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李府 ...
-
越夫人暴死的消息传到李府,李长奇开心的不得了,差人将秦士章请来,两人共酌了几杯,却又有些可惜。
“为何陛下还不下令废除太子之位?”
显然没人能解答他们的疑问,顾城那里传过来的消息是,告诫他们先太子的事就此打住,日后再也不得提起。
虽然没有达到他们预想的结果,但目前也还算是满意,只是唯有可惜那仍然住在掖庭宫的陵安王。
李灵儿在李府倒是待的十分的自在逍遥,她如今日日衣暖饭饱,又有了爹娘,李勇李敢对她又十分亲热,许久未有体会这世上温情,夜深时再醒,都有些害怕这是不是梦。
如今待了已近十日,她终于可以丢开拐杖,踉跄走几步路,想着身体已无大恙了,便要着急去回古秦面馆,也不知多少人还在为自己担忧,李夫人忧心她身子依旧羸弱,坚决不允她出门,打发李勇李敢二人去面馆通报,下午时分,青姐,佐萧带着非要嚷嚷也要前来的章飞随着李勇李敢匆匆来到李府。
多日不见,再见李灵儿安然,青姐激动的潸然泪下,上前一把拉住李灵儿的手,连说抱歉,佐萧一旁立着,只是冲着李灵儿发笑,深邃的眼睛里有些泛着光亮。
他本有些生气李灵儿这会儿才告知她安好的消息,但此刻见着她,却只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感恩。
这厢热情的李夫人听说青姐便是大名鼎鼎的古秦面馆老板娘,又见她如此年轻标志,十分喜爱,拉着她去了厨房要讨教做面的技巧。
会客厅里,只余几个说笑的年轻人。章飞对李敢腰垮的长剑十分有兴趣,鼓了鼓勇气开口求问,能否一看,李敢正想借机炫耀一番他近日跟父亲新练的剑法,自然十分欣然,垮剑出了厅门,走向院中,拔剑舞了起来,章飞看着,连连鼓掌叫好,羡慕之情溢于表。
“大哥,下来与我一战,如何?”,李敢收了剑,扬眉向站在廊檐下抱臂观战的大哥李勇挑衅。
李勇哼笑一声,抽出腰间长剑,飞身朝他刺了过去,一时间两兄弟打的难解难分。章飞看得更是津津有味,不由的跟着一旁手舞足蹈照猫画虎,不甚滑稽。
李灵儿也还是头一次见人对剑,甚为激动,一会儿给李敢鼓掌呐喊,一会儿给李勇叫好加油,气的李敢回剑的歇息冲她嚷嚷。
“妹子你到底跟谁亲,别忘了昨晚可是二哥把你从饭厅背回你房门的?”
“前晚可是大哥背的!”,李勇冷冷插话,一剑又朝李敢的肩膀刺去,二人你来我往,手上,嘴上都是毫不示弱。
李灵儿叉腰哈哈大笑,挥臂继续呐喊,回头间,见一旁佐萧神情却有些落寞,想他定然是触景生情,想起依旧杳无音讯的佐伊努,忙踉跄着上前一步,笑嘻嘻向他道,“大哥别再担心,我昨日已给爹爹说了你的事,他答应我,张贴公文寻找伊努,而且,他听说了你是羌国王子的事十分震惊,说是过两日朝会时,要亲自禀报皇帝,为你求个公道!”
满以为佐萧会十分高兴,却见他面上不过勉强笑了笑,依旧似有些郁郁,李灵儿也有些不解了,那厢庭院里,已分出了胜负,李敢还是稍微不敌李勇,败下阵来,抬臂擦了擦额间的汗,嚷嚷着要重来一局,章飞鼓掌附和,李勇嗤之以鼻,收了剑向庭前佐萧,章飞两人微微颔首以示告别,悠然离去,李敢气嚷嚷追着他而去。
这厢没了热闹可看,章飞不甚寥落,回头巴巴跑到李灵儿面前,羡慕问道,“七姐,你如今贵为官家千金,会不会不认我们兄弟了?”
“你胡说什么啊!”,李灵儿气恼,伸指戳他脑门,章飞笑嘻嘻急忙躲开,闪到佐萧身边,高兴道,“还是蛮狠的七姐,这我就放心了!以后我可以常来看你吗?顺便跟你两位新哥哥偷学武艺!”
“你想学武,就好好巴结我,七姐高兴了,让大哥二哥收你做徒弟,如何?”,李灵儿打趣。
“好啊好啊!”,章飞激动的涨红了脸,瞪大眼睛求助的询问一旁佐萧,”大哥,七姐刚刚说要让她哥哥收我做徒弟,传我武艺,是不是真的?”
佐萧好笑,淡淡冲他点了点头,回头又向李灵儿道,“如今安好无恙,我们也便放心了,不再叨扰,这便告辞!”
“快到晚饭时间,定然吃了饭才能走!”,李灵儿着急急忙挽留,那厢回廊里青姐走了回来,听得他们谈话,向前微笑向李灵儿道,“灵儿,你如今有了家,而且是在官家,日后且得注意,少于我们这些平民来往,怕被人闲话,对你父亲怕不利!”
李灵儿脑子有些闷怔,这什么跟什么啊,怎么他们似乎忽然都与自己有了距离,青姐轻轻一叹,又与她叮嘱了几句,告辞离去,佐萧愣愣看了看她,转身郁郁也走了,只有章飞依恋的拉拉她衣袖,“七姐,你全好了一定要回来看我们,还有别忘了给我的承诺!”,他大力挥挥手,跟着青姐佐萧走出府门口远去不见。
李夫人低头,双手小心翼翼端着一碗热腾腾面从回廊过来,“青姑娘,快帮我看看这碗面做的怎么样?”
“娘,青姐他们走了!”,李灵儿落寞回答她。
李夫人看着空荡荡的客厅,诧异,“我刚刚还留他们吃饭,怎么就走了?”
“我也不知道!”,李灵儿泱泱回答,握拳想了想,抬头向李夫人道,“我明天就回面馆继续上工!”
“啊呀傻孩子,你如今有爹有妈,如何还能回那种地方做工,被人知道了笑话!”,李夫人放下面,温声劝说。
“那种地方,哪种地方?”,李灵儿生气反问。
李夫人呆愣,“娘不是那个意思,不过,你,始终不妥,不可以!”,饶是一向温柔没主见的李夫人此刻,也坚决摇头。
李灵儿有些烦恼,踉跄着往侧院走去,回到屋子里,一头扎进软软的被子,埋头继续生闷气。
青姐,佐萧,为什么都怪怪的,难道,真的因为自己成了京兆尹府的小姐,变了身份,便要与我生分?
不行,一定要再回去面馆,不能将他们冷落了,可不会日后出个府也被这边爹娘管制吧?若真如此,我就离开此地,舍了这富贵,本来也是从天而降的便宜,舍了也没什么可惜,毕竟自由价更高,可,这边爹娘,对我是真好啊,还有那两个哥哥,纠结。
胡想着,李夫人敲门,”灵儿,生娘的气了?娘跟你道歉,你呀日后尽管招呼你那些兄弟姐妹到家里来玩,娘喜欢热闹,你想他们了,也可出去,但可真不得出去做工啊,为京中那些官太太们晓得,不知道背后如何议论笑话你父亲,对他影响不好!”
李灵儿急忙从床上起来,打开门,扑倒李夫人怀里,”娘,你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她感激的抱着眼前这个善解人意温柔的女人,她热热的胸膛,融化了她刚刚所有的纠结。
李夫人疼爱的摸摸她的秀发,笑着拉起她的手,“好啦,吃饭去吧,你秦爹爹也来了!”
“啊?”,李灵儿有些忐忑,不知为何,虽然秦士章才是她的亲生父亲,可他总是不苟言笑,与李长奇的谈笑风生截然不同,她有些杵他,又因每次看到他,便会想起凄惨死在星盘村的娘亲,有些怨他,又更怨恨自己,这样的情感,复杂揉捏在一起,让她并不是特别情愿见到他,可又如何能不见?
饭桌上,秦士章与李长奇说笑着,偶尔,秦士章生硬的给自己夹两筷饭菜,李灵儿此刻又陷进星盘村的屠戮中,心烦意乱,难以下咽饭食,随意吃了几口,便起身告退。
秦士章似感受到她的排斥,不免叹气,举杯连连独饮三杯,李长奇一旁劝慰,李夫人善解人意,带着两个还没吃饱的儿子出了饭厅。
李勇出门后自去书房读书,李敢自去庭院练剑,李夫人犹豫半晌,还是走到别院,推开李灵儿的房门,走了进去。
屋里,李灵儿呆呆的对着窗口而坐,手里捏着那枚青翠玉佩,她的眼前,又升起那片火焰,耳边似又响起杀戮的惨叫声。
“为什么我爹要把娘独自一个人留在敦煌?”
她不解,回头幽怨询问李夫人。
李夫人犹豫。
“娘亲,你快说啊!”,李灵儿抬手轻轻摸摸她脸蛋,这个娘亲笑起来真亲切,和亲娘亲偶尔流露出来的片刻温柔真像,她打心眼里,觉得暖心和信任。
李夫人何尝不是,她本不想说,但磨不过李灵儿的撒娇耍横,只得决定还是将实情一一告知,便娓娓道,“我也是前几日听你爹说起,他与你秦爹爹年轻时都是顾工将军麾下的将士,当时你李爹爹是一个小将军,你秦爹爹是副将,有一次顾工大将军打了胜战,班师回朝,皇帝很高兴,在长安城外亲自出来迎接,场面十分壮观,但不幸的是,你爹爹们麾下的两个士兵因前夜在军中喝了酒,在盛会正举行的时刻,他们负责看管的马儿突然失控,奔向皇帝和大将军会师的地方,惊扰了这场盛会,皇帝陛下十分震怒,又有方士在一旁添油加醋,说称此事预示着大汉基业不稳,征兆不详,必须斩立决,用以祭天!最后是顾工大将军和太子殿下亲自跪下求情,恳请陛下饶恕这些刚为大夏洒下热血的将士,陛下最终决定对那两个士兵,还有他们的直系将军,也就是你的两个爹爹施加刑罚,是你秦爹爹站出来说此事都是他管教两个士兵无方,与你李爹爹毫无干系,陛下这才绕过你李爹爹,只给他三人施加腐刑!”
“什么是腐刑?”,李灵儿疑惑问,但她问出的瞬间,明白了什么。
李夫人愣了愣,旋即有些不好意思的摇摇头,“你还小,等长大了就懂了,总之,自此以后,你父亲和那两个士兵就再也不能上战场。”
“所以他才不要了娘亲?”,李灵儿追问,想起娘亲一生幽怨不开心的生活,不胜心疼。
李夫人点点头,“当年你秦爹爹在敦煌驻军,你母亲是当地一个小富之家的小姐,据说长得十分貌美知书达理,她与你父亲相识相爱,更在顾工将军见证下成婚拜了礼,你爹爹回朝满以为能得到褒奖,在长安立业安家,再将你娘接来,没想到,却遭遇横祸,一场空欢喜,你爹爹不忍再耽误你娘的青春,一纸休书寄往敦煌,只说是在长安已新娶他人,将你娘休弃,哪里想到你娘那时已经怀了你呢,边境人口野蛮,多是凶悍恶劣之辈,她孤身一个女子又怀着你,只怕被不少人欺辱,况且一个女子被丈夫所弃,也难容于娘家,你母亲大概无奈,才下嫁山野村夫!”
听着李夫人的叹息,李灵儿咬牙,怔怔没有出声。
我的娘,满心的希冀等来的休书,你的心有多疼,被娘家人所弃,被人辱,你或许也曾绝望,但为了我,你决定活下来,下嫁给偏远边境农村的恶人,大概只为我有个完整的家,以后可正常嫁人生子,不被人轻视。
知书达理?你以前大概也曾温柔多情,却被残酷的现实磨灭了柔情,变得刚强坚韧。
你走之前,是否还怨恨着父亲,他也有他的苦衷和难堪,命运捉弄,实在可悲。
娘,你原谅他吧,我替你原谅他,日后,我一定替你好好照顾他。
夜渐渐暗沉,新的一天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