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盘》申歌儿

24、未卜前程

　　烈日当空，城南京兆府衙的监狱，胡力突被放了出来，他怀里还揣着一张皇帝赦令他离开长安的圣旨。

　　他披头散发依旧一副邋遢，踉跄下了石阶，双眼迷蒙似漫无目的的四处张望一番，摇摇晃晃走进行人熙攘的人流，在他身后，不远不近远坠着一个身影。

　　胡力突走进一条小巷，往里走，便是大夏总理府衙赐他的所居之地，长巷幽深，人影稀少，快走至家门，双门紧闭，但脚下布满灰尘的石阶，几个凌乱的脚印，延伸进眼前的大门。

　　胡力突的双眼突然变得犀利，他拔脚，反身迅速朝来时的大街狂奔而去。

　　一道黑影挡了他去路，跟着一把弯刀扬起，朝他迎面劈砍过来，胡力突怒喝一声，凌空跃起，跳到那人身后，身手何等利落，回身一脚重重提到那人后背，那人踉跄，撞到一堵院墙，歪斜软软倒地。

　　胡力突一步上前，扯下他脸上黑布，一长相粗陋的男人。

　　“匈奴人？”

　　胡力突冷哼一声，那人突然曲指到唇边仰天长啸一声，胡力突惊骇，不容得那人挣扎起身，单脚早已踢起那人刚刚松弛落地的弯刀在手，扬手朝他脖上劈砍。

　　忽的十多道人影从院墙翻越出来，各人手执一柄弯刀迅捷将他围困于当中。

　　这些人各个脚步沉稳，显然是身手不凡的练家子，胡力突握刀在手，冷冽望着这群黑衣人，沉声道，”匈奴人喝狼血，吃狼肉，不是猥琐躲藏的刍狗，告诉我，是谁让你们来杀我，我父王？”

　　“哼，可汗早就卧床不起，如今当政的是大王子乌炎！”，当首一人冷声回答。

　　“乌炎？”，胡力突愕然，咬牙狠声，“我最亲的王兄！”

　　“不错，乌炎王子本不想杀你，只要你乖乖待在大夏，他可以留你活命，不过，如今大夏皇帝放你北归，王子便留不得你！”

　　当首一人冷喝一声，挥刀向他劈来，胡力突挥刀迎挡，背后已有数柄弯刀劈来，饶是他急忙回击，但那身前背后，已瞬间被各砍出几道伤痕，他手持弯刀，已站立不稳，踉跄倒地，一黑衣人上前一步，扬刀劈砍，就要一刀将其砍死。

　　劈落的弯刀，凌空被一石子击落，女子的娇笑声从空而降，跟着一道黑夜从天而降，袅袅落在胡力突的身旁，女子妩媚斜眼看向众愕然的匈奴人，手中长鞭挥起，狠狠劈去。

　　登时两个匈奴人脸上的黑布被击落，粗陋的脸孔，现出两道血痕。

　　众匈奴人呼喝一声，持刀朝女子劈来，又几道黑影从天而降，各个身材婀娜，为女子之身，手执长剑，与匈奴人厮杀起来。

　　趁这凌乱，胡力突踉跄起身，夺路而逃，背后伤口处，鲜血一滴滴落在地板之上，他窜进一条小巷，走过一个挑着扁担的货郎，看到鲜血淋漓的胡力突，货郎吓的转身便逃。

　　胡力突上前一脚将其踢翻倒地，那人吓得哆哆嗦嗦，张口要大叫，胡力突弯刀扬起，刀柄将其打晕，回头见四周无人，急忙将那人外衫解下，套在身上遮了伤痕，丢了弯刀，踉跄向前走出小巷，进了宽敞热闹的四平街头。

　　街边一家商铺门口，青姐郁郁神色正跨步走了出来，原她自那日在皇城不见了李灵儿，心急如焚，问遍了宫内掌事的太监宫女，终于还是一无所获回了家，最近到处使人在城里寻李灵儿下落，开分店的事情也搁置一旁，这边原先已有属意转让的店家等她不到，差人询问她还要不要，她只得收拾心情亲自上门一趟再来商议，但商谈并不太顺利。

　　她走到街头，迎面竟又瞧见那个消失不见了好几日的匈奴人，吃惊的停住脚步。

　　胡力突也看到了她，因失血略显苍白的脸上，浮上一些尴尬，他朝女子拱了拱手，走到一旁。

　　青姐见他穿着件很不合身的外衫，高大的身子显得格外局促，不禁好笑，但见他神色又有些惨白，想来是在监狱过的不好，本想上前问候一声，却又犹豫毕竟二人没说过几句话，仅仅算是认识，且他又是匈奴人，还是日后不要再搭理他的比较好，便也朝他微微欠了欠身，算是还礼，举步自去回城东的面馆去。

　　街头一家饭馆的二楼窗户前，沧明月冷眼望着街面上这一奇怪的插曲，颇有些玩味的微微而笑，见着那胡力突穿过人流，匆匆往北走去。

　　沧明月下楼跟了上去，但见胡力突踉跄走了许久，在街边一商铺门前的石狮子前坐下。

　　沧明月冷笑，走了上前，到他面前。

　　胡力突仓皇抬眼，见一艳丽黑裙女人，看向自己，顿时变了神色，“你是？”

　　“刚刚若不是我的人救了你，此刻你只怕已死在长安的街头了！”，沧明月笑着说，目光极尽温柔，墩身兀自摸了摸他额头，微微皱眉，“你得赶快离开长安了！”

　　“你究竟是谁？”，胡力突冷声再次质问。

　　沧明月起身，直指身后川流不息的人群，“你想在大街上与我说话？”

　　“至少这里人多，安全些！”，胡力突冷哼。

　　“可怜的王子，竟恐惧成这样！”，沧明月冷笑，复又墩身在他面前，看着胡力突惊愕眼神，冷冷道，“记住你今日如丧家之犬般的狼狈，回到草原上，你才会变成一只狼！”

　　“你究竟是谁？为何知道我的身份？”，胡力突再一次低喝，但他并没有再逃离的想法，这个女人，似乎确实是来保护她的。

　　沧明月冷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纸，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胡力突疑惑接过来，展开，眸中一丝惊喜闪过，急切抬头看向沧明月，“你是我舅舅派来的人？”

　　沧明月点头，“他如今在祁连山下等着你，只盼你回到草原，助你起事！”

　　胡力突拳头握起，沧明月微笑，扶他站起，走进人流继续向北走去，“事不宜迟，我现在便送你即刻离开长安！”

　　“你不与我同走？”

　　“王子自走，我留在这里，为王子你探听长安的消息！”

　　“很好，你叫什么？”

　　“王子可叫我明月！”，沧明月恭敬回答。

　　胡力突点头，“我会记住你！”

　　“多谢王子，明月只求，王子统一匈奴的那日，能赐我一片水草丰盛的草原，允我牧马放羊！”，沧明月淡淡回答。

　　“若真有那一日，我会做到！”，胡力突的眸中，升起无尽希冀。

　　长安城的北门，胡力突回头再次看一眼熙攘繁华的长安城，大步走了出去，怀里的圣旨，助他顺利走出了城门，城外有沧明月早已安排好的车马，载着他一路向北，绝尘而去。

　　沧明月回首，得意望着眼前繁华街道，大夏朝，匈奴，总有一天，我会搅的你们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