《风吹起了时光》肸肸

4、第四章

　　“服务员，点餐。”木秋一手端着托盘，一手端起托盘最后剩下的一杯水放在面前的桌面上，对坐在翻着餐牌瞧都不愿意瞧她的客人尽职的说了声“有需要的话，您招呼一声。”。
　　抬头对那边喊人点餐的客人应了一声，赶忙走了过去，下意识就要将托盘抱在胸前。又想起这托盘刚端过菜，端过茶水，已经说不上干净，动作做到半途又换了动作。
　　手拿着托盘，腰微微低下，眼睛看向在餐牌上肆意滑动的食指，木秋侧过脸去看客人的脸“需要点餐是吗？”。
　　男人点了下头，手指快速的点了下翻到那页的其中的一道菜，指完就翻页“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男人噼里啪啦的点了六七个菜，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在这中间木秋能做的就只有点头，男人翻到最后一页，犹豫了一下抬头问木秋“喜欢甜品吗？”
　　木秋眨了下眼睛，点头。
　　男人就笑了，指了指菜单介绍甜品的那一页“你来给我推荐一个？”木秋有些犹豫，想了一会才伸手指向印了一块浅绿色，小小方方的甜品图片，和旁边那几样的相比较，这一个真算不上起眼，只不过是颜色看着可人。
　　男人没有多犹豫，点了点头说“那就这个吧。”说完合上餐牌“行吧，那就这些吧。”
　　木秋点了下头，跟男人说“那我跟您确认一遍，免得有错。”男人听了话，盯着手机看的眼睛抬起看了木秋一眼，点了下头。
　　“嗯，您点了一份蟹粉豆腐，水晶肴肉，蘑菇丸子汤，糖醋松子鱼，小排骨和一份甜品抹茶蛋糕。”男人听完似乎是有些惊讶，看了木秋好几眼，最后才笑着说“都没错，你记性还真不错，都不用笔记着就记住了啊。”
　　木秋摇头笑了下，略过男人说的这句算的上是夸奖的话，说“那我就给您下单了，请问甜品饭后上可以吗？”
　　“可以。”
　　得到男人的允许，木秋低头将餐桌上的餐牌一并都收拾好，说“那餐牌我就收走了，如果还有其他需要，您说一声。”话说完，木秋朝男人点了下头才离开。
　　男人盯着木秋的背影看了好一会，直至手机嘟嘟的响动，男人才摇头笑了笑拿起了手机，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一片咋咋呼呼的声音，他连声喂都没找到机会说出口，真的很吵闹。可至少不会再觉得寂寞了，寂寞是一枚毒药，会杀死人的。

　　木秋手抱着餐牌去了点餐台，这家餐厅的规模并不大，环境比起西餐厅来并不逊色，和普通的中饭馆相比更为雅致些。
　　价格比较平民，味道也算得上好，也许正因为这样的原因，这家餐厅的人气非常的火爆的。
　　也正因为生意太过火爆，这家餐厅才会在大学张贴了广告招人，木秋就是看到校内网的讯息，才决定来试试。
　　木秋其实并不缺钱，她有一张卡，每个月都有一笔金额不小的钱存进来。
　　之前这张卡一直被外婆放在枕头底下，从未跟她说过，直至到这一年的七月初，外婆才将卡交到了她的手上。
　　可她情愿她这一辈子都没机会知道这张卡的存在，因为一旦卡移交到她的手上，就意味着她往后都要一个人了。

　　木秋现在就读的学校，是省内重点大学。
　　木秋当初拿志愿表的时候，班主任只对她说了一句话“你啊，学习不上不下的，到顶也就是二本了，别太好高骛远了。”
　　接过志愿表，木秋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好一会，才对班主任说了一声谢，转身就出了办公室的门。
　　回到教室，木秋将志愿表塞进书包里，翻开草稿纸，在上面写下了一个城市的名字。
　　可最终，草稿纸上那个城市的名字，被木秋用黑色的中性字涂成了两个黑点。除了木秋，没有人知道这两个黑点，曾是一个城市的名字。
　　填好志愿的那一天，外婆刚从外面回来，木秋转了个身就将志愿表交到了外婆手中，说“我只填了这个学校。”。
　　外婆看着上头学校的名字，一笔一划，字迹郑重端正。
　　“不改了？”
　　木秋摇了摇头，说“不改了。”。
　　外婆盯着木秋澄澈的双眼看了许久，最后也只是轻叹了一声，说了一声好。

　　大学开学不久，木秋在电话中似无意的和外婆说起学校里有人利用课余时间去兼职的事情，外婆那头安静了几秒，突然就出声说“阿木啊，可别瞒着外婆我去给别人打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不是天天想着怎么挣钱，知道吗？”
　　木秋有些犹豫，咬牙试探的又说起“但是，只是课余时间，并不会耽误学习的。”。
　　外婆一听木秋说这话，在电话那头就怒了，说话的声音都高了几度，“阿木，别老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你一个学生就该有个学生的样子，天天想着怎么赚钱成什么样子了？”
　　木秋很想和电话中的外婆说我只是不想你太辛苦，但外婆却不愿意再就这个话题和她多说，大概是觉得刚才语气实在是不好，她缓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对木秋说“我是不会同意的，我就是去捡垃圾，也不愿意你上了一天的课后，还要去端盘子，受尽人脸色。”
　　木秋的话就这样被外婆哽在喉咙里，如同卡在那里的鱼刺，不上不下疼的难受。
　　外婆说“我不敢忘记你还小的那几年，想起连觉都睡不好，心就疼的难受，你不能再回到那种生活去，不然我供你上这大学就是白费了，你知道吗丫头。”
　　木秋咬着下唇，想要微笑着说好，最后却是哽咽的说不话来。
　　你不想我辛苦劳累受人白眼，我又何尝不是呢。

　　呆愣在过道旁，木秋盯着餐厅的人来人往，视线模糊的看到了一片雾。
　　木秋好像看到了外婆站在远方瞪着她，脸上带着怒气和失望，不再是慈祥的笑颜，好似在斥责她的不听话，任性为之。
　　木秋愣愣的站在那里，旁边那桌叫了好几声的服务员，声音一次高过一次，一次比一次的更加不耐烦，她都没听见。
　　负责另一个区域的服务员，听见木秋旁边那桌客人叫了好几声，都只看到木秋傻傻的站在那里像是出了神的模样，才发觉不对劲。
　　刚想走过去，就看到一个走路匆忙的男人，从木秋旁边经过，抬手看表的动作，准确无误的撞到木秋的肩膀。
　　木秋感觉到肩膀那块被坚硬的撞击了一下，疼的她刹那就回了神，下意识的捂住在喧叫着疼痛的地方，木秋转过身就去看撞到她的是什么。
　　只来得及看见一个男人的身形，旁边的客人就不耐烦的喊道“哎，服务员，你妈的是不是聋了。”木秋再没时间去看清，转身就走向那桌快要掀桌子的客人，走前就弯腰鞠了个躬，带着歉意说“真的很抱歉，让您久等了。”
　　就要走上前的另一个服务员，见木秋已经过去，就退回到自己的区域上站好。

　　木秋刚说完道歉的话，对面坐着看来快有四十的男人，赶忙摆了下手说没事。
　　坐在这一侧的男人，看同伴摆手不想要多计较的模样，翻了白眼，不愿意就此罢休。
　　男人抬起头斜着眼打量着木秋，不知是不屑还是不耐的一张脸，看着不像是好惹的货色，落在木秋身上的目光更谈不上友好“我说服务员小妹，你面子可真大呵，我喊了几百遍才请动你过来点个单，我睡个人都没这么麻烦。”
　　餐厅环境的如何，并不能决定来吃饭的客人品行，它只是诱惑从这面前经过的路人停下，驻足，推门进来的其中一种手段而已。
　　每一天都有不同的客人推开门，在这家餐厅坐下，德行都不尽相同。木秋见识了许多，听说了许多，却是第一次遇到黄的如此直白的客人。
　　有那么一瞬间，木秋是从心底翻出一股恶心的味道，只想要吐了出来。
　　木秋有时候实在弄不懂这些让人无法应对，觉得那张嘴等会还要将食物吃进胃里头，说这些话的人就不觉得反胃吗，木秋觉得不可思议到无法理解。
　　错的毕竟是她，木秋抿着唇没笑出来，只是又一次低下了头，低声道歉道“真的很抱歉，让您久等了，请问您现在是要点餐吗？”
　　看着才三十左右的男人，全身上下最醒目的，就是脖子上戴着一条手指粗的黄金项链，黄灿灿的极其晃眼。
　　男人一脸你白痴吗的表情，上下瞧着了一眼木秋，语气不耐“你说的这不是废话吗，不点餐叫你干嘛，叫你来特殊服务吗？”声音大的已经足够整个餐厅的人，听清楚这句话。
　　木秋有一瞬间的愣，她不是单纯的不知道人世的小孩，她当然懂得什么叫做特殊服务，只是懂是一回事，被人这样说却是另一码子事。
　　木秋侧着脸看了一眼男人面前放着的那杯白开水，手捏紧放开，想起那张银行卡每个月定时定点存进的金额，心脏像是被谁的手紧紧的捏在掌心里，让她喘过不气来。
　　木秋的视线从那杯白开水上移开，转眼看向男人，微微扯了下嘴角，浅淡的一抹笑意就如此轻而易举的出现在脸上。
　　没有什么的大不了的，当你还笑的出来，你遭遇的所有都没有大不了的“那先生，您说一下您要点些什么吧？”
　　坐在对面的那个男人，似乎是知道他朋友的德行，赶忙用手阻止了一下，却毫无意义。因为男人的话还是说出了口，恶心了在场所有的人“点你把衣服脱光行不行啊。”语气轻佻的如同这话不过是尔尔，说的轻巧熟练，好像过嘴一般，甚至不用脑子想。
　　木秋笑了下，说“抱歉，没有这一项，您点餐吧。”
　　男人瞧着木秋的反应来了兴致，不知羞耻的想要继续胡搅蛮缠，男人的朋友却没心思再任由他胡闹下去，毕竟他不要脸面，他还是要的。
　　他一把拿起放在朋友面前的餐牌，张开嘴正准备说菜名，眼角就瞟到一个身影走了过来，将站在面前的小女生一下子就拽到身后。端起朋友面前的水杯，泼了过去，水一滴不落的全洒了在自己朋友的脸上。
　　啊，出言不逊，大概都会是这个下场吧。
　　男人拿着餐牌，脑海划过的念头，竟是没有半点为朋友不平的愤慨。毕竟连他这个朋友都觉得他对着女生说出来的话，实在是过火了。连他听着都觉得刺耳，更别提女生被当着餐厅所有人的目光下，不得不接受这种侮辱。
　　同样的，他也是软弱的。
　　为了不得罪朋友，他心里虽然对面前这个小女生过意不去，也只是在不得罪朋友的前提下稍稍的阻止了下，连劝阻都不曾有。
　　他抬头望着将女生护在身后，如同是英雄的男人，这才突然意识到他不过也是这一场闹剧的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