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盘》申歌儿

38、父子

　　且说李长奇今日请了朝休，打算带李夫人去天牢看望李灵儿，但李夫人执意不去，她实在是无法面对这个现实。

　　夫妻二人正哭着争执，许士安也从皇宫匆匆赶来，三个人相看泪眼婆娑，却没有一点办法，临到下午时候，管家前来禀报顾青来了。

　　李长奇劝慰李夫人先去后堂，这厢与许士安到门厅迎接。

　　顾青从院前走来，看到两位中年人泛红的眼眶，不禁心中更是愧疚，向两人拱了拱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李长奇，“这是李勇托我带回的家书！”

　　他本可以差遣府中的下人前来送信，但他自责对不住李家，还是亲自来了，他想亲自上门，如此才能让心中歉疚稍缓，但看到两人凄楚神色，不免又是后悔仓促前来搅扰。

　　“有劳少将军了！”，李长奇接了，但他此刻哪有心情去看，客气的将顾青迎进去门厅，顾青并没有落座，再次拱拱手向两位拜了拜，歉疚道，“我未能护好李灵儿周全，实在抱歉，若家中有什么需要我之处，还请两位大人只管吩咐！”

　　“此事与你无关，全是灵儿她——”，李长奇说不下去了，哽咽向顾青回了回礼。

　　顾青心口此时如堵巨石，也见两人面露惶急无助，自己又确实无能为力，便拱手准备告辞，打算去陵安府上看看轩辕昊。

　　刚欲开口，李府管家又匆匆来报，“老爷，陵安王与七公主驾到！”

　　李长奇此刻心乱如麻，却接二连三来人，虽知众人应该是好心前来劝慰，但他哪有心情招待，可又不敢怠慢，只得出门再次迎接。

　　但见七公主搀扶着轩辕昊从门前走来，轩辕昊脸色不大好，前胸还缠着绷带，见到几人都在，这厢拱手致意各自到前厅坐了。

　　且说七公主再见顾青，却恍似不见，只是挨着轩辕昊漠然而坐，原来她今日带宫中御医去陵安府上为他瞧病，正巧遇见轩辕昊要出门去李府，便一同随了来。

　　李长奇，许士安拱手再次向几人致谢，“灵儿能交下诸位朋友，也值了！”

　　轩辕昊微微颔首，向李长奇道，“大人无需丧气，我此番前来，是有事相询！”

　　“王爷请讲？”

　　“大人掌管京兆府，不知可否拿到狄傲将军的军机档案？”

　　“你要这做什么？”，顾青不禁疑问，李长奇等人也具为疑惑。

　　轩辕昊缓缓道，“我怀疑这个狄傲！”

　　“你是说狄傲将军污蔑李灵儿？这怎么可能？”，顾青更是疑惑，李长奇，许士安等人也沉着脸，虽然他们不愿李灵儿死，可心里却都早已认定李灵儿的确是犯了叛国的大罪。

　　“我相信灵儿，她绝不会对我撒谎！”，轩辕昊正色道，“但狄傲与她素不相识，确实没有理由害灵儿，可他确实如此做了，那他必然有他这么做的道理和动机！所以，我想请李大人利用职务之便尽快将狄傲的底细查个清楚明白！”

　　“这——”，李长奇虽燃气一丝希望，却踟蹰难办，“这些将军档案隶属军部，由兵部保管，封存机密，不是我能拿到！”

　　“在兵部？”，顾青皱眉，他虽不相信李灵儿是冤枉的，但知这或许是救李灵儿唯一可能，而且此刻众人如此期待，他如何也要帮忙，便起身道，“不如我回去与父亲说一声！”

　　“如此就多谢将军了！”，李长奇，许士安急忙上前感激一拜。

　　轩辕昊也向顾青微微致谢，一边又向李长奇问道，“狄傲现在可还在长安？”

　　李长奇微愣，“这，这就不清楚！”

　　顾青回道，“李灵儿的事还没最终了结，且今日听父亲说起朝廷有意改变对匈奴的策略，只怕对他有其他安排，他此刻应该还在长安！”

　　“如此极好！”，轩辕昊点头，向李长奇道，“大人这几日请派人盯住狄傲，看看他在长安与什么人来往！或许也能找出些端倪！”

　　“不错！”，李长奇说干就干，这厢向几人拜了拜，又向许士安道，“许兄，你帮我招呼贵客，我这就回府衙找些人手！”，说罢风风火火的离去。

　　这厢顾青也起身向轩辕昊叮嘱几句保重身体的话，出于礼节，又向一直不发一言的七公主拱手拜了拜，被许士安迎着离开了李府。

　　许士安回身，看到厅中七公主扶着轩辕昊也站起，忙再次感激朝二人拜了拜，一边向轩辕昊急切追询，“殿下，灵儿的事，我在宫中可有什么能做的，否则我这心里，总觉得对她不住，当日要不是我执意要带她离开长安，她也不会一气之下跑去边疆惹出这等祸事！”

　　许士安说到此处老泪纵横。

　　轩辕昊不禁也有些难受，劝他道，“大人，事已至此无需再挂怀，若有空闲，去天牢看看灵儿吧，我也不知道，最终能不能救得了她！”

　　“你不去？”，七公主讶然问他。

　　轩辕昊迷惘摇摇头，“迟早我也会见她一面的！”

　　城南天牢里，魏世子与顾庭君前来探望李灵儿，看到顾庭君李灵儿倒不奇怪，可魏世子也来了，一副假模假意关切的神气，在李灵儿看来，他就是前来幸灾乐祸的，但她明显看的出顾庭君似乎对魏世子有别一般的依赖，这可与往日大相径庭。

　　“轩辕葛兰，我有几句女儿家的事要与顾庭君说，麻烦你先走罢！”，李灵儿扒着木栏杆，向魏世子皱眉吩咐。

　　魏世子笑呵呵点头，“你们请便！”，回头又体贴向顾庭君道，“我在外面等你！”

　　顾庭君点点头，看着魏世子离开，李灵儿急忙抓住顾庭君的手，追问她，“你怎么跟他在一起？你不知道是他勾结姜国的奸细刺杀了你母亲，还有顾青前年在南郊遇袭，估计也是他干的，他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狼！”

　　顾庭君不可置信，怔怔看着她，“你，你胡说，明明是林光勇与楚王还有姜国做的！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谁告诉你的？”

　　李灵儿愣住了，草原逃亡出来时，李灵儿答应过轩辕昊会保守秘密，但她可忍不了顾庭君被魏世子欺骗，便一时冲动说了出来，虽有些懊悔，但却心安理得，可也不能与她说是轩辕昊告诉他的，且轩辕昊也说抓不到确凿的证据，只得无奈摇摇头道，“我没有证据，我只是瞎猜的，反正你还是跟他远着点！”

　　顾庭君有些不高兴，“我知道你看他不顺眼，是因为他以前老缠着你，其实是他太孤单了没有朋友！”

　　“好了好了，反正我也快死了，不管了！不过无论如何，你能来看我，我还是很高兴！我会把你给我的好东西吃个干净！”，她低头指指地上的食盒笑嘻嘻向顾庭君表示感激。

　　顾庭君盯着她憔悴面容，轻轻一叹道，“你还能笑得出来，真是服你了！”

　　“不然怎么样！”，李灵儿挠挠头，尽量装出一副轻松的模样，一边问她，“你见过轩辕昊了吗？他好点了吗？”

　　顾庭君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摇摇头，“我没见过，但我今天出门前，看到大哥也出门了，应该是去看他了！灵儿”，她踟蹰着拉起李灵儿的手，“其实我知道，轩辕昊一直喜欢你，他，都跟你一起去塞外，我也看开了，你们本来就是一对，都有婚约的，我祝福你们！”

　　李灵儿尴尬冲她笑了笑，低下头去，她想念轩辕昊，好想他快来看看自己，临死前能再见他一面就好了，可都到下午了，他还没来，或许他伤重走不来，或许他在替自己想办法，她切切期待，她不想死。

　　顾庭君看出她的惆怅，也明白她似乎也对轩辕昊有了别一样的情意，心中虽然还有些痛楚，但更多的是放手后的释然和祝福，可她也为李灵儿感到悲哀。

　　两人又说了几句，才依依惜别。

　　顾庭君出了大牢，魏世子果然在马车前静候等着，见得她走过来，忙上前相迎，皱眉有些责怪，“牢里臭味熏天，你怎么与她说了这么久，我送你回家吧！”

　　顾庭君迟疑看着他，想着李灵儿临别前对她再三忠告，便忍不住发问，“灵儿说，你与姜国有勾结？想做皇帝，想害我父亲，所以是你杀了母亲，是也不是？”

　　魏世子眼神僵了瞬间，立即瞪大眼睛一副宛如听到天方夜谭的表情，一边有些作恼气狠狠道，“庭君，你信她？我有什么理由要害你母亲？说我要做皇帝？可笑，若我有这能力，还不过冲动欺负了下她，便被她告的要被赶出长安？”

　　顾庭君闻言，深以为然，不禁点点头。

　　魏世子却依旧愤愤然，握着拳头怒道，“我没想到李灵儿还这么恨我，我都跟她再三为我之前的无礼道歉，可她竟还如此诽谤我，简直混账，我这就回去找她问个明白！”

　　顾庭君见状急忙上前将他拉住，“灵儿是担心我，出于一片好意，你千万别跟她计较！”

　　“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魏世子回头，爱怜的目光深深望着她，顾庭君不免觉得脸颊有些通红，别过了脸，低低向他道，“谢谢！”

　　她的羞涩，魏世子看在眼里，心中冷笑，脸上却一副柔情，“庭君，我送你回家！”，他上前一步将车帘拉开，回头朝顾庭君伸出手来。

　　顾庭君羞涩伸出手搭在他手臂上，踩着马镫上了马车。

　　这厢魏世子也走到马车后，翻身上了自己的骏马，吆喝一声，马儿踢踏，向顾府走去。

　　此刻已近黄昏，魏世子害怕被下朝回家顾城撞到，便再三叮嘱顾庭君不要与家人说起与他做朋友的事，免得被他们以为自己别有所图，便在距离大司马府还有两条街的时候策马先行离开了。

　　顾庭君怔怔看着他远去背影，不免对他又生眷恋，和无限同情，他真可怜，与哥哥关系也因李灵儿恼了，几次三番帮我，却还要还担心父亲和兄长知道后责怪他，实在是可怜，我须得日后在父亲兄长面前为他说些好话。

　　思量着已经到了家门前，下了马车，正遇上顾青急匆匆也从另一头街道骑马过来。看到哥哥身影，心中大暖，虽然母亲已经不在，可家里还是温暖许多。

　　顾青下马，走到她跟前，疑惑询问，“你出去了？可是去看灵儿了？”

　　顾庭君点点头。

　　顾青有些犹豫，才又问，“她怎么样？”

　　“不好！”，顾庭君惆怅摇摇头，一边跟着顾青跨进府门口。

　　“你这几日都去看看她！”，顾青嘱咐，“她毕竟是你朋友，她两个哥哥也远在边疆，我虽有心替他们去看看，但男女有别，终究不便！”

　　顾庭君点点头，“你放心，我明天后天都去！对了，你去看轩辕昊了吗？他怎么样？我问问好明日告诉灵儿，她很担心！”

　　“他应该无大碍！”，顾青有些犹豫，要不要将他们准备查探狄傲的事告诉李灵儿，但一想翻案的希望渺茫，何必让她空欢喜一场，终究还是没说。

　　兄妹两人又说了说话，这番顾城也下朝回家了，一家三口，连着翠姨坐在饭桌前，顾城看着久违了的团圆，不禁心中无限感慨。

　　顾城想起答应轩辕昊的事，便向顾城道，“父亲，我此次去边疆，对当地守将们的情况都一无所知，有些连名字都叫不上，实在惭愧，想着明日去兵部看看他们的档案，还请父亲准许！”

　　顾城点点头，甚欣慰的看着他，道，“你的想法很好，做为主帅，除了要了解敌人，更要了解自己的部下，包括他们的家世情况，脾气秉性，和以往的作战经验，知道这些，你就能根据他们所擅长分配作战任务，才能真正做到知己知彼中的知己！”

　　“才能百战百胜！”，顾庭君微笑着接话。

　　顾城笑呵呵点头，顾青闻言，却深感惭愧，他原本只是想找个借口去查找狄傲的档案，没想到，父亲的认识却如此深刻，一针见血，想想在边疆时，自己对部下确实十分倏忽，那些人对自己客客气气，并未真正尊敬，自己确实需要学习的地方实在很多。

　　顾城见他皱眉深思，不禁心中更为欣慰，想想又道，“你明日去兵部看了档案后，来找我一趟！”

　　“父亲有事？”，顾青诧异

　　顾城点点头，道，“再过一月你就十八了，十八应该成熟懂得世事复杂，所以你先别去边疆，先在兵部任个小职，每天跟着上上朝堂，了解下朝廷的运作和人事，这都对你日后行事大有好处！”

　　“你父亲是要培养你了！”，翠姨一旁笑呵呵的插嘴。

　　顾青点点头，经历过半夏的事，和此次边疆的历练，他真的意识到自己许多不足，更对以往对父亲有诸多的偏见有所悔悟，自然欣然领受。

　　顾庭君此刻见父亲和兄长心情都是极好，便假装无意的向顾城问道，“父亲，我有个朋友，每日也无所事事，可不可以在朝堂里给他也找个事做啊？”

　　“你朋友？你哪个朋友？轩辕昊？”，顾青有些好笑问他，他其实之前有点感觉，妹妹似乎对轩辕昊有些另眼相看。

　　顾庭君却羞恼的摇摇头，犹豫了番，才道，“是轩辕葛兰，也是哥哥你的好友！”，她挑眉看看顾青，却看得顾青神色有些不悦，又看向父亲，父亲神色也微凝，有些皱眉。

　　“怎，怎么了？”，顾庭君不解。

　　“我还没来及问你，听府前门卫说，我不在这几个月，葛兰常来家里坐坐，可有此事？”，顾青板了脸，严肃问她。

　　“是如此，可他是来询问你的情况，与我什么干系，不过偶尔遇到说两句话！”，顾庭君仓促解释，偷眼看父亲，依旧默然无语，细细嚼着米饭，猜不透心思。

　　顾青见吓着妹妹了，急忙笑道，“真如此就好了，我就怕这小子打你的主意！”

　　“那如果是轩辕昊呢？何以这两人都是你朋友，你为何一人一张脸！”，顾庭君气恼，将筷子放下，皱眉不悦。

　　顾青愣住，心想也是，比起轩辕葛兰，他似乎是更欣赏轩辕昊多一些，可轩辕葛兰也没那么差劲，除了有些风流外，看他最近也改了许多，应该也是稳妥的。

　　这边翠姨察言观色着这父子三人，见顾青神色松动，忙笑呵呵开口说道，“公子你别多心，就算那魏世子对咱们庭君有心，庭君还看不上他呢！不过说起来，庭君也十六了，该找个婆家了！”

　　“倒也是！”，顾青笑哈哈拉了拉顾庭君袖袍，见她满脸绯红，心下已经明了，笑道，“你该不会是有心上人？莫非是葛兰？倒不是轩辕昊了？”

　　顾庭君恼着将他推到一边，低头扒饭。

　　顾城淡淡吃着饭，听着两个子女嬉闹，心中也开始思索，等着顾城岁辰一过，便将他与七公主婚事办了，女儿也大了，确实该找个人家，如今自己已身居要位，这大夏天下，除了皇帝，再没有比自己更显赫的家族，但皇帝实在太小不能相配，与女儿年纪相仿，又还算是门当户对，便是几个世家子弟，看女儿神情，对那魏世子倒有几分青睐，既如此，少不得将他细细查查，若没什么大问题，这门亲事倒也可订。

　　顾府的热闹更衬托的此刻李府的凄凉，望着空荡荡的院子，两个儿子远在边疆，女儿又在牢里，李夫人与李长奇坐在门前石阶上，相顾愁对，不远处许士安也冷着脸默然不语。

　　此刻李灵儿却盯着一张俊脸，无可奈何，“我真没见过比你更厚颜无耻的人！”，李灵儿坐在草甸上，半靠着冰冷的墙壁，瞟一眼外面嬉皮笑脸的魏世子，无语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