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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春风十里柔情(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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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珠从呆愣中回过神来,这就是大言不惭要帮人讨回公道的大少爷!唉,天晓得!现在她也被关起来了,若今天不能回家,母亲都不知道要怎么担心了。
她推了推萧予清,“萧予,萧予,你醒醒!”
萧予清“恩”的一声醒了过来,头上大大的一个包,乌云珠又好气又好笑又着急的看着他,“你没事吗?不要紧吗?”
他摸了摸额头,有些晕眩,乌云珠见他不说话,着急道:“你怎么了?”
萧予清看了看周围,终于明白这是一间牢房,好一会儿才闷声道:“乌云珠,你撞了一下,没事么?”
乌云珠听到他这样叫自己的名字,连乔姑娘三个字也省了,不禁气恼的瞪着他。
萧予清本想让她对自己改观,怎么也没料到两个人都被关进了牢房,气道:“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敢推你,我定要他好看!”又懊恼道:“我居然让你被关进大牢里!气死我也!”
乌云珠叹气,“今天的事也不能怪你。我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重,还胡乱帮人。你打架的时候,我也该站远些,你若不是想来帮我,怎么会被打昏?”说罢看了看萧予清,说道:“你这个人看着冷静,其实真是个鲁莽张飞!你跟县官讲话,怎么能这样无礼?你跟衙差大打出手,便是有理也要治你的罪!
我现在倒不是害怕,实在没办法,就只能把我父亲说出来,他到底在苏州也有些身份,那县官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别的也不要紧,只是天晚了,我再不回去,娘肯定要急死了,现在可怎么办?”
萧予清铁青着脸一声不吭,今日在乌云珠面前丢大了人,他气急败坏,忍不住跳了起来,大声叫道:“衙差!衙差!”他浑身充斥着一股陌生的森冷气息,乌云珠从未见过,一直以为他是个金玉其外的愣头青来着。
有个衙差半天才走过来,不耐烦的回道:“什么事大呼小叫,你们两个狂徒胆大包天,白天大闹公堂,现在还想怎样?”
萧予清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抛过去,“铛”的一声落在那衙差面前,冷声道:“你拿着这个东西去给你们那不知死活的县老爷看看,他若一刻钟内不放了我们,就等着抄家灭族吧!”
那衙差一愣,萧予清冷冷的声音有一股迫人的威势,他拿起那块牌子,看了萧予清一眼,此时的萧予清浑身带着凌厉之气,顿时吓得他一个激灵,不敢再多话,将信将疑的去了。
乌云珠奇道:“你给了他什么?你被打傻了吗?不想着法子出去,还敢说大话!”
萧予清面无表情,“也没什么,我常大江南北的跑,所以“边关令”一直随身带着。有这块令牌,大凌朝所有的边防城关,都畅通无阻。这东西自然不是人人能有的,他一看就明白。”
乌云珠吃了一惊,边关令?她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心里模模糊糊的感觉,这个萧予的身份应该不简单。
果然不到一会儿,那县官就连滚带爬的来了,他亲自开了牢门,进来跪在地上直发抖,双手捧上了“边关令”,哆嗦道:“下官不知大人是......”
萧予清站在门边,昂头说道:“你堂堂一个县官,本该造福百姓,可你为虎作伥,欺压良民,实在可恶!”
那县官连声道:“是是是,下官也是不得已......”
萧予清一把拿过令牌,冷冷道:“本王萧予清,先帝赐号‘恭’!”
那县官差点吓晕了过去,一下子伏在地上抖的更厉害,话都说不出来。
说不出话来的不止是那县官,还有乌云珠。她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萧予......不,是萧予清!
萧予清又问道:“下午本王在堂上说的事,你可还记得?”
那县官牙齿打着颤,“启禀王爷......下官......记得!那天下官断了白应声赔了银子给韩民后,督府的陆焕陆大人就来见下官,下官......实在官微言轻,不能不听他的,还请王爷饶命啊!”
萧予清“哼”了一声,说道:“你对本王的这一棍子,本王先记着,暂时不要你的命!你关的那个叫韩民的,马上送回去,把那个敢推这位姑娘的衙役,充军到西疆!怎么说也是我大凌朝的衙役,堂堂七尺男儿,打不过居然对女子动手,死了也是活该!还有姓白的,打五十板子,不关个三五年别放出去!”
那县官连连磕头,连连答应,萧予清再不理他,拉着乌云珠出了大牢。
一路走着,萧予清都铁青着脸。
走了一段路,乌云珠忽的想起了什么,挣脱他的手,难以置信的问道:“你......你是王爷!你......你不是萧予?”
萧予清看着她吃惊的样子,歉然道:“我不是萧予,萧予后面还要加个清字!当今皇帝是我的同胞兄长。乌云珠,我不是有意骗你,出门在外,我不喜欢拿着自己的身份到处宣扬,请你别见怪。”
乌云珠呆住,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坦然真诚,可他......他居然是一个王爷,是一个亲王,是皇帝的亲弟弟!她皱着眉头,默然不语。
她脸上既有恼怒,又有惊诧。以前别人知道他的身份的时候,要么惊喜,要么害怕,她却都没有。萧予清心里莫名的一阵理亏,他再一次意识到在乌云珠面前抬着自尊心,简直就是自己找罪受,“乌云珠......”
乌云珠快速的打断他道:“王爷,你不要这样叫我。你是王爷,我......我实在很意外!我不知道该向你下跪行礼,还是当不知道你的身份!这几天我一直对你很无礼,承蒙你没有见怪!我现在要回去了!”
急急的往前走了几步,她又回头,“你别再来找我,别再去河边了!我......不想见到你!”也不管这话对不对,她就往前跑了起来。
萧予清上前一把拉住她,急道:“你说什么?为什么?”
乌云珠气道:“什么为什么,因为你是王爷,我这样的小女子高攀不起!你快点放手!”她都没有发现自己说话的样子和语气,哪里像是一个小女子在跟一个王爷说话。
萧予清气恼道:“今日天晚了,你先回去也好。先前我没有对你说实话,你生气也是应该的。只不过,我若一开始就说我是恭亲王,你还会和我弹琴奏曲,和我说这么多话么?”
乌云珠别过头去,紧握着拳头,一言不发。
萧予清一个冲动,拉着她没有放手,“乌云珠,你问我为什么打听你,为什么跟着你,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做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可是我一定会去找你,你不想见到我也没用!”
乌云珠用力挣脱他的手,脸色苍白的看着他,带着怒道:“王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话,这是什么意思?你把我当什么?在王爷面前我虽微不足道,但也不是那样随意的女子!”
萧予清正色,“我早知道你是乔从义的小女儿,从来没有看轻过你,是你一直在拒我千里之外!”
乌云珠浑身一震,她不敢去深想萧予清话里的意思......今日吃惊的事情太多,萧予清坦诚的眼睛在她眼前,她茫然惊惧,不知所措。她只知道他是王爷,是她不能招惹也不能得罪的人!
萧予清又说:“我没法一下子跟你说清楚,因为连我自己都还不清楚!只有一点,你不要把我当成朝三暮四,到处留情的王爷,我不是!乌云珠,你先回去,我会来找你!”
乌云珠转身就走,浑浑噩噩的跑回了家里。两个丫头看到她都有些吃惊,原本她出去是摘桃花回来做点心的,可她到天黑才回家,什么也没带回来,脸色也很难看。她只说不舒服回房就睡了,晚膳也没吃,也不许她们告诉夫人,这真是从没有过的事。
两个丫头也不敢烦扰她,按着乌云珠的吩咐,对着夫人什么也没说。
自从那日和萧予清一起受了一次牢狱之灾,一个多月都过去了,萧予清却一直都没有来。
乌云珠忐忑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她一直没有出门,不声不响的照顾着苏姨娘,该干嘛就干嘛,对于萧予清的事只字未提。苏姨娘看出她有心事,还以为是因为陆家的事,也不敢明说,只是有意无意的安慰她几句。
这天还未到午饭时间,乔从义忽然派了大管家亲自来接她们回家去。大管家满脸笑意,说总督府陆家宴请,要承义伯带三位夫人和子女同去赴宴,所以派人来接她们回去。
苏姨娘先是惊愕,继而又有些慌张,她本意也不想再去陆家,可又不想违背乔从义,已经派车来接她们母女了,若不去,那就是不知好歹!换衣打扮的时候,她手都有些颤抖着。
乌云珠本是嗤之以鼻,她说过永远不再踏进陆家的大门,可这是别人发帖子邀请,可不是她上赶着去的,不去倒好像她心里很在意似的!何况苏姨娘这个样子,想来也是不敢不去的。她闷声不响,只能装着无所谓的样子陪苏姨娘一同前往。
至于承义伯府,她已经三年没有回去了,父亲,大夫人,哥哥姐姐们,她都很久未见。去年陆府请宴他们去过之后,再也没有见过面。乌云珠只要想到就一阵反感,她之所以忍着逼着自己去,只是因为自己的母亲。
到了乔府,大家都已在门口,苏姨娘拉着乌云珠上去给父亲和大夫人行了礼,父亲让芳姑赶紧扶起了她。
大夫人连笑容也无一个,冷冷道:“走吧,都等了半天了。”连门也未让她们进。
父亲和哥哥们都骑马在前,大夫人和周姨娘乘在第一辆马车里,周姨娘是大夫人的陪嫁丫头,生完长子后,大夫人做主给父亲抬了姨娘,她一直没有生育,平日也照常侍奉着大夫人。两个姐姐乘在第二辆马车里,她和苏姨娘的马车在最后。
平心而论,乔从义不是个贪花好色的男人,一个妻子两个妾室,在他们这样身份的人家里,实在已经算很少。
苏姨娘看看始终冷着脸的乌云珠,略有不安道:“珠儿,你看你,过年时你父亲送了两套新衣裳来的,你出门也不打扮打扮,穿的这样素简,那可是总督大人宴请,没的让你父亲伤了颜面。”
乌云珠正要冷冷的说几句气话,见到娘亲温柔忧伤的眼睛,她的怨气也化去了一大半,握着她的手说:“娘亲不用担心,陆家的人还会特意关心我们穿什么不成?等下坐到后面去就是了,也没人会注意我们。”
苏姨娘叹了口气,默不作声。
她们从青山寺出发的时候还是上午,到总督府时已是下午开宴之时,若不是乔从义坚持等她们,只怕大夫人她们早来了。
总督府很大,人也非常多。他们到的时候偌大的厅堂和花园人已经坐的七七八八,大夫人没有和她们坐在一起,乌云珠陪着母亲坐在厅里最角落的一桌,尽量的不惹眼。幸而同桌也是几个官僚的侧室带着庶女,苏姨娘和大家相对笑笑,并无多少尴尬。
男人们都在前面的位置,喝酒谈天,陆府的人很齐全,陆总督和陆焕陆珏都在陪客,陆夫人及两个儿媳妇也在女眷堆里如鱼得水,笑的很欢畅。
乌云珠刻意回避着,但免不了看到了陆珏的新婚妻子。她笑的很大方,很端庄的跟在陆夫人后面待客,礼部侍郎家的嫡出小姐,待人接物都挑不出什么毛病。乌云珠心里泛起一丝嘲讽,这就是陆夫人发帖子一定叫她和苏姨娘来的目的吧?看看陆珏娶了个多出色的媳妇,恐怕在陆夫人心里,陆珏的新婚妻子已经把自己比到泥里去了吧!
苏姨娘也看到了,她心疼女儿,一点没有要拉着她去行礼的意思,故意和大夫人错开走,大家的关系心知肚明,能不见就不见。
陆总督看着年纪不小了,面相比较谦和。他很有些才干,加上姻亲推送,十多年时间从一个五品知府做到了二品总督,可见皇帝对他也颇为器重,他本是京官下任地方,到苏州上任三年又连任,今年已经是第五年,明年任期就又要到了。
宴席正式开始,男客女客各自坐了一半,今日宴席却有些不同,男女虽不同桌,却并未隔开,或用屏风隔挡。
照理陆总督陆十堰先入主席,他却空了个位置出来,坚持不肯坐,举杯道:“我自上任总督以来,只刚来苏州的时候宴请过各位同僚,今日既非喜事也非节庆,陆某谢过各位的赏光。”他又笑道:“今日陆某天大的面子,知道恭亲王来江南游玩,要在苏州逗留几日,便请了王爷来喝一杯。”
他的话无疑扔了个响雷下来,使的全场皆惊。
乌云珠虽坐的远,但陆十堰的话还是听的清清楚楚,原来今天,萧予清也来了......原来他一直都在,只是没有来找她。
别人都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想见一见这位名满天下的王爷,她却往后缩了缩,尽量不去看前面,幸好人人的注意力都在萧予清身上,谁也没有注意她。
陆十堰见了众人的反应,不禁有些得意,虽说是总督,可结交王爷的机会,毕竟也不多,更何况是这位炙手可热,深的帝心的王爷。
这时候萧予清淡然而出,潇洒一笑,“本王来晚了!多谢总督大人款待,各位坐吧,本王到此意在游历,不必拘礼。”
下面的人都纷纷向他躬身行礼,这才坐下。萧予清也坐了下来,跟旁边的几个大人谈笑风生,一边又用眼睛扫了一圈下面,看到承义伯府的人,却没有看到乌云珠,不由一阵失望。他一出现,便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男人们争相巴结,女子则偷眼相望,桌上的山珍海味,只怕没有几个真正去品味。
乌云珠看到陆府,还有别家的几个小姐,甚至她的两个姐姐,都盯着萧予清,他的确鹤立鸡群,神采奕奕,那股眉宇间的飞扬神气,和那种王族的贵气,与众不同,让人倾倒。她和他见过很多次,有过莫名其妙的对话,发生过莫名其妙的事情,她自己也不明白此刻是什么心情。她记得他那天坚定的说:我一定会来找你,你不想见我也没有用!
她偏过头。萧予清一直没有来找她,她也只想忘记那一切,她不愿意再遇到第二个陆珏,她和她的母亲,都已经受不起那些流言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