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盘》申歌儿

28、北上

　　李长奇哼着曲子，得意的回家，饭桌前，李灵儿和李夫人激动的听着李长奇绘声绘色的讲述破案的过程。

　　李长奇一贯在子女面前还是有些严肃的，也很少将案子上的事与家里人详说，此次实在是立了大功，又被赏了不少的金银，一时有些忘我。

　　听得众将士扒开柴火堆，看到地上的兵器。

　　李夫人和李灵儿顿时惊叹加欣慰的惊呼一声。

　　又听得林光勇和楚王伏法，更是愤恨的骂上一句‘活该’。

　　“对了爹爹，为什么你们之前怎么没搜到这个院子？”，李灵儿好奇追问，“你们不是都搜过一遍吗？”

　　李长奇长叹一声，道，“府衙有个小子因家就住在龙昌街上，上次查那院子，就是让他带队去的，今早上事发后，他自己吊死了，估计是他早被人买通上次报了假。”

　　“啊？”，李家母女骇然惊呼。

　　李夫人急忙叮嘱丈夫，道，“人心难测，以后一定要注意，与人为善，尽量不要轻易得罪任何人，知道吗？”

　　“遵命，夫人！”，李长奇笑呵呵连忙点头。

　　一旁李灵儿却皱了皱眉，想了会，问父亲，“爹爹，你刚刚说那院子在龙昌街上的葫芦巷里，对吗？”

　　李长奇点点头，诧异问她，“怎么了？”

　　李灵儿犹疑道，“发现半夏怀孕那晚，我看到她就是进了那边那个院子！真是太奇怪了，我还以为那里是顾府的别院！”

　　“什么？”，李长奇惊讶站起，生气向李灵儿嚷道，“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那里藏的都是姜国的一些余孽，这么看来，那个半夏跟越夫人一样，估计都是他们插进来的棋子！”

　　说罢急忙跨步向院外走去。

　　“夫君，这么晚你去哪儿？”，李夫人急忙问

　　“我得给司马大人说一声，虽说那个半夏不见了，谁知道会不会再冒出来害人！”，李长奇应一声，匆匆出了府门。

　　李灵儿听得父亲这么说，顿时也觉得骇然，难道那个半夏，真是姜国的人？

　　那她那晚明明就要被杖毙，却突然失踪，或许也能说得通了，一定是有人救她走了，或者她自己会武功逃了。

　　可顾青不知道，顾青现在离开了长安，万一她打听到，又去找顾青呢？

　　怎么办，怎么办？她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父亲既然去了顾府，那顾城一定会即刻发信给前线的顾青，可万一前面打起仗来，收不到信怎么办？

　　说起来，不只是顾庭君三月多了，没收到顾青的回信，就连母亲写给两个哥哥的信，至今也没有下落。

　　正急着，看到许士安从府门前走了进来。

　　“爹爹！”，李灵儿急忙喊了他一声，忽然又想起前几日他莫名对自己的训斥，便又有些生气，准备扭头就走。

　　“灵儿，站住，我有话说！”，许士安叫她喝住，一边这厢向李夫人拱了拱手。

　　李夫人微笑着向他道，“许大哥，她爹出去了，一会儿便回，你先坐下来与我们一起吃点吧！”

　　“不必了，我想与灵儿说几句话！”，许士安客气的拒绝。

　　李夫人看他背个包裹，脸色深沉，似乎有些不悦，也不好细问，只得尴尬点点头，一边扯了扯依然拧着头在一边的李灵儿叮嘱她道，“你先跟你爹爹说着话，娘去后院忙去了！”

　　看的李夫人远去，许士安这才走到门前廊下还板着脸的李灵儿身边，沉声问她，“你母亲去了也有三年了，我打算过两日回鲁西看看她，你要不要同去？”

　　李灵儿诧异，仰头看着父亲，看到他脸上的忧伤，不禁心中一软，想想自己当年匆匆埋了母亲，确实一直未给她烧张纸，点根香，实在是不孝，更想起以前母亲的疼爱，不禁心痛，点点头，道，“我要去！”

　　许士安轻舒一口气，他生怕这个女儿已经过惯了长安的荣华，不愿与自己回去，故而暂且以祭扫的名义，编了个慌，不管如何先将她带离长安才是要事。

　　是夜，李灵儿心思不定的回屋睡去，许士安向已经归来的李长奇及李夫人表达了一番多年来照顾李灵儿的谢意，同时也表达了要坚决将李灵儿带离长安的决心。

　　李长奇虽早已思想准备，但还是有些沉重，李夫人早已泪水盈盈，这几年，她早就把李灵儿当成她亲生的女儿，如何能不心痛，可她毕竟不是李灵儿亲生母亲，此刻，她没有任何立场和资格来与李灵儿的亲身父亲对抗，只得哭着离去。

　　李灵儿却恍然不知真相，因为与父亲订了启程的日子，李灵儿决定在这一天收拾行装的空里，去顾府跟顾庭君说一声，顺便打听打听顾青的消息。

　　顾庭君也知道了半夏的身份，但苦于依旧不能得知顾青的消息，此刻忧心忡忡，听得李灵儿要回乡祭祖，虽有些失落，但还是表达了祝愿之情，两人在顾府门口依依惜别。

　　临走时，顾庭君有些迟疑问她，“你去跟轩辕昊道别吗？”

　　李灵儿歪头想想，道，“算了，我过一两个月就回来了，你看到他替我说一声，顺便督促下他抓紧开馆啊！”

　　顾庭君再次看得出，李灵儿确实对轩辕昊没有什么私情，心下放心，与她挥手道别。

　　然而李灵儿回了府，却看到轩辕昊正站在李府门前来回踱步。

　　“你怎么来了？”，李灵儿下了马车，笑着问他。

　　轩辕昊看到她，亦笑了笑，道，“我今日去京兆尹府开牌，听你父亲说你要回乡祭母，为何也不来与我说一声？”

　　“我刚刚与顾庭君说了，拜托她告诉你的！”，李灵儿不在意的笑笑，却看到他脸色有些难看，不禁好奇，“你怎么了？不会是生气了吧？”

　　“没事！”，轩辕昊摇摇头，可他心里却十分在意，十分失落，十分的心烦。

　　“你不进去坐坐吗？”，李灵儿上了府前石阶上，回头邀请他。

　　轩辕昊冷着脸，不看她一眼，转身却疾步走了。

　　莫名其妙，李灵儿心想，一边跳回李府，虽然因担忧顾青的安危有些心烦，但想到能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还是有些期待和安慰。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大亮，同样宿在李府的许士安便来催促着李灵儿赶紧出发，这边李夫人已经亲自坐好了早餐，看着李灵儿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吃的津津有味的模样，眼睛一酸，又掉下泪来。

　　李灵儿只当母亲是因暂时的离别而悲伤，笑着劝慰一番，便背了简单装了几件换洗衣服的包袱，一边跟着许士安出门上了马车。

　　“娘亲，等着我！”，李灵儿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朝越来越远的李夫人和李长奇用力的挥挥手，看着李夫人小跑着追了上来，却被李长奇抱住。

　　母亲实在是太留恋我了，李灵儿好笑的想着，放下车帘。

　　马车碾压过沾着清晨露水的青石板，缓缓走向长安城的东门，此刻城门已经大开，过完路贴，许士安驾着马车，出了长安城。

　　远处的天空已经发白，太阳露出了一个小脑袋，一点点的往上跳跃，有些小心翼翼，又却十分谨慎。

　　李灵儿歪头在马车里，却因早起犯困，已呼呼入睡。睡梦中，仿佛听到有人在喊她，迷蒙的睁眼，看清自己在马车里，耳边的呼叫声却越来越清楚，这时许士安也听得叫声，吁马停车，李灵儿掀开车帘回望。

　　清晨的薄雾里，骏马飞驰，一个俊朗的少年公子朝他用力的招手。

　　她揉揉眼，看清来人，急忙跳下马车，一旁许士安，已经沉了脸，有些不安。

　　“轩辕昊，你来送我吗？”，李灵儿好奇，仰望已飞驰到跟前的轩辕昊，他低头笑笑，伸出手臂，道，“不，我来接你！”

　　什么？不由争辩，轩辕昊拽着她的胳膊用力往上一拉，将她拉上马背，坐到自己前面，抱歉向沉了脸的许士安笑了笑道，“大人，对不住了！”，说罢勒马回头，朝长安城方向奔去。

　　李灵儿回望落在后面孤孤单单的父亲和马车，疑惑反身询问轩辕昊，“你搞什么鬼？”

　　“灵儿，我不让你走！”，轩辕昊策着马儿，闻着她发梢淡淡的香味，喃喃道。

　　李灵儿惊异，“我不过回去一两个月！”

　　“你父亲是要把你永远带离长安！”，轩辕昊解释。

　　李灵儿愣住，“为什么？”

　　“因为，他怕我爱上你！”，轩辕昊低声回话，声音有些颤抖。

　　李灵儿继续愣住，回望着他，他的眼神迷离，有几分深情，看得她突然心里大跳，她急忙摇摇他的手臂，“停下，停下！”

　　此刻已近回到城门口，轩辕昊将马勒住，跳下马，一边要接李灵儿，李灵儿皱眉，却自顾自跳下马，回头气冲冲追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轩辕昊此刻已恢复正色，微微笑着将事情原委将她说了。

　　李灵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为何李夫人这几日看着她总是轻易的掉眼泪，原来是有苦说不出口，可父亲真是可笑，难道以为我留在长安，就会嫁给轩辕昊，我才不管什么圣旨皇命，我即使嫁不了我爱的人，宁愿不嫁。

　　她气狠狠的想着，却又有些担心自己的处境，如今再回长安，必然又会被父亲抓住，如果他强逼自己非要回去鲁西，难道自己真的能够违抗？

　　不行，不能回长安，可天大地大，我去哪里？她犹疑的想着，目光却不禁望向此刻暮气沉沉的北方天际，边疆，我要去边疆，我要去找顾青，我要告诉他半夏的身份，我要去救他。

　　是了，反正长安也不能待了，还不如去朝思暮想的地方，主意打定，便举步向北走去。

　　“你去哪儿？”，轩辕昊急忙上前拉住她。

　　李灵儿这才想起轩辕昊还在这里，便回头，笑着向他拱了拱手，道，“谢谢你告诉我实情，麻烦你回去长安后，到我家里跟母亲说一声，我去边疆找哥哥们去了！”

　　“你，你要去找顾青？”，轩辕昊一眼看出她的心眼，顿时有些怒火中烧，怒不可遏。他甩开李灵儿胳膊，回头气着狠狠一拳砸在路边的一棵树桩之上。

　　李灵儿却没心情理会他的烦恼，又开始打起了马的主意，趁他转身，便一步上前跨了上马，喝一句，“多谢”，便策马扬鞭，向北疾驰而去。

　　轩辕昊惊骇回头，见她一瞬已跑出老远，顿时气的更是火冒三丈，四处张望，见城门口排队入城的有人正牵着马儿，急忙上前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仍在那人手上，不由分说抢了马儿跨步上马，也策马朝北狂奔而去。

　　追了一会儿，终于在荒野里，看到李灵儿策马的身影，真是又气又喜，急忙加快鞭马，少许便追上了李灵儿，李灵儿侧头，看到他与自己并肩而行，甚为吃惊，“你来干嘛？”

　　“我也要去边疆？”

　　“你疯了，你不能离开长安！”

　　“我刚刚已经离开了！”

　　“哦，是哦，你没有路贴，怎么出来的？守门的人没拦你？”

　　“我有张假的路贴！”，轩辕昊闷声回答，他昨夜一夜没睡，想起李灵儿对自己的无视就气的不行，可故意又不想告诉她实情，其实真想看看，她要真离开了，自己会如何？

　　可他发现根本不行，凌晨，站在清冷的院中，感到李灵儿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他再也忍不住牵了马追出去，当然很久之前，他就为自己置办好了一张假的出城路贴，当时的初衷，只是为了非常时刻，用以保命。

　　虽然如今在长安，已没人注意到他，没人认为他有威胁，但他是个谨慎的人，他要事事做得周全。

　　如果说他被先帝彻底遗弃的那一刻，已不在乎生死，但在废墟里，被李灵儿救出的那一刻，他便决定要好好活下去，看着李灵儿，永远和她一起活下去。

　　他本来只想好好活着，但看来有人不愿意，当他在废墟中，同时看到了轩辕葛兰，便意识到以后的生活会不太平。

　　他看的出来，轩辕葛兰，也喜欢李灵儿，而轩辕葛兰，又是如此狭隘狠毒的人。

　　轩辕昊原本并不怎么将轩辕葛兰放在心事，可李灵儿在顾府外的遇险，让他意识到轩辕葛兰的变态可怕，他写信招来了莫拙兄弟二人，这是鲁国王宫，父王留给他最后的两个高手，他要面对魏世子随时可能而来的杀机，他就要护着自己周全，护着李灵儿的安全，就要除去轩辕葛兰。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他必须要了解轩辕葛兰的所有底细，莫拙莫盾两兄弟武功极高，有他们的到来，暗地里跟踪魏世子，果然他极不简单，他的王府里，暗夜里会进出神秘的女人，而那女人又来往于一个别院，那院里的人，莫盾一眼便认出。

　　所以他才借开武馆的契机，想去京兆尹府办照时间接提醒一直追查真凶的李长奇，谁想到李灵儿到帮了他一把，这么快将李长奇引来，进而找到了那个小院。

　　不过他没想到，轩辕葛兰比他想象的更加聪明，最后的结果，竟然所有祸水引向了林光勇与楚王，魏世子依旧安然无恙。

　　可他还是来招惹自己，派杀手前来刺杀，看来，他也留意到自己的威胁了。不过现在无所谓，既然李灵儿要去边疆，那就一起去，长安的事，已与他无关。

　　不过有时，他又觉得有些可笑，他明知道李灵儿只喜欢顾青，可却依旧狠不下心看着她受苦，反正我的生活也没有意义，她喜欢，那就喜欢罢，我陪着她是了。

　　不想管以后，只要当下，陪着她，活的开心就好了。

　　听着耳边李灵儿对自己□□的嘲笑，他心里，莫名竟觉得暖暖的，额，有些时候，他觉得自己也有点变态呢。

　　两人策马前行，朝阳洒落大地，画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且说二人一路北行，沿路所见，树枝发芽，一派春夜盎然，十分令人神清气爽。

　　中午到了一座小城，吃了个饭，便又写了封信给长安李府，告知去向，免得家里担忧，虽然明知他们收到信，只会更加的担忧。

　　二人清点了下随身携带的银两，少之又少，只有加起来不过二十两，打听了此去龙门前线，至少得有十天路程，每日三顿饭压缩两顿，加上晚上住宿，李灵儿虽然不愿，还是同意了轩辕昊有些落井下石的提议，两人共有一个房间，当然是一个床上，一个地上，但即便这样克扣，也差将近一半的钱。

　　索性两人都是乐观的性格，决定还是走一步算一步。

　　如此行了约莫又十日，口袋银两已经空了，也不能去偷去抢，又不想耽误时间，便拉了匹马卖了，得了又十两银子，两人共乘一匹策马而行，因见路人诧异，不得已李灵儿又换回男装，这下又花费了一两银子。

　　又一次山穷水尽时，两人决定再次卖马，越接近边疆，马儿的价格就越便宜，只因此刻，距离满是马群的北方草原已经越来越近。

　　二人最后开始徒步，反正也剩余大概一天路程，顺便问问一路顾青等人的去向，是否还在龙门前线。

　　但得到的答案似是而非，不得已只得继续向龙门进发，真是坎坷不已。

　　且说这一日到了龙门城下，已近晚上，城门已快关闭，急忙上前询问守门的士兵，这些人说顾青的队伍，已经去往此去向东百里的岐山下的草原，那边有匈奴人不断侵扰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