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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姜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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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奇将刚刚放在桌上包裹好的弯刀小心翼翼展开,亮在灯下,莫拙看到,眼前一亮,一步上前夺过握在手中,沉声讶道,“此刀你从何处得来?”,他举刀,豆大的双眼有些凶狠急切的看向李长奇,倒把他看的有些心惊,却又抑制不住的十分惊喜,“你,你真认得此刀?”
莫拙举起弯刀,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刀刃,叹道,“这是姜国王室子弟们御用的弯刀,我,曾见过一次,过目不忘!”
“姜国?”,李长奇惊愕,连同身后许士安也惊讶的站起,“姜国,可是指十二年前,北疆靠近昆仑山下的那个边陲小国?”
莫拙点点头,有些悠远的声音道,“当年你们的顾工大将军率军踏破了姜国的国门,姜国全国覆灭,没想到,时隔这么久,还能再见到旧物!”
“不错,当年我二人也参与了那场战争,但那的确算是,一场不义的战争!”,许士安默然点头。
李长奇亦有些黯然,“听闻姜国人平均寿命可达一百二十岁之久,且容颜慢衰,先帝听信术士妖言,偏信姜国有长生不老的秘术,便敕令正在与匈奴死战的顾工大将军暂停战事,一路往西,拿下姜国,当年我等虽不愿,无奈皇命难违,顾工大将军率军到达姜国城下,好言相劝,但求和平手段取得秘术,但姜国王室十分固执,一时僵持,夜间有人闯出城门,偷袭烧杀了我军一个营,众军本来就怨声载道,此番挑衅更是惹得全军暴怒,顾大将军也压制不住,战火骤起,可怜姜国,全国不过十万人口,不过三日,便被我军拿下,一路走过死伤惨重,让人不忍,到达王庭,姜国王室一些被杀死,余下大多被俘,当时状况十分惨烈,然而始终也没寻到所谓的长生不老秘术,回报朝堂,先帝训斥一番才终于作罢!顾工大将军似也十分生气,一次酒醉之后,令人将俘虏来的几十个王室贵族全部杀死,但却令我等将一些俘虏的平民百姓放了,莫非,当时你便是当中的一个?”
李长奇好奇望向莫拙,但见他生的如此凶恶,高大,而忆及当时所见姜国之人,无论男女,个个身材纤长,生的娇美,若此人真在其中,那绝对是印象深刻,但他确实一点也不记得。
莫拙冷哼一声,将弯刀重重掷到地上,道,“我虽是姜国人,但我却不是姜国人”
他的话自相矛盾,李长奇,许士安甚为不解,望向对面一直静默的轩辕昊。
轩辕昊见他二人望过来,淡淡笑道,“此事我也知之甚少,只是记得小时听父王说起过,当年顾大将军其实暗暗又查探过姜国的王宫,后来在他们的地底,发现一个密洞,莫拙当时就在里面,里面还关押着许多和他一般无二的体格健壮的年轻男子。据说这些男子看起来约有二十五六岁左右,其实不过十五六岁左右,而他们只所以被关在里面,据说是做药引!”
“药引?”,李长奇,许士安惊讶,看向莫拙。
莫拙虽然满脸胡髯,却还是看的出他此刻脸色变得铁青,轩辕昊看了看他,有些不忍,接着沉声道,“这些小孩,自出生之日起便被送到王宫地下,日日被喂食于珍贵药材,故而体格比一般人健壮许多,他们一旦被喂养到成年,便会被拉出去放血,以供王室之人分食!据说,这便是姜国王室中人比寻常人更长寿的秘术,顾大将军知悉此中来由,十分犹豫,担心此等邪术让当时迫切想要长生的皇祖父知晓后,会伤害我大夏的无辜稚儿,他与我父王商议后,二人决定将此事瞒下,并未告知皇祖父,而莫拙与其他被关押的人被我父王秘密送到鲁地我外祖母的家中,只可惜这二十多个人,活到成年之时,皆陆续血管爆裂惨死,或许是因莫家兄弟在其中年纪最幼,被喂食药材较少,只有他们二人平安活了下来,不过相貌还是巨变,望之让人生畏,莫盾更是失语,不能如莫拙一般与人说话交流!”
李长奇,许士安听罢,再看看眼前莫拙,看看门厅兀自背身站立的莫盾二人,惧是骇然,脸色煞白,良久才蔚然长叹一声。
“我终于知道当年为何顾大将军一反常态,将被俘虏的姜国王室全部屠戮,原来是这个原因!”,李长奇叹然,“这等姜国王室实在可恶,但为何他们王室御用的弯刀,会出现在长安,杀死了司马夫人,莫非,当年姜国王室,有人逃出来了?”
“当时战火纷飞,人头涌动,逃走几个,实在平常!”,许士安冷冷道,一边弯腰捡起地上的弯刀,皱眉,“此刀我等当时应该也见过,可惜当时情况纷杂,我早就忘了,不过这些人当真执著,时隔怎么多年,还念念不忘复仇!实在可恨”
“不错,许兄你还记不记得,先帝的那个越夫人,也与姜国有牵连,现在想来,莫非也是姜国的余孽?”,李长奇疑问。
许士安想了想,点头道,“很有可能,看来她死后,她背后的人还不肯罢休,如今在朝堂失去了内应,所以将矛头指向司马府?”
“极有可能,大司马乃是顾工大将军亲子,在这些恶贼眼中,更是灭国的仇人,可这些恶贼藏匿在何处?”,李长奇皱眉。
轩辕昊闻言,不禁也皱起眉头,想了想,道,“这些人既然是亡国之人,自然没有正经的官贴,竟然还能躲在长安这么多年,又躲过你们严密的搜查,我想,我朝应该有人在帮助他们,而且势力很大!”
“殿下说的极是!”,李长奇点头,“可长安城内,除了皇宫,包括司马府,我都令将士翻了个遍!”
轩辕昊笑了笑,道,“你虽下令查过,但不可能每处都是你亲自查看,手下的人或者有人犯懒没有查看仔细,或者有人收了些东西,故意疏漏,这都可能是你迄今没有找到的原因”
李长奇一愣,旋即点头,却又皱眉,“人心难测,可我一人实在又精力有限,长安城大小上万间的房屋,更有无数的人,我如何可能做得过来?”
轩辕昊微笑着摇摇头,道,“大人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刚刚已经说了,定然是些极其有势力的人在包庇这些恶贼,长安城内有此能力的人家,算算也不过十家,大人挑些精干信得过的人手,突然前去查看,定有收获”
李长奇闻言,顿时醍醐灌顶,拍了拍脑门,恼笑道,“我这真是一时糊涂,多谢殿下提醒!我这就回去做事!”,说罢便急急朝轩辕昊拱了拱手,一边转身就要离去。
丢下一脸愕然的许士安,轩辕昊,尴尬而笑,却说李长奇走了几步,又急急忙忙回头,向轩辕昊拱手道,“殿下,我有个不情之请!”
轩辕昊笑问,“大人是想将莫拙带去助你一臂之力?”
李长奇吃惊,急忙点头,“正是如此,还请殿下应允!”
轩辕昊起身,向他拱了拱手,正色道,“李将军破案心切,我能理解,我自然愿将莫拙借出,不过,还请你一定保守他身上的秘密!”
李长奇赫然道,“这是自然,承蒙殿下信任,李长奇就是致死,也绝不会吐露姜国王室的秘密!”,话罢看看一侧许士安,许士安也急忙拱手向轩辕昊道,“殿下放心,我等都是顾大将军旧部,更对先太子当年救命之恩感念在心,绝不会枉顾他二人一番心血!”
轩辕昊感激朝二人拜了拜,道,“二位将军宅心仁厚,我替父王谢过!”,话罢起身向莫拙嘱托几番,莫拙慨然应允,他对姜国王室的仇恨,不比任何人少。
这厢李长奇匆匆便领了莫拙离开了陵安王府,厅内只剩轩辕昊与许士安两人。
轩辕昊回头望向许士安,淡淡笑道,“大人与李大人携手同来,却独自留下,自然是有话要与我说,还请明言。”
许士安看着轩辕昊的神情,几分尴尬几分愧疚,俯身向他拜了拜,道,“我已打算辞去掖庭令一职,日后专心教导灵儿!”
轩辕昊诧异,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但还是微笑着点头,“大人与令爱虽同在长安,但常分居不得相见,如今若能常伴,灵儿自然十分欢喜!”
“但愿如此!”,许士安有些怅然的点点头,继续道,“我打算带灵儿回鲁西一趟,给她母亲打扫坟茔,可能,以后就不回长安了!”
“什么?”,轩辕昊愕然,忽觉心中大痛,一时难以自立。
且听得许士安继续道,“当年情势所迫,耽误了殿下的大好前程,殿下请放心,即使是枉顾皇命,拼着一死,我也绝不会让灵儿嫁给殿下,辱没先太子声名”
说罢对着轩辕昊跪地长长一拜,起身踉跄着离去。
轩辕昊默然呆立在空荡荡的大厅良久,颓然坐回椅子。万籁寂静的院子里,此刻突然响起一丝不寻常的声响,可此刻厅中早已心绪纷乱的年轻公子,哪里注意到危险已经悄然逼近。
四个黑色蒙面的身影从外墙翻越进来,蹑手蹑脚靠着房屋的门窗疾步围拢过来,只一瞬便聚到了大厅门口,每人手持一把弯刀,面向厅门口始终呆立而站的莫盾,以及厅中兀自垂首难安的年轻公子。
几人面面相觑,似乎谁都想不到这次的偷袭竟然如此顺畅,门口这个丑恶的守卫,像个木偶一样傻站着对他们熟若无睹,而大厅内此刻,还有毫不知觉的目标。
但不管许多,脚步其发齐齐就要跨入厅门,向轩辕昊拔刀砍来。
轩辕昊乍然抬头,望着几人冷笑一声,那几个凶手虽然惊愕,但顾不得许多,弯刀逼近已经近在咫尺,却在距离年轻公子心窝不过半尺的距离,四人忽陡然觉得背后一道凌厉的刀锋砍将过来,来不及回头,便齐刷刷歪倒在地,跟着四颗人头悉数落地。
身后手持一样弯刀的粗髯大汉,出现在厅中,莫盾低头望着脚下的尸首,眼睛沉静入海。
轩辕昊起身,冷眼望着地上流淌的鲜血和几颗致死都惊骇的人头,有些厌恶,有些不忍,向莫盾道,“把他们埋在院子里吧!”
莫盾拱手点点头,弯腰像提小鸡一般,来回几趟便将几人尸首拖出了小院,挖了个土坑埋了。
且说李长奇雷厉风行,带了莫拙即刻回到京兆府衙,亲自挑选二十余最信得过的精干手下,早已按照心中盘算好的,最可能与大司马对敌的几个皇族贵胄以及朝官的府衙搜去。
他手上持有先前搜查的皇命,倒没几个人敢前来阻拦,然而他们的府邸都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的问题。
李长奇岂能轻易罢休,带了人又奔赴各府散落在长安城的别院。
李长奇亲自一间间屋子细细查看,只搜查到天亮时分,终于在城西的一个深巷最里的小院里,看出些贼人仓促离去的痕迹来。
那小院里空无一人,却还亮着灯光,士兵们在院里的一堆柴火的下面,发现了十几把弯刀,莫拙看到,顿时激动的两眼发光。
次日朝堂,别院的主人,大将军林光勇被当堂拿下,他叫骂不休,大喊冤枉,向着殿前龙椅上吓着哭泣的小皇帝绝望哭嚷,“陛下,顾城逆贼害死了你母后,如今又要害死你舅舅,陛下,为我们报仇!”
他绝望的怒吼响彻在皇宫的天空上,但没人敢为他求情,大司马在殿前站着,阴沉着脸,而殿前的小皇帝,看看下面的大司马,恐惧的哭声,震彻未央宫的宫殿。
李长奇乘胜追击,彻底搜查了林光勇的府邸,竟在他书房一个秘密的书匣子里,发现了几封他与楚王来往的密信,内容是要计划在明年皇帝诞辰,待楚王奉召进京时,二人协同发兵杀进司马府。
几日后,正在楚国王宫里弯弓射箭的楚王,被冲进来的兵马当场杀死。
人人都震慑顾城的雷霆手段,不过都深信林光勇与楚王勾结的事实,谁都看得出来,林光勇一直在与顾城作对。
此刻唯一不平静的,就是魏世子的府上。
魏世子怒冲冲坐在厅前的椅上,这几日长安的巨变,虽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却没想到如此之猛烈。
他想做皇帝,谁不想做皇帝?
但他不过一个小小的世子,还有个不争气的父王,可这也不能阻挡他的脚步。
这么多年,他把自己包装成长安城有名的浪荡公子,因其父王魏王好色名声人尽皆知,作为他的儿子,让别人相信到是件十分容易的事。他毫无心机,又挥金如土,为人仗义,自然很快与同样不拘小节的顾青打成一片。
他要借故接近司马府,寻机刺杀顾城,只要顾城一死,朝堂之上,守住那个小皇帝的,不过就剩一个有勇无谋的林光勇,根本不足为虑。
只是虽与顾青熟络,然而顾青极少透露顾城的消息,顾府戒备森严,难以插进细作。
他正烦恼时,南郊猎场,顾青遇刺,而他因为追赶李灵儿,恰好看到了那帮刺客的逃亡,那些刺客不过是以姜国公主沧明月为首的一帮王族余孽,做着复国复仇的美梦,他们失去了皇宫中越夫人这重要棋子,便愤怒之下,决定刺杀最易下手的顾青,以达到复仇的目的。
既然有共同的敌人,他便以当上皇帝后助姜国复国而与沧明月结成同盟。
他将手下最近收拢一个野心勃勃的道士张丹峰,以救顾青的契机插入顾府,然而那张天师还是被顾城赶出了顾府,不过幸好,得到了翠姨的信任,这倒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沧明月那边也不闲着,故技重施,挑选了王族中最美的一个叫半夏的女子,混入歌坊,在魏世子无意的引荐之下,顾青果然对那半夏痴迷不已,甚至要私定成婚,违抗先帝的圣旨。
这对他来说,是个绝好的扳倒顾城的机会。
他将顾青婚礼的地点时间,透过早已潜伏在林光勇府中的细作告诉林光勇,林光勇果然没让他失望,转而告知了七公主,原本以为,顾城会包庇顾青,但众目睽睽之下,竟然上演了大义灭亲一幕,而他们埋在顾青身边的半夏,也差点丧命。
不过幸好,借此一场闹剧,顾城父子关系有些决裂,他们决定更来一次重击,刺杀顾夫人,加深顾城父子的裂痕,同时将贪婪野心的翠姨在顾府的位置巩固,顾夫人的死,是他最得意的一计,简直就是一箭双雕。
可他实在是太兴奋了,有些昏了头,魏地祭母回来之后,三月多不见,竟然一时没有把持得住挟持了李灵儿,却被顾青撞见,功亏一篑,更被勒令明年便离开长安。
他绝不能离开长安,他要暂且忍耐,他现在,需要一个抓手。
顾青离开长安,正好给了他这个机会,没有顾青的阻拦,他可以无所顾忌的接近顾庭君,这个蠢女人,他有信心可以赢得她的芳心,如果能成为顾城的夫婿,他就绝不用离开长安,甚至,他还可以不用再费力扳倒顾城,反而可以借着这颗大树,更加顺利的接近皇位。
本来很顺利,一切都很顺利,没有人察觉,没有人看出他的野心。
但为什么现在有些东西跟他的预料有了出入,那个看起来蠢蠢的顾庭君,不是那么追到手?难道,是她跟李灵儿那个女人混在一起变聪明的缘故?
李灵儿,李灵儿。
你什么时候让我动了真情?大概是我真没见过这样的女子,大概是,她嬉笑怒骂时,有几分母亲的影子。
就是她,让我失了心,让我没了往日的镇定,让我忍不住卸下伪装几次三番的暴露了我的真面目。
可我只能忍,在我成为皇帝之前,我要忍,尽量远离她,可决不允许任何人沾惹她,轩辕昊?算什么东西,曾经你高高在上,现在,你连替我提鞋都不配?
竟然每日与李灵儿厮混在一起,竟然还能让顾庭君那个蠢女人迷恋,我本来不屑杀你,看来,你只有死了。
门厅中,疾步走来一黑衣女子,正是姜国的逃亡公主沧明月,她停到魏世子面前,狠狠瞪向魏世子,“现在怎么办?我们差点全军覆没!”
“你放心,林光勇和楚王那两个笨蛋,不是已经替咱们背了黑锅!”,魏世子冷笑,看向眼前这个恼怒的女人,愚蠢的女人,如果不是利用你手中的杀手,早就不能容忍你对我的大呼小叫。
沧明月倒有几分诧异,几分欣赏看向他,“原来你早有筹谋,究竟怎么回事?我还以为我们一直居住的别院是你的,什么时候竟成了林光勇的?”
魏世子懒懒伸了拦腰,道,“不过随便花了点钱,买通那里的管家,这些贵人们,自己有几个院子,住些什么人,只怕他们自己也糊涂的不知道!”
沧明月点头,冷声道,“不错,那,那几封和楚王私通的信呢?也是你放的?”
魏世子阴笑道,“找个人写几封信,再塞到正确的地方,就这么简单!”,他虽然轻描淡写的说起,但他如何在京兆尹府衙,林光勇府上,甚至皇宫各处安插下细作,着实是费了不少年的功夫。
如今危急关头,总算是派上了点用场。
“哦?看来那个楚王以前得罪过你!”,沧明月冷笑,一边歪身,坐在他对面椅上,欣慰道,“还好你今晚将我的几个杀手派出去干活了,否则,只怕我们得损失些人手!对了,你派他们干什么了?”
魏世子冷冷道,“杀人!”
沧明月板了脸,冷声道,“我警告你,别再做任何与我们大计无关的蠢事,否则别怪我怀疑你的能力!”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确,你现在应该抓紧攻下那个顾庭君,努力向皇位靠近,而我这边!”,沧明月冷笑,“我会继续照顾好我们那位顾青大公子!”
“那就好,别让我看到他活着回到长安!”,魏世子冷声站起,厌恶的看了她一眼,起身走到门前,院里寒风乍起,他忽然觉得一阵凉意,然而现在明明已是春天回暖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