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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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白的鼻子，如同闻到什么香味一般，在空气中嗅了嗅，问木秋的外婆“还有饭团？”
外婆闻言有一瞬间的呆愣，瞬间脸如同花开了一朵满是褶皱的花“还剩几个，不过要热一下，要不要进屋里等会？”
木秋的外婆，丈夫早死，留了一个半大的孩还要养活，她没有听镇上相熟人的话，重新再另找一个人家嫁了，只是默默的扶持了着这个已经不成家的家，将女儿养大成人。
木秋的外婆在嫁给丈夫之前，也是家里被宠着养大的孩子，毕竟是小幺，到了父母的疼爱又有哥哥姐姐的呵护，早些年还小的时候磕着碰着了，都是第一时间就有人上来抱，指天骂地逗她笑的。
可毕竟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是泼出去的水，一开始外婆娘家人还劝着说另找一个人嫁了吧，可不能让你的孩子跟着你受苦啊。
木秋外婆只是摇头，只说她要是真带着女儿嫁了，受苦的也只会是自家女儿。
外婆性子太犟了，没有一个人能劝的了她点点头。逐渐的，大家都抱着等着看的心态，等着外婆受不了的那一天，自己主动低头。
没了丈夫，就等同于家里没有了顶梁柱，没有了经济来源。
所有人都以为没几天外婆就会受不了，就会认输的。那曾想他们等了一年，两年，直至外婆将女儿抚养成人，他们就没等来外婆低头认输的那一天。
外婆当然清楚没有了丈夫，一个家会糟糕成什么样子，可再糟糕，生活还是要过下去的，现在就剩下她和女儿相依为命了，再难再苦也不会比失去丈夫更让人心碎的了。
丈夫葬礼头七过完的那一天，木秋的外婆，在开着灯的房间里看着丈夫的照片看了一宿。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就去找人订做了一辆小推车，推车做好的隔天，外婆推着那辆小推车出了门，买起了饭团，这一买就买了二十多个年头，到现在也快三十年了。
木秋外婆的摊子是在小镇中学的门口，每一天，外婆都能接过苏白递过来的一块五毛钱，将包好的还热乎的饭团装进袋子中，再递给苏白。
中学和小学一个在小镇的东边，一个在南边，不同的两个方向，可只要是上课的日子，木秋外婆都能看见苏白，从未间断过。
后来一天，苏白突然就开口问木秋的外婆“学生放假了，你也休息？”
外婆的表情有一刹那的怔愣，像是对苏白突然开口说话的诧异，又像是对这个问题觉得奇怪。笑着答了一句“不休息呢。你们学生放假了，我就会去集市上卖。”
苏白“哦。”了一声，接过饭团，转身就走了。
外婆看着苏白的背影，被清晨的阳光拉的很长很长，可他身边，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听不见欢声笑语。
外婆想起镇上的人们看向苏白时那异样的眼光，轻叹了一声，只当苏白问的那一句话，不过是随口问起。
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之后学生放假的每一天，不管是周末，还是暑假，寒假，她都能从苏白的手中接过一块五的零钱。
能有这么一个人，如此执着热爱着你做出来的食物，你心里头翻滚的温暖和感动，绝对能将你这个人都淹没了。
也正因为如此，木秋的外婆从未相信过镇上的人关于苏白的评价，如果好孩子，就是天天拿着一本书死读的话，如果好孩子，就是父母说一句就动一下的话，如果好孩子就是所有人口中隔壁家的那个孩子的话，那么，苏白他的确不是。
木秋，我的小外孙女，也不是。
在木秋外婆一脸期待的目光中，苏白点了点头，将怀里一直睡着没醒的小孩抱得更紧了些，说“小孩还睡着，我抱她进去。”
外婆刚想摇头说不用了，在话要出口的一刹那，外婆想起身上围着的围裙上的斑斑油渍，和视线落到木秋身上，穿的那一身不属于她的衣服上，顿了顿，只好说“好，那就辛苦你了。”
从苏白家中过来，穿过一条条小巷子，苏白抱着木秋走了将近二十分钟的路。
木秋即使再轻，那也是一个五六岁孩子的重量，才十二岁的苏白抱着六岁的木秋，走过了左拐右拐的小巷，一双手早就已经开始发酸了。
苏白低头瞧了一眼睡着了，手还紧紧抱着他脖子的木秋，心里竟是舍不得将这个重担卸下来。
他环视了一圈小孩的房间，房间只单单放了一张一米二的床，和一张小书桌就再没别的东西了，朴素简单。
他小心翼翼的将小孩抱到了床上，木秋的身体刚一接触到床，就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嗯？”，眼睛半睁开，看着近在眼前的脸，睡的脑子迷糊的木秋又伸出那一双短嫩的手，分明是一个求抱的姿势。
苏白的脸上浅浅淡淡的露出了笑意，像是清晨微暖的阳光。
苏白这时候的心里因为木秋这一个无意识全然依赖他的举动，软的一塌糊涂，简直已经将心里面所有的坚固都变成了浆糊，再无法建立起一座城墙。
这小孩，怎么可以这么讨人喜欢呢。
苏白将向他伸出手求抱抱的小孩，又一次的抱进了怀中，手安抚的在木秋的后背轻拍着，问她“睡醒了？”
木秋的下巴抵在苏白的肩上，她半睁着眼睛，打量着这个熟悉的地方，好一会都没醒过神来，将脸歪向苏白颈窝里，半天才嘟囔了一句“我的房间。”
苏白存心想要逗一下小孩，笑着和她说“我进了你的房间，你以后就只能是我的了。”
木秋“哦。”了一声，反应不是很大，就在苏白觉得没意思的时候，木秋才突然醒悟了一样，手撑在苏白的胸口上，抬起脸去看苏白的脸，一脸的认真的对苏白说道“那你也只能是我的了。”
苏白一愣，想起这小孩是进过他房间的，一句逗人的话就这么把自己给坑了，苏白有些无奈的笑着，垂着脸和木秋对视。
小孩眼睛里面的光，认真炙热没有丝毫的动摇，苏白沉默着，额头抵上木秋的，笑着说了一声“好。”
这一声好，木秋记了十几年，苏白记了十几年，只是他们都没对彼此再提起过。
见苏白又将木秋抱了出来，外婆哎呦了一声，说着玩笑话“不嫌重啊。”哪知自己话音刚落，木秋就从苏白的怀里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将脸埋进苏白的怀里不动弹了。
外婆从未见到自己的小外甥女，如此亲近一个人，她眯着眼睛，笑的时候一道道的鱼尾纹明显深刻，她认真的看着苏白说“苏白啊，有空要多来玩。”
苏白还没任何反应，木秋蹭的抬起头瞧了一眼外婆，又回头看了一眼苏白，小声的重复了一遍从外婆嘴里说出的名字“苏...白？”语气里是明显的不确定。
外婆一看木秋那懵懂的模样，就止不住的想笑，她弯下腰，双眼和木秋平行对视着“你是还不知道哥哥的名字吗？就这么傻乎乎的抱着回来两次了，都没问吗？”
木秋摇了摇头，竟是没听懂外婆说出的话一般，一脸奇怪的转头看苏白“哥哥？苏白？”
外婆以为木秋是听明白了自己说出来的话，将苏白当做了哥哥，便直起腰来，对苏白说“不早了，苏白留在这一块吃饭好不好？”
没听到苏白的回答，外婆疑惑的低头看了过去，只一眼就看见木秋手抱着苏白，嘴里嘟嘟囔囔不停歇的念叨着，声音太小，外婆年纪大了，听力下降了许多，总有些听不太清，能听清的也就苏白这个名字。
苏白听着耳侧不断响起的“哥哥是哥哥，苏白是苏白。”一句话语，不太明白小孩为什么要在这上面纠缠不休，他摸了下木秋的耳朵，低头问她“你喜欢哪一个？”
木秋毫不犹豫就回答了，软软糯糯的声音，像是香甜的糯米糍“苏白。”
苏白就笑了，如同是六月时节吹来的风，凉凉的“嗯，我也喜欢。”
我喜欢你喜欢我是苏白。
这是苏白藏在心底的话，在之后的时光里被埋进了尘灰里，再不想见人。
木秋听了苏白的话，一脸困惑的看向他“你就是苏白，为什么还要喜欢苏白？”
噗嗤一声，外婆赶巧从小推车的大锅里头拿了两个做好的饭团，拿来给苏白和木秋，想让他们先吃着垫垫肚子。
刚走上前来，就听见木秋傻乎乎的问人家傻得冒泡的问题，没忍住就这么笑出了声。
自己的小孙女，原来也有这么傻的时候。
外婆心里觉得安慰，就存了些心思，只是这时候如同是抓住一根稻草的木秋外婆，根本没有想到以后一旦苏白如她所预料的那般离开了小镇，她的小孙女那时候是否已经学会了在水中畅游。
或许是想到了，但是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苏白和木秋听到这一声笑声，都同时抬头看她，外婆一边将饭团递到他们手上，一边弯下腰和蔼的问木秋“为什么苏白不能喜欢苏白啊？”
似乎是被外婆这一句话绕的有点晕，木秋的手连饭团都忘记了接，低下头皱着一张小脸沉思了好一会，才抿着唇，抬起脑袋，清脆的回答道“因为苏白是苏白啊。”
外婆笑了，褶皱堆在了脸上，像是一朵快要老去的花，看遍时间繁华，满目沧桑宁静“因为苏白是苏白，所以才要喜欢啊。”她看着木秋懵懂疑惑的可爱面容，忍不住低下头去在她额头亲了一下，见木秋一副被吓呆的神情，外婆笑的更开心了。
木秋捂着额头，一脸不开心的扭头，使劲将脸往苏白怀里塞。
苏白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一手捏着木秋的下巴，将这小孩的脑袋从自己怀里挖出来。苏白看着木秋捂着额头，满脸通红的模样，就笑了“害羞？”
木秋瞪了苏白一眼，撇过脸去就不说话了，苏白笑了笑，只当木秋是小孩闹脾气，就弯下腰想要将人放下来。
没曾想就在他将人放到地上的那一刹那，小孩是一瞬间就红了眼睛，惊慌失措的看着他，眼睛里塞满了害怕。
怕什么？苏白盯着眼前这个如同是受到惊吓，又怕又慌的小孩，想不明白木秋究竟怕的是什么。
他以为小孩肯定藏不住话，会跟他说的，可木秋就如同是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又是可怜又是不知所措，就好似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就这么被抛弃了。
抱着这么些心思，却只会站在原地，眼巴巴的看着他，一句话都不肯说出口。
苏白叹了口气，弯下腰朝红着眼睛，看着好似被欺负狠了，不敢哭又不敢言的小孩伸出了手，将小孩又抱到了怀里，抱好后，他抬起另一只手捏了捏木秋的脸颊。
在苏白伸出手的那一秒钟，木秋就扬起脸笑的如同刚开花的栀子，鼻子里头仿佛都能闻到那一股的清香。木秋的脸紧紧贴着苏白的颈窝，一双手死死的圈上苏白的脖子，打定主意不放手。
谁知道下一秒，苏白他，会不会和那俩个人一样，将她放下后就一直往前走，她看着那俩个人的背影，看的脖子都酸了，都没看到他们回过头来。
多残忍。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