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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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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的清晨,天边只微微泛着白。木秋揉着眼睛,抱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才彻底的睁开了眼睛。
身子侧向门口的那一边,木秋秉着呼吸仔细的听,才听清外边刻意放轻动作发出来的细微声音。
木秋掀开了被子,从床上爬起来,下床穿好鞋,推开门循着声音走到了厨房。
房梁上的灯亮着昏暗的光,木秋站在厨房的门口,看着外婆佝偻着身子,在里面不知忙碌着什么。
太过模糊,木秋眯着眼睛,都没看清外婆手里拿着菜刀,在砧板上切得是什么。
厨房很窄小,里面堆满了东西,外婆一个站在里头都觉得拥挤。头顶的灯光昏暗的像是抹了一层厚重的灰,遮住了原有的明亮,木秋只能模糊的看清外婆脸上的轮廓。
木秋不敢出声,怕吓到外婆,怕外婆会手一抖就切到自己的手。
最后,还是外婆发现了站在门口,哎呀了一声,走过来蹲下身子,皱着眉头说她“怎么不多穿件衣服,不冷吗?”
木秋摇了摇头,想要说不冷,可外婆一看她摇头,当即就黑了脸“早上凉,一定要多穿衣服才好起床去厕所,不然肯定会着凉的。”
原来外婆以为她只是起来上厕所,听见厨房的动静,才会过来。
见小外孙女终于懂事的乖乖的点了点头,外婆一瞬间就笑开了满是褶皱的脸,她摸了摸木秋的脑袋,轻声的哄她“乖,回去再睡一会。”
木秋摇头,说“我跟你一起去。”
去哪里?
外婆还没问出口,就弄懂了木秋话里的意思,她笑了,像是一朵盛开的花朵,堆满了岁月的折痕“我知道阿木懂事,怕外婆累着,但是你还要上学。听话,再去睡一会。”
木秋固执的摇着头,不肯罢休的又一次和外婆说“我要和你一起去。”
一直都没有忘记,那天清早醒来,这栋屋子空无一人,寂静无声的模样,空荡的可怕。
木秋在一间间的房间你穿梭,走了一回又一回,红了眼睛,仍旧固执的找寻着,多希望下一秒外婆就出现在眼前,笑着对自己说是在玩捉迷藏。
可是一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一个小时也过去了,木秋绝望了。她坐在地板,望着头顶上的房梁,眼睛酸涩。
明明昨天她被身后的人毫不留情的推到她面前时,是她笑着抱住了她,说要和她相依为命的。
不过,才一个晚上,那个人就后悔了吗?
木秋愣愣的望着那根粗大的房梁,脑海里划过曾经看过的一幕。女子将白布挂在房梁上,站在凳子上惦着脚尖,头往前一伸,脚一蹬...
木秋浑身打了个颤,从那恐怖的一幕醒过来,她记得那是那个女人最喜欢看见的场景,她总是看见女人指着那个画面,笑的歇斯底里,大骂着活该的样子,就像是从地狱里出来的魔鬼,完全没了人的样子。
那时候,她总是抖着身子躲着墙角,离女人远远的,不敢靠近她一步。
木秋坐在地上,缓慢的转着脑袋看着这只剩下自己一个的地方,空荡的脑袋里,想不到下一秒的未来是怎样的。
胡乱的抹了一把脸,没在上面摸到湿润的地方,木秋转身进了厨房。
要么死,要么活着,反正都一个人了,如何都是自己的选择,木秋选择了活着。
她掀开了盖子,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里头是巨大的惊喜,像是海浪在那一瞬间掀起的浪花。
锅里热着汤和饭团,掀开锅盖的那一刹那,蒸汽扑在脸上,湿润温暖。
木秋想,肯定是蒸汽太大,不然她脸上滴落下来的水滴,该如何解释。
木秋捧着饭团,红着眼睛,坐在院子的小凳子上,抬头看见的是一片湛蓝的天空,和电视里出现的大海,是一样的颜色。
听见大门被推开的声音,木秋转头看见外婆推着小推车,满着褶皱的脸上堆满了笑,木秋听见外婆说“哎呀,醒了啊。汤喝了吗,饭吃了吗?”
此时此刻,再没有一种声音,会比身后的门被推开的声音更来得动人,它代表了你等来了你的期盼。
木秋僵硬着脖子,点了点头,动作庄重又严肃。外婆笑的眯起了双眼,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弯下身子,看着木秋的双眼,像是看着最珍贵的宝物“是吗。外婆还说赶回来和你一块吃早饭的呢,结果还是回来晚了。”
有些不敢眨眼睛,木秋瞪着眼睛,庆幸做对了选择。
木秋,她就如同是飞鸟终于找到了天空,如同是鱼儿找到了海洋,木秋她终于找了她生长的土地,小心翼翼的种下了一颗种子,等待发芽的那一天。
外婆板起一张脸,对木秋说“不行。你还小,你还要上学,不要胡闹了,乖乖去睡觉。”
木秋摇了摇头,说“你答应了我的,只要我乖乖去上学,你就让我跟着去的。”
外婆一愣,想起自己为了让木秋答应去上学,的确说过这样的话,但那只是为了哄木器去上学,又不是真的。
外婆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不要和木秋说那只是一句哄人的假话。她蹲着身子,望着木秋一脸认真,固执想要她答应的眼睛,笑的看不见了双眼“啊木啊,你还小,你还不知道学习的重要。”
木秋抿着嘴唇,说我知道的。
外婆又笑了,显然是不信的,可她却没有直接说出来,只是说“知道?知道你还要和外婆去卖饭团,万一迟到了怎么办,赶不去上课怎么办?”
还有一点,这来回的奔波实在是辛苦,她是真的不愿意让木秋受这样的苦。
木秋垂下了脑袋,嘟嘟囔囔的说了一句话,声音细微的即便在这个寂静的清晨,已经有些耳背的外婆也没能听清。
其实,木秋说的是“学习很重要,可外婆你更重要。”
直到最后,外婆也没同意让木秋跟着她出门,不是因为外婆说出口的你还小,你还要上学,木秋即使再小,也知道那只是外婆说出的一个借口。
真正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外婆她舍不得她受苦罢了。
可她也不愿意外婆因为她突然多出来的这一个存在,日子变得更加劳累,同样的心情,在两人的心头环绕,成了另一种牵绊。
这一天,木秋比往常早到了学校半个小时,今天是她值日。
站在教室门口,地上散落的碎纸屑和垃圾,让木秋错以为她走错了教室。
她往后退了一步,看了一眼门口上方的写着一年级(2)班的牌子,确定下来自己没有糊涂到走错了教室,才迈开脚走了进去。
木秋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刚想抬手将桌上面的一堆吃完的零食袋子和垃圾扫下来,手停顿了一下,木秋看见桌面上还有零食碎屑和油渍,和一小滩的水渍。
而那滩不明显的水渍,分明是人的唾沫。
她愣了一下,背着书包回到了讲台上,找出打扫用的抹布,拎着墙角放着小红桶去厕所打了半桶水回来。
其他同学的课桌都是干干净净,不见半点垃圾,手摸上去连尘灰都摸不到。
天天用着的,每天也都有值日生打扫,木秋桌面上的堆积的垃圾,明显的太刻意,一眼就能看出是有人在恶作剧。
木秋挽起袖子,九月底的初秋,
早起的清晨已经开始泛着谢谢凉意。外婆怕木秋着了凉,前一天晚上就从柜子里翻出了几件,以前自己女儿小时候穿过的秋衣,让木秋第二天起床了就穿上。
木秋被带到这里的时候还是夏天,身上背着的那个书包就只装了一套夏天的衣服,加上穿着的一套,木秋总共就两套衣服。
不知道是太着急没收拾过来,还是木秋的衣服只有这几件,外婆眼看着还是没将话问出口。她害怕事实就是如此,她担心自己会忍不住会当着木秋的面,就将那两个不负责任的大人赶了出去。
外婆嘴里念叨着过几天,我再带你去买两件新衣服,现在先凑合穿着,可别着凉了。
木秋瞧着外婆手里拿着的那几件被压得全是折痕的衣服,脑海中又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女人的脸。这是女人穿过的衣服,以前女人的衣服,她只是好奇的摸了一下衣角,就被女人拿着棍子抡了好几下。
女人骂过的话,她不记得了,只清楚的记得那时候缩起身子,都没办法躲过棍子落在身上的疼痛。
她浑身打了个颤,咬着唇对着笑的眼角堆满了皱纹的外婆,点了点头。
木秋知道只要她摇头,外婆第二天就会上街,重新买过新衣服给她。木秋知道,可也知道眼前的不是那个女人,她眼前的是外婆,对着她笑的温柔,想要将世上最好的东西给她的外婆。
可身体的记忆,远比木秋想象的更强大。她早上醒来,看着衣服咽了唾沫,胆战心惊的将那套小心翼翼的套在了身上,直到穿好,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落来,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木秋也在此时,也才真正的意识到,她是真的被女人丢弃了,不要了。
无论过去如何,她想念的,她害怕的,都不会再重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