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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越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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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分,一辆马车从皇城的南门驶出,马夫拿着采办司的令牌,催促着马儿一路向南城的方向蹦去,到路的中间,下来一个女子,其身着碧绿衣衫,做平常人家打扮,但却面遮薄纱,轻轻袅袅的沿着街道走了约莫半里地,跟着拐进了一个巷子处的茶楼,二楼空荡荡,只有靠窗的地方坐着一个曼妙绝色的黑衣女子,正是那沧明月。
蒙面女子冷冷看她一眼,缓步走过去,在她对面坐好。
沧明月正喝着茶,目光上下瞟了她一眼,狡黠一笑,“好谨慎的夫人!”
女子眼神冰冷,将面上薄纱解下,一张同样绝色面容出现在眼前,乍一看,竟与沧明月看去有几分相似,来人正是越夫人。
看着她对面落座,沧明月眼中得意闪过,“洛离,你还是这么年轻漂亮,不过,脑子却不太聪明,你以为躲在深宫不出来,就可以一辈子装聋作哑,这世上的事,可没那么便宜。”
越夫人神情微怒,低斥她道,“三年前的这里,你我已经约定再无瓜葛,为何你出尔反尔还来找我!”
“我出尔反尔?”,沧明月装作无辜的样子摇摇头,笑道,“我可没有,是你自己来的!”
“你——”,越夫人怒瞪眼前女子无耻模样,狠声咽下口气,“你到底还要什么?”
“你别生气,我是来帮你的!”,沧明月笑笑,给她倒了杯茶,递了过去,接着道,“我知道你现在正绞尽脑汁想让你的儿子坐上皇帝,我可以帮你除掉你的死对头,顾城!”
“你有什么能力?”,越夫人嗤之以鼻。
沧明月冷笑,“这三年,我可没闲着,当年你给我的金银,我全都用来搜寻躲藏在大夏朝各地的我月氏国残众,如今人数已愈近百,各个武功高强,对我忠心耿耿,与三年前,你我几人单枪匹马作战时的情形绝非同日而语!”
“你疯了!”,越夫人看着她眼中贪婪的神色,咬牙狠声道,“我们的大仇人已被杀死,你答应过我,自此会远走高飞!”
沧明月冷笑,“哼,我月氏的国仇,岂是杀死一个先太子就能抵受得了,你听着,我此生,定要复国,重建月氏王国!”
“你,好,你做你的女皇,我做我大夏朝的夫人,我们谁也不用理谁!”,越夫人起身想要离去,沧明月冷笑,看着她道,“你知道我的手段,你要不帮我,明天你是月氏探子的信就会传遍长安城,你知道你的下场!”
越夫人身子僵住。
沧明月继续冷笑,“你帮我将匈奴王子胡力突救出来,我帮你铲除顾城,我们互惠互利!”
越夫人神情微震,徐徐回头惊骇看着她,“匈奴人?你竟然与匈奴人勾结?你忘了,当年将大夏人招来灭我国门的,就是匈奴人!”
“不过暂时利用罢了!”,沧明月冷笑,“这是我手里一颗重要的棋子!”
“还有谁?魏世子?你连这样无能的大夏王子也拉拢,你真是疯了!”
“我说过,这些人,都不过是我的棋子!”,沧明月冷笑,一副胸有成竹,“给你三天时间,将胡力突救出来,你可以不用再见我,至于顾城,我帮你解决!”,说罢沧明月起身,举步便欲离去。
“他呢?为何不见他同你一起来?”,越夫人咬牙,狠声问她。
沧明月冷冷回头,看向她,“我那个没用的王兄,两年前拿着你给的钱,已经醉死在夏朝女人的怀里”
说罢她再也不瞧她一眼,咚咚下了楼。
越夫人跌坐在凳上,良久,她咬牙重新遮上面纱,下楼隐进人群里。
刚刚茶馆对面的一家酒馆的二楼,轩辕葛兰探着脑袋,看着越夫人身影消失不见,不禁玩味的皱起眉头。
身后门被打开,进来一个平民装扮的汉子,向他拱手禀告道,“世子,那两个女人一个去了城西葫芦巷的一处院子,一个上马车后去了皇城方向!”
“你说那两个女人,漂亮吗?”,轩辕葛兰洋洋询问。
那人愣住,尴尬道,“漂亮!”
“我也这么认为!”,轩辕葛兰歪笑,合了窗户,回头郑重向那人道,“漂亮的女人,心肠恶毒起来,小爷也吃不消,何况还是两个,叫新来的面孔查一查,我们的新朋友,究竟是什么来历?”
那人急忙点头。
轩辕葛兰这厢开门,下了楼去,那人急忙跟上,“少主,咱们去哪儿?”
“进皇宫,看热闹去!”
“魏王也来了,少主不先去见见他?”,下人提醒。
魏世子冷笑,“他那么多儿子,不缺我一个!”
已近傍晚,皇城的淑兰殿中,越夫人匆匆赶了回来。
星诺上前替她更衣,一边禀报,“刚刚陛下来过,见您不在,逗了会儿小王子便走了!”
越夫人神色僵住,“陛下问我去哪儿了?”
星诺点头,“奴婢如是说,说您赶去城外为陛下求福了!”
“嗯,是啊,今天城外的人真多!”,越夫人顿了顿,又道,“宴会快开始了,安庆王应该已经入宫,你去将他请来,我与他嘱咐几句”
星诺点头,缓缓退去。
越夫人召见了他的兄长,骠骑将军林广勇,当然没几个人知道,他们根本没有一点血缘关系,越夫人当初不过是一个歌女,被林光勇的父亲收了义女,悉心培训,送给了皇帝,如今这家人果然因为越夫人在宫中的地位而越发显赫。
林光勇年纪约莫三十又五,走到哪里都是意气奋发,他的精神头很受皇帝喜爱,即使他没打过几场像样的仗,仍然被封为骠骑将军,军中的资格仅限于兵部尚书顾城,如今他被长姐召唤,急忙马不停蹄赶到皇宫。
越夫人对这个弟弟,根本没有什么感情,但林光勇却不这么觉得,他是打心眼里喜爱他这位姐姐,当然夹杂着些不为人道的喜爱之情,以越夫人的聪敏,又怎会感觉不到,林光勇的这份喜欢,她倒是求之不得,这对她来说,是在宫外最有利的保证。
姐弟二人在淑兰殿中屏退众奴,便商谈起来。
“勇弟”,越夫人在没人之时,都是如此亲昵称呼这位‘胞弟’,林光勇很是受用,他看着眼前多日不见似乎更加艳丽的越夫人,有些心猿意马又有些荡漾。
“勇弟,我叫你来,是有件事,需要你做!”
“单凭姐姐吩咐!”,林光勇急忙点头,什么需要?即便是为眼前的人上刀山,下火海,又有何妨。
越夫人抿嘴笑了笑,尽显无比柔美,婉婉道,“姐姐近日侍奉皇上,总觉他有些郁郁寡欢,想来,还是为北方匈奴忧虑重重,姐姐思量,若你能为皇帝分解此忧,定然大功一件,姐姐在皇宫待着,也与有荣焉!”
林光勇面露难色,“姐姐是要我主动请缨去攻打匈奴?只,只怕我心有余而力不足!”
越夫人急忙伸手轻握林光勇的手腕,微笑道,“勇弟切勿误会,姐姐在长安还得时时仰仗你,哪里舍得将你送至战场,而是我听说,匈奴王在长安有一质子,名叫胡力突,可有其事?”
林光勇被她握着,顿时红燥了脸,一边急急忙忙抽了手,喘着粗气,有些颤声道,“姐姐说的胡力突,倒,倒是确有其人,三年前,我大夏与匈奴在关外决战,双方损失惨重,为了停战,两国交换质子,将这小子送来长安,不过听说那匈奴单于有二十多个儿子,这个估计是最不受宠的一个,此次陛下召那轩辕昊回长安,本来那胡力突也可回去,都放归他走出长安城了,匈奴单于却又送来书信,不允此人北归,故陛下便又将他抓了回来,姐姐怎么突然提起他了?”
越夫人笑道,“此人可关系着我们林家的兴盛,勇弟,你一会儿在宴会上,趁着陛下高兴,不如向陛下提议,将这个胡力突遣返匈奴!”
“为何?”,林光勇惊讶。
越夫人依旧不急不缓道,“此人留在大夏已无半点用处,但回到匈奴,就对大夏,对我姐弟有万分的益处,我听说匈奴王也老了,膝下几个王子正在争权夺位,打得不可开交,若我们将胡力突放回匈奴,他趁乱起势,做了匈奴王,那必然对我大夏感恩戴德,你又是举荐之臣,陛下自然重赏于你,我在宫中,也自然地位更加稳固,说不定,陛下一高兴,将辰儿定为太子,那我林家在大夏,岂不是呼风唤雨,可为所欲为,到时候,别说什么战功赫赫的顾家,就算是轩辕皇族,也得对我林家,对大哥你毕恭毕敬!”
林光勇听得热血沸腾,不禁滕然站起,“长姐,你是说陛下当真会考虑将我那外甥立为太子?”
越夫人微微皱眉,悠悠轻叹道,“自那太子据死后,陛下对立太子一事十分忌讳,即便我如今在宫中有至尊荣宠,也绝不敢在陛下面前提起此事,但我想陛下,心中绝对早有思量,陛下如今除了辰儿,还有五子,依我看,那五个都是些蠢货,陛下应该不会考虑,我本有八分信心,陛下会将太子之位传给辰儿,哪想的,顾城那个奸贼,竟瞒着陛下,当年叫人救走了太子据的余孽,如今又蛊惑陛下为太子据翻了案,还将那轩辕昊接回长安,分明是想让陛下立他为太子,另有所图!”
林光勇闻言,面露愤然,“府里那帮废物,当日真该我亲自出手,在半路结果了这小子!”
“勇弟,切勿自责,没了这个机会,我们还有其他机会,我早就跟你说过,要杀一个人,根本不用亲自动手,要懂得借风使力!”
“姐姐,此话何解?”
越夫人冷笑一声,道,“不瞒你说,轩辕昊此次回京,原本是密不外宣的,我除了告诉你以外,也暗暗使人散播给在外的几个藩王,听说那轩辕昊果然被截杀了好几次,不过还是让他毫发无损的回了长安,如今他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他一旦出事,长安城里最大的嫌疑就是我们林家,所以我等千万不得动他,还得祈祷这臭小子安然无恙!”
“那,那这可如何是好,难道眼睁睁看着,陛下真把皇位传给他?”,林光勇焦躁着来回踱步。
越夫人依旧安然坐着,美目静静盯着不安的林光勇,嘴角有些不屑,又有些笑意,道,“皇位本该是太子据的,没错,可他已经死了,虽然他嫡子轩辕昊还在,但谁敢说陛下接他回来,就一定会将皇位传给他了?要知道,那小子刚回长安,陛下见也不见一面,便将他派到掖庭宫住了,呵呵,跟一堆低下卑贱的太监宫女住在一起,我们的陛下,还真是心思难以捉摸!”
“当真?”,林光勇惊讶,乐的连拍三掌,“如此看来,陛下并没把他当回事!”
“那倒未必,陛下心思深重,高低贵贱,全在他一念之间,无论何时,我姐弟二人都得提高警惕,不得懈怠!”,越夫人神色郑重嘱托道,“最近你在朝堂一定谨言慎行,不可与顾城等人有任何冲突和交恶,而且凡是要顺着他说,陛下向来最忌讳朝中有人独揽大权,你若是将自己埋的越低,将顾城捧得越高,那他可就摔的越重,到时候我们踩在他背上,为所欲为!”
“此事姐姐已嘱托过多次!”,林光勇有些不耐烦的点头,但他从来没往心里去,以他的脾性,他怎么可能去奉承顾城。
越夫人似乎也早已看穿他,微微摇头,叹道,“勇弟,姐姐的十分意思,你能听得进三分便也好啦!”
林光勇闻言,有些懊恼,又有些生气,一屁股坐回地上,向越夫人闷声道,“是不是光勇在姐姐心中,始终都只是个不成器的弟弟?”
越夫人微微一愣,旋即莞尔,伸手倒了杯酒,缓缓举起,柔柔目光望着林光勇道,“勇弟,在姐姐心中,你可是我的天啊,是我这一生的仰仗靠山,怎么敢轻视你呢,姐姐刚刚说话有些重了,自罚一杯!”,说罢仰头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她再放下酒杯,白嫩如凝脂一般的美颜面庞,此刻已爬上一朵红云,在宫灯照耀下,显得无比娇媚可人。
林光勇看着,突然有些眩晕,他想起越夫人第一次被父亲带进家门的时候,那时候,他从未见过天下有如此美丽的女子,她婷婷站在门口,宛若仙女一般,从此他的梦里就再也没进过别人,然而父亲却将她送给皇帝,这是他今生最大的痛,他看着眼前让他心醉心痛的美人,端起桌上的酒壶,咕噜咕噜灌了进肚,灼热的烈酒浇着他的胃,但却让他突然清醒了些,他使劲晃了晃脑袋,终于还是缓缓起身,向眼前朝思暮想的女人拜了拜。
“姐姐,若无其它事,我先下去了!”
越夫人急忙起身,将他扶住,在他耳边呢喃低语,“勇弟的心意,姐姐一直都懂,姐姐何尝不苦,整日对着一个满头华发的老人,勇弟,只要你我二人齐心协力,等辰儿真能做皇帝那一天,再也没人能管住你我,自那以后,你我二人何愁不能双宿双栖?”
林光勇身子一震,低头看着双目莹莹泛着泪光的女子,心头大动,就要伸手去揽,却被女子轻轻推开。
越夫人擦了擦泪,仰头看着他殷切道,“勇弟,记住我刚刚嘱托,一会儿宴会,定劝陛下将那匈奴王子胡力突放归。”
林光勇终于又恢复了理智,点点头,“我自会如此!但陛下只怕不听我的!”,顿了顿,又有些烦躁道,“那顾城向来与我不和,定然反对,姐姐刚刚还说要我顺着他说,只怕此事难办!”
越夫人轻轻一笑,道,“此为例外,陛下此人,我最了解,他这一生,有两大弱点,一是执迷长生,若不是此,我也不能借老道士江阴的手将太子据和皇后拉下水!二来,便是匈奴,他毕生所图,便是要扫尽匈奴,阔疆拓土,妄想超越秦皇,成就千古一帝,只要是任何有利于实现他这一目标的办法,不管对错,他都会尝试,尤其是,在他风浊残年之时,他的时间可真不多了,怎么会仍由顾城阻碍他的帝业?”
林光勇似懂非懂,但还是拱了拱手,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