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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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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你该回去了。”
苏白和上一次一样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许久不穿的T桖,让小孩将身上穿的那套脏兮兮的校服换了下来。
等木秋扶着门,艰难的从房间里打开门一拐拐的走出来,可还没走几步就被苏白弯腰一把抱了起来。
“逞什么强,我不是在这吗?”苏白捏了捏木秋脸颊上的肉,却只能捏到一点,他皱起了眉头,小孩不单单是轻的没什么重量,瘦的也没什么肉。
木秋看苏白肃着一张脸,眉头微微皱起,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摸上了眉间的褶皱,软软绵绵的声音,像是一个个棉花糖融化进苏白心底的深处“不要皱眉。”
苏白愣了一瞬,随即展开了容颜,笑了“小孩,记得从这里回家的路吗?。”
木秋眨了下眼睛,不解的看向苏白,她记得上一次,苏白在送她回家之前,也问了她这么一句“小孩,知道回家的路吗?”
那一次,木秋是摇头的。
她到这个镇上不过才两个月的时间,除了门口上的门槛,再远一点的就是学校。别的地方,她除了从学校回奶奶家的那条小巷子,就没有踏足到别的地方。
所以,当男生突然问木秋从这里回奶奶家要怎么走的时候,她只能摇头。
苏白是笑了的,他弯腰将木秋的身子掰向大门直通另一条小道的路口,对她说“你要记住了,下一次不要随便跟着一个人,去你不知道回家的路的地方。”
“不然,你就真的回不了家了。”
木秋听懂了,她捏着衣角,望着前面的分岔路口,转头看着男生说“地球是圆的,外婆说,如果我迷路了就站在原地等她就好了。”
苏白听了,眼睛里的光变得柔软,他揉了揉小孩的头发。
小孩顶着一头被苏白揉的乱糟糟的头发,侧着脸认真看他的模样,仿佛站在她面前的是一道难解的应用题,小孩的眼睛里全是疑惑和不解。
苏白额头贴上木秋的,他直视着木秋直白还没学会掩饰的双眼,对她说“嗯,地球是圆的,所以你完全可以在外婆发现你不见之前,先找到她。”
苏白知道木秋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但是他不介意木秋顺着她的思路,来理解他说出来的话语。
面前的这个小孩还太小,总会有一天她会长大的,在遇到所有好和不好的事情之后,她会学会长大的。
只是这个过程,会格外的艰辛。
他也在长大,缓慢的,又迅速的。
木秋的一双眼睛,在听完苏白说的话后瞬间变得透亮,像是墨色的珠子在太阳的照耀下反着刺眼的光。
木秋的嘴唇微张着,一脸的恍然大悟,她转过头盯着苏白的脸,冲他用力的点了点头,两只手紧紧的攥着,下定了某种决心的语气“嗯。”
而这一次,当苏白再问她知不知道回家的路时,木秋伸出那两只短嫩的手,紧紧的圈住了苏白的脖子,下巴抵在苏白的肩膀上,望着苏白身后敞开的大门,重重的点了点头“认得。”
苏白笑了,一手托着小孩,一手拍上了木秋的后背“那以后,自己一个人过来,没问题的吧。”
木秋将脸埋进苏白的怀里,手圈住苏白的脖子一点一点的收紧,却一直闷不吭声。苏白察觉到小孩的不对劲,抬头揉了揉那一头柔软的乱发,苏白望着那一个十字路口,对那时候被他抱在怀里的木秋说一句“要记得来找我啊,小孩。”
木秋的脑子里一直回荡着那个女人捏着她的肩膀,恶狠狠的看着她面目狰狞说给她听的话,一句一句的,长的短的,全都是女人跟她说的,还有那个木秋总是无法看清楚面容的男人。
那么深刻,阻挡了苏白那一句话语,在心中产生的激荡。明明该是欢喜的,可女人那一句“没人希望你出生,你只是个意外,不幸的意外的。”
“因为你,毁了我一生。”
“你怎么不干脆,死了呢。”
苏白抱着木秋刚走到木秋外婆家门口,迎面就和一如既往推着那辆小推车的木秋外婆撞上了,苏白的脚步顿了顿,将怀里睡的迷迷糊糊的小孩又往上托了托。
问好的话还没说出声来,耳侧就听见木秋外婆认出了苏白怀里的小孩是木秋,认出人的那一刹,木秋外婆没忍住惊呼问出了声“哎呀,我家阿木这是怎么了?”
上次被抱着回来,怎么这次还是被抱着回来,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木秋外婆皱着眉头又仔细了打量一会,发现木秋身上穿的并不是早上出门穿的衣服,和上回一样被苏白抱着送回来的木秋,身上的衣服也换过了。
上次是下雨了,这是呢?这中间究竟发生什么是她不知道?外婆心里堆满了疑惑。
阿木这个小孩不该是这么会麻烦人的,毕竟被那两个大人那般的对待,没有得自闭症就已经是万幸,是老天开了眼了,那还会有这么任性麻烦人的时刻。
外婆心里虽然庆幸,感谢老天爷可算开了眼的同时,总还是不免的担心。
从木秋到这个镇上,已经过去两个多月,学校也去了两个多星期了。只是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她至今都没听过从木秋的嘴里说出关于朋友,同学这几个字眼。
前两天见木秋换了一身衣服,被苏白抱回家,脸上的留恋和不舍,让木秋的外婆暗暗高兴了好一阵时间。
只是在后来的两天里,她无数次问起木秋是怎么认识苏白,木秋都是抿着一张嘴,摇头不说话。被逼急了,也只说出“伞坏了,他就送我回家”这一句,其他再没别的了。
外婆只当木秋是腼腆,不好意思,念叨了几句也就不再多问了,哪里知道木秋是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受欺负的事情,连木秋奶奶问起伞怎么会坏呢?木秋都是侧过身子,垂着脑袋不去看外婆的脸,声音小小的“摔坏了。”
外婆以为木秋是怕被责备,才躲开自己看她的眼神,心里又是心疼又是熨帖,揉着木秋脑袋就嘱咐了一句“没摔着自己就好,下次走路要看着,知道吗?”全然没看出木秋的不对劲。”
这一声惊呼,声音不算小,但木秋却毫不反应,外婆赶忙松开了小推车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走过到苏白跟前,放轻了声音问“睡着了?”
苏白将人又抱紧了些,一点都没有要将人家小外孙女交到人家外婆手上的意思,点了点头,话都不说了,怕吵着小孩。
外婆笑弯了眉眼,满是褶皱的面容,看着和蔼可亲“要不要进去坐会?”
木秋的外婆话说出口时,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所说的并不是一句客气话,她不希望见到木秋身边空无一人的模样,那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孤单,太让人心惊了。
木秋需要改变,不单单是自身的,她更需要的是外来一些人和事物,引导着她走出那几年黑暗的岁月。
正因为木秋太过需要这么一个人,即便这个人是眼前的男生,只要木秋能彻底摆脱掉那个阴影,外婆也能够接受,即使男生的名字是“苏白”这两个字。
生活在一个小镇上,木秋的外婆是认识苏白这个小孩的,苏白不是在小镇出生。木秋外婆记得,在苏白一岁的时候,苏白的父亲带着他回到了这个苏白父亲出生的小镇上一块生活。同样的,也正因为父亲的缘故,苏白在镇上并不受欢迎。
苏白的母亲,并不是小镇上的人,她从未见过苏白的母亲,只听镇上的人聊天说起苏白的母亲是一位有钱人家的女儿,是苏白的父亲欺骗了她,所以在她生下苏白后就义无反顾的离开了苏白的父亲和苏白。
苏白的性子并不是人们嘴里常念叨的乖孩子,他打架,他叛逆,他对人不屑一顾,见到人不叫也不打招呼,大半个孩子了,却半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他经常一个人,下课放学后背着书包游荡在小镇的每一个角落,冷眼看着别人的悲欢上演。
镇上的人们经常能看见苏白一个人,晃晃悠悠,漫不经心的从巷子的转角经过,消失在另一条巷子的尽头,无所事事的模样,看着就让镇上的人们生厌。
小小年纪,就是这幅鬼样子,果然有其子必有其父,长大后肯定也是一个祸害。
可木秋奶奶始终觉得,苏白比这个小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活的明白。苏白他不需要对这个小镇上的任何一个人虚与委蛇,他并不属于这个小镇,总有一天他会离开,在所有人艳羡的目光中,如同翔鹰插上了翅膀,直冲云霄。
这时候木秋的外婆,只以为在苏白离开小镇之前,陪着木秋这丫头走一段终归是好的,毕竟木秋这一路走来的六个年头里,除了那两个不省心的家伙,也只有她能陪着木秋了。
可她老了,谁知道哪一年就会不在了,木秋她终究要学会该如何跟人相处,否则,以后的日子该如何是好。
然而,木秋的外婆忘了,让这时候的木秋紧拽这苏白的这根河边的稻草,等苏白离开的那一天一旦到来,木秋的唯一一根的救命的稻草,也就咔嚓一声断了,而等到那时候,木秋除了沉溺于河水之中,再别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