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起了时光》肸肸

16、第十六章

　　依稀记得，在那条铺满了落日余晖的小巷子里，苏白的怀抱，如同是正午最炙热的阳光，温暖了木秋心上窗户仅存的那条阴暗缝隙。
　　脚踏在青石板的路面上，苏白的额头渗出一颗颗汗珠，木秋听着耳边粗重的呼吸声，挣扎着想要从男生的怀里下来，可下一秒，屁股就被苏白抬起手打了一巴掌“谁让你乱动的？”
　　木秋不甘心，踢打着两腿，就是想要从苏白的怀里出来。
　　苏白被木秋折腾的没办法，怕再往前多走一步，就会一个不留神让怀里乱扑腾的小孩摔在了地上。都已经是重伤员了，再添几道伤口，小孩就真的可以在床上好好待上大半个月了。
　　他扬起手，朝小孩屁股又打了几下，下了狠手，啪啪啪的几声响，小孩是彻底消停了，脸埋在苏白的肩膀上连声都不吭了。
　　苏白抬起手，揉了一把小孩脑袋的头发，安抚的动作，可说出的话语中暗含的警告却也是明显易懂的“还敢不敢了？”
　　脸死死的埋在苏白的颈窝处，木秋憋着一股气，就是不出声。苏白将人往上托了托，手轻轻拍抚着小孩的后背，眼睛盯紧了脚下的路，一步一步的踏出怀中多出的重量，而显得异常沉重的步伐。
　　看小孩始终将脸埋得死死的，也不嫌热，苏白有些无奈的开了口“不生气了，好不好？”温柔的话语，轻声的安抚着，像是苏白低下了一直挺直的腰板，终于伏低了姿态。
　　察觉到自己话音刚落下，又将脸埋得更紧，手搂的更死的小孩，苏白轻叹了一口气“真不打算和我说话了，嗯？”
　　短嫩的一双手，缓慢的松开了死抱着苏白不放开的脖子，苏白低下头去看小孩，额头上的汗水被一只小小的手，一点一点的抹去。
　　最温暖的对待，猝不及防的落到自己身上，苏白愣愣的做不出任何的反应。
　　见男生没有反感，也没有皱起眉头，木秋抿着那张嘴，悄悄松了一口气。
　　心底最柔软的那块地方，仿佛被小孩擦着额头汗水的那只嫩白小手触碰到了，颤动着叫嚣着想要的更多。
　　额头感受到的掌心温暖分明还是凉的，擦着炙热的肌肤时，苏白能清楚的感觉到那一下下的舒凉。可心中泛起的那股热度，如同要将他燃烧了一般，烫的连同整个身体都要融化了。
　　苏白扬起了嘴角，脑袋朝小孩那头凑了过去，脸贴上木秋因为要替他擦汗，终于抬起的小脸。
　　苏白的唇贴在木秋的耳鬓旁，说着木秋听不懂的话语“犯规了啊。”
　　不懂为什么要说自己犯规了，木秋想要去看男生的脸，可下一秒脑袋就被男生的大手压低，额头抵在肩上，能闻到男生身上还残留的皂香混杂的汗味。
　　苏白的脚步声，轻快的像是卸下了她这个重担“抱紧了。”
　　肩膀传来小孩闷闷的一声“嗯。”，苏白却仿佛听见了山涧水流过时响起的哗哗水声，愉快的心情，藏不住的在脸上表露了出来，飞扬的眉角，像是七月的阳光，落在人们的眼里，忍不住跟着微笑了起来。

　　畏惧的抱紧了膝盖，木秋一直没停止过往后挪动的动作，直至退到最后，背抵在了墙上才终于停了下来，整个人又缩了缩。
　　她一直以为背对她的苏白不会知道自己的小动作，在她皱着一张脸，愁的要哭出来的时候，苏白却扭过头看她，一脸我都知道，和全是不怀好意的笑“别退了，这房间就这么大，我总能抓住你的。”
　　木秋瞪着一双乌亮的眼睛，愣愣的看着苏白拿着棉签和药水朝她走了过来，苏白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对着她坏笑“小孩，过来。”
　　过了好一会，木秋才有了动作，朝苏白那边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只是缓慢的让苏白皱起了眉头。
　　苏白一把将棉签和还没拧开盖子的药水扔在了床上，脚抵在床沿，身体往床里探，大手一伸就将还在蜗牛爬行的小孩捞了过来。
　　苏白的双手从木秋的两侧穿过，像是将侧坐在自己大腿上的小孩搂在了怀里，两手抱着小孩的腰，苏白将人又往自己这边揽了揽，手捏了下小孩仰着脑袋看他的脸颊，苏白说“觉得害怕了，就抱着我。”
　　木秋呆愣愣的点了点头，乖巧的模样看的苏白心底那块还泛着滚烫热度的地方，又上升了一个度数。
　　“摔倒就自己站起来，疼了就忍着，怕了就自己担着。你以为这世上真会有人心疼你？这是根本不可能的。”脑袋突然响起的冰冷没有温度的声音，让木秋在点头的下一秒就惊醒了过来，她迅速的摇了摇头，惊慌的对苏白说“我不怕的。”
　　苏白笑了，只当小孩是在故作坚强说出的假话。
　　苏白捏了捏小孩嫩白的脸蛋，笑的时候暗含的那一抹微不可见的宠溺，木秋注意不到，苏白自己更是没有发觉“疼了就说。”
　　木秋还是摇了摇头，仰着头看着苏白，固执重复着“我不怕的。”，语气里的不安，如同是苏白不点头就会一直说下去的一样。
　　什么嘛，小小年纪就这么惹人疼。
　　苏白还是笑了笑，伸手将小孩害怕的都攥成了拳头的小手，一个个的掰开，他不反驳的应和着小孩“嗯，你不怕。”
　　小孩才终于是满意了，转过身子前，嘴里又重复了那一句“我不怕的。”
　　只是，这时候的苏白，还不懂这时候的木秋，固执重复着这一句话语，究竟是源于什么的心情。
　　直至多年后，苏白才懂得，那一句句我不怕的，木秋说给他听的同时，还说给了自己听。
　　也许，说不怕的人，从来都是最害怕的那一个。
　　苏白注意到小孩从念叨完那一句故作无畏的话语后，就真的闷不吭声的任由他将身上的伤口都清理的一遍。
　　其实，小孩身上只是看着脏，并不是他想象中的伤痕累累，只是当苏白掀起小孩的裤脚，看到青肿，擦破了一整块皮的膝盖时，心里燃起的无名火，让他恨不得宰了面前的小孩。
　　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人，现下就把自己折腾了这幅模样，怪别人？还不如怪小孩竟是任由他人这般折腾自己，完全不懂得反抗。
　　看苏白突然沉下来，变黑的脸，木秋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就想要往外退开。
　　果然，那个人说的没错。
　　见小孩还敢和自己躲开距离，苏白的脸更黑了，他手放在木秋身后，一巴掌拍在木秋坐在他腿上的屁股后面，啪的一声响，苏白这一巴掌，根本没有就给小孩留余地。
　　“啊”了一声之后，木秋就感觉到一阵阵的麻痛蔓延了开来，木秋这才知道，之前的几次苏白压根就没怎么用力，完全是在和自己闹着玩的。
　　“说，还敢不敢了？”这一次，苏白的声音冰冷的没有一丝的温度，威严的如同一头被自家孩子惹怒的狮子。
　　木秋抿紧了嘴唇，瞪着一双泛着水光的眼睛，就是不吭声。
　　苏白笑了，可看人的那对双眼，却凉的如同一块冰块。他额头抵着木秋的，明明是轻声细语的话，木秋听着身体却止不住的发颤“说吧，下次还敢不敢了？”
　　明明才说过不怕的，可身体控制不住的想要颤抖，木秋红着一双眼睛，完全不懂为什么之前还像是阳光的男生，现在成了一头狮子，咬着她的脖子，像是下一秒就会将她吃了一样。
　　苏白知道小孩害怕了，怀里想要逃开，却被他双手揽住微微在颤抖的身体，就足以证明小孩害怕的是就在眼前的他。
　　叹了一口气，苏白有些恶劣的笑了，他将怀中打颤的的小孩又搂紧了一些“终于知道怕了？可惜已经晚了。”
　　怀里颤抖的身子僵了僵，苏白以为小孩这下大概要被自己吓哭了吧，没想到的是，木秋抬起头，头顶撞到下巴的剧痛，和小孩大喊着的那句“我不怕的。”的话语，清晰的传进了脑海深处。
　　苏白笑了，不是玩笑的笑，也不是恶劣的笑。他看着木秋，眉眼全是笑意，像是寒冰遇见了春天，刹那草长莺飞，花开大地。
　　木秋有些发愣的看着面前的笑颜，混乱了季节。
　　原本还在抗拒害怕的身子停下了无意识的颤抖，木秋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这张脸，嘴唇开启，差点就说出了那一句“好像阳光。”，幸好及时闭了嘴。
　　木秋的双手捂着遮住了半张脸，抿着的唇角止不住的上扬，像是偷吃了奶酪，见不得人，又止不住的开心。
　　苏白斜着视线，瞥了木秋一眼，拿过扔在一旁的药水和棉签就直往木秋伤口上擦。
　　听见小孩没忍住的嘶了一声，苏白抬头看木秋。
　　小孩紧紧的用手捂住了嘴，鼓着脸颊憋着气，瞪大着一双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手上的动作看。
　　明明怕的要死，真不知道这小屁孩，是要倔强给谁看。
　　苏白低下了头，用药水沾湿了棉签，往膝盖那块碍眼的伤口上涂，这次动作轻柔的像是羽毛在上面拂过。
　　毕竟还是在擦药，动作再小心，轻微，木秋依旧觉得钻心的疼，脸皱成一团，木秋极力的忍耐着，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下一秒，木秋却惊呼出声，身子僵住。
　　眼睛看的这一幕是如此的不真实，像是隔了一层雾的美梦，虚幻的如同下一秒眼前的这个人就会消失不见。
　　苏白的眉眼低垂，木秋看不清此时他脸上的表情，满目都是苏白的嘴对着刚涂完药，散发着阵阵难闻药味的伤口呼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疼的挠人的肌肤，木秋很想要逃开这种被温暖的对待，又怕眼前这个沉默不语，吹着她膝盖上的伤口的男生，会在她退后的那一刹那，变成狮子扑了上来。
　　听说，狮子在吃自己的食物之前，都喜欢逗弄食物直至精疲力尽，动弹不得后，才会露出尖锐的牙齿，一口口将食物吃掉。
　　木秋觉得，在苏白说出那一句“还敢不敢了。”时看向她的眼神，分明就是想将她咬杀吃掉。
　　这种错觉太可怕，一定要忘掉，忘掉，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