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盘》申歌儿

12、古秦面馆

　　长安街头，行人来往如云，十米多宽的石板大街，李灵儿穿梭在人群里，热的满头大汗。

　　原那面馆是在东市最热闹的一条步行街东昌街上，据客栈老板说，这条街荟萃了全国各地的美食，长安城人，上至皇亲国戚，中至辅国重臣，下至黎民百姓，大概没有谁敢说这辈子没来过一次东昌街，没对东昌街流连忘返的。

　　李灵儿找街边一个卖扇子的商贩打听古秦面馆详处，忽的人群纷攘起来，相互拥挤着向街道的两边后退，一人被推搡了一把跌向李灵儿，李灵儿跟着也被撞倒，跌在石阶上，一时不甚狼狈。

　　好不容易爬起来，将一旁那男子也扶起，但见那人一身邋遢模样，头发散乱披在腰间，眼神迷乱四处张望，浑身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酒味，李灵儿屏住呼吸扶着他在街边屋檐下的一根梁柱旁靠着，再回头，眼前人流已被从中分劈出一条大道，踢踏的马蹄声起，十几个士兵身着黑袍军服，腰胯长剑，策马从前过来，十分的威风凌凌。

　　士兵身后，踏踏紧随着一匹白马，马背上一个青衫明艳的年轻女子，傲首策马而过，跟着她身后，又是一群随行的士兵，想来与前面那十几个人一样都是这年轻女子的随身护卫。

　　这女人绝对非富即贵啊！李灵儿一边踮脚张望，歆羡的暗想，听得边上行人低低议论道。

　　“公主又买天门居的水晶肴肉了！”

　　“听说这是顾少将军最爱吃的一道菜！”

　　“顾少将军？哪一个？顾青？”，李灵儿讶异，抬头询问说话的当中一个满面油光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低头嘿嘿看着她笑道，“小子就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李灵儿没好气别过身去，暗想胡说八道什么，可什么意思，这个高高在上的公主看样子与顾青很熟，心里忽的觉得有些失落。

　　马队过后，路又放开，各路行人复又继续自己的行程，李灵儿原地长呼一口气，转身便要走，袖角却被人拉住，回头，见是刚刚被她扶起的那个醉酒男子。

　　“公主，你去哪儿？”

　　那人手持一个葫芦酒壶，眼神迷迷瞪瞪朝着她笑呵呵发问，李灵儿见他虽身高八尺，却形容憔悴，眼窝深陷，一脸胡子拉碴，一袭灰袍更是污渍不堪，说话更是莫名其妙，想必是个游荡街头的流浪汉。

　　大白天的就喝酒，还喝的如此醉醺醺？李灵儿没好气扫他一眼，甩开他胳膊转身快步钻进人流里，免得被他纠缠。

　　古秦面馆就在长街的另一头，李灵儿到了门前一看，果然气派，山下两个楼层，朱红色的楼门正面偌大悬挂一块墨黑色牌匾，龙飞凤舞草书着‘古秦’二字，左右门楣贴着一副对联，上联为“人生如面，细嚼慢咽条条顺“，下联为”世事如棋，远瞩高瞻路路通“，门口客人出出入入，好不热闹。

　　进去一看，更是宾客满座，想必果然如客栈老板娘所说，是长安城极富盛名的面馆。拉了身旁一个正给客人点单的小二，询问老板所在，小二遥遥指了指一楼里侧的一处柜台，李灵儿望去，果然里面站着一个正在忙碌敲打算盘的女人。

　　“老板，您这要招人吗？我想应聘！”，李灵儿理了理衣衫，上前恭敬询问。

　　那女人抬头扫了她一眼，复又低头一手翻动一页账本，一手噼里啪啦的快速打着算盘，对她置之不理。

　　李灵儿以为她没听到，忙又恭敬的提声开口，”老板娘，您这儿招人吗？”

　　女人不悦，抬头没好气问她，“你会什么？”

　　“我会做面啊！”，李灵儿急忙回答，“我会做各种面，我母亲曾说我做的面都能超过她了，所以我很有信心！”

　　女人闻言，抬头又将她扫了一眼，嗤之以鼻，“小小年纪，如此夸口，不实诚，你走吧！”

　　“哎你别小瞧我，不行我给你试试！”，李灵儿急忙争辩。

　　女人烦乱的丢开手中算盘，皱眉抬头向柜前走过小二嚷道，“小强，快把这小子轰出去，耽误老娘算术，头疼！”

　　那小强闻言，急忙便上前拉扯李灵儿胳膊往外推搡，“快走，快走别耽误我们老板娘算账！”

　　“我，我除了会做面，还会算账啊！”，李灵儿灵机一动，急忙绕开那小二，窜到柜台前向那女人再次告解。

　　“哟，你小小年纪能耐不小！”，女人冷笑，将算盘丢掷在柜面，“给我算个75两纹银加上56两纹银等于多少？”

　　“131啊，这也太简单了！”，李灵儿好笑，推开那算盘。

　　女人眼睛瞪的老大，踮脚探脑袋将她上下扫了一遍，奇道，“你小小年纪，不用算盘就能算术？”

　　这不是最小儿科的东西，怎么这老板娘这么大惊小怪？啊，难道长安人都是笨蛋？

　　“你，把这一张这三十多笔账给我算出来！”，女人将账本也丢到桌上，狐疑的催促她。

　　李灵儿低头扫一眼那密密麻麻一页记载的账目，见都是些瓜果蔬菜的价格表，后面是一些斤两和对应的价格，全都在一百以下的数字。

　　真是小瞧我，李灵儿心里得意，脸上依旧谦恭，将那页账本拿起扫了几眼，快速心算，不到一分钟，便有了答案，“九百八十三两！”

　　她轻飘飘说出这几个字，得意看向那女人。

　　女人狐疑，将算盘拿起对着那页账本好一阵敲打，直过了约莫一炷香功夫，才结结巴巴开口，”九百八十三！果然是九百八十三，好厉害的小子！”

　　女人抬头，惊喜瞧一眼李灵儿，一边急忙从柜台前绕出来，将他上下又是好一番仔细打量，高兴道，“神童啊，真是个神童啊，好，青姐我收下你了！”

　　“真的？”，李灵儿大喜，高兴的挽起袖子，”我啥时候做面？“

　　”谁要你做面，你给我算账！“，青姐没好气抬指戳了戳她脑门，一脸得了大便宜的惊喜。

　　李灵儿内心也狂喜不已，没想到从前偶尔学来从羊胡子老头处学来的算术，竟有这等威力，我怎么早没发现？这可比天天待在厨房里揉面烧火强多了。

　　这厢青姐亲热拉着她询问她家中情况，和对工资待遇的期许，正说话着，刚刚那走开的小强又走回柜台，皱眉向那青姐道，“老板，那小子又来吃白食了！”

　　青姐错开人影朝店门口张望了一眼，微微皱眉，将李灵儿手松开，向小强道，“给他煮碗面送过去吧，不许出言不逊！”

　　“哎，是！”，小强不满，但还是回头走进了后厨。

　　李灵儿好奇顺着那青姐目光望去，见靠窗一人摇摇晃晃正跌坐在一张长凳上，仰脸将一壶酒灌倒进肚里，行为甚是恣意放肆。

　　李灵儿认出那人正是刚刚街上遇见的醉汉，听刚刚意思，他还是这里常客了？不过无所谓不关我事。

　　她暗想，心里盘算起青姐刚刚说起的工钱，管吃管住，15两银钱一个月，这，也太多了，都赶得上家里一年的收成了，我要发了，我要发了。

　　“灵儿，你先回去收拾东西，乐意的话今晚就过来！”，青姐回头亲切的嘱咐她，李灵儿这才高兴的拱手告别，蹦蹦跳跳出了店门。

　　匆忙回到客栈，从床底下角落里拿出之前藏好的钱袋，又急急忙忙返回秦升面馆，这一来一回已近一个时辰，到店里时，已过正午，店里客人少了许多。

　　青姐看到她这么快就回来很是高兴，连夸她敬业，一边让小强带她去二楼里侧一个小房间将行李放下作为她的宿舍，不过所幸店里的伙计虽多，但多是长安本地人夜晚都下工各自回家，所以李灵儿宿舍倒是只她一人，少了许多麻烦。

　　再次把钱袋藏好，噔噔下了楼，看着眼前几十张长桌凳椅，想着以后这里就是自己的天地，不免感慨无限又踌躇满志。

　　以后我就是个会计了。

　　她好笑，这厢青姐见她下来，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厚摞账本搬到临街靠窗的一张桌上，要她核算核算。

　　临街虽有些吵闹，但窗户大开，明亮的光线穿射进来，又有些夏日的小凉风，还真是惬意。她找青姐要了根毛笔和几张草纸，便一页页翻开账目细细核算。

　　心算能力虽然不错，但面对这么多账目，谨慎起见动笔还是好的，可是这一下笔，一页页算过去，就有些头大，不得不聚精会神，大脑飞速运转，期间小强送来几次茶水，喝茶歇息片刻的间隙，李灵儿注意到，那个流浪汉还在店里，隔着几张木桌，那人身子歪斜，脑袋侧靠在窗棂上，闭目似乎睡去，葫芦状的酒壶歪倒在桌上，却没有洒出一滴，看来壶里的酒已被喝净。

　　“这人是谁？”，小强再一次给她续茶的时候，李灵儿忍不住八卦。

　　小强看一眼那人，回头厌嫌的撇撇嘴，“一个匈奴人，整日在这条街上溜达，混的很，别惹他！”

　　“匈奴人？”，李灵儿没好气，继续追问，“为何青姐还对他多有照顾，他们认识？”

　　小强回头踮脚瞅一眼柜台后眯眼瞌睡的青姐，悄悄得意的告诉她，“青姐年初刚死了男人，那男人活着时对青姐很坏，不仅想霸占秦家这祖传的家业，还在外面拈花惹草，还打她，一次跟青姐要钱去逛窑子，青姐不给竟把青姐从楼上打到楼下，还打到街上，这小子正好路过，替青姐出了头，把那恶人揍了一顿，估计青姐自那以后是瞧上他了！”

　　“啊？”，李灵儿吃惊，青姐虽一眼看去不是惊艳绝色的美人，但其身材也算婀娜有姿，眉梢眼角别有股女子泼辣凌厉的英气，可那男子细细看去，虽形容邋遢，可能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但两人一个是诺大店面的老板娘，估计身家丰厚，一个却是估计身无分文的流浪汉，这身份差距，额，还是停止八卦。

　　忙碌起来，一下午很快便过去了，这才将青姐交给的任务做了一半，但已经腰酸背痛难忍，店里此刻到了吃晚饭时间，人又多了起来，青姐过来收了账本，叫她一起站柜台，学习怎么收银记账。

　　她瞥一眼靠窗的桌子，不知何时，那人已经走了。

　　店里生意火爆，收银台前也是忙的不亦乐乎，青姐收钱，李灵儿记账，两个配合还算是融洽，偶尔得空的间隙，青姐询问李灵儿的家世。

　　李灵儿大概说了说，却不想再提星盘村的惨事，只说是父母亡故，出来流浪。又想起与佐萧等人的分离，免不得请青姐这个老长安人帮着留意留意。

　　青姐爽快应了，笑道，“这来长安的人，甭管做生意的，还是来旅游的，谁不来这最热闹的东昌街头走一走，不来我这古秦面馆吃碗面，你放心，你的小伙伴来了，定然也会来这里，到时青姐请她们吃最地道的飙飙面！”

　　看着眼前女人爽朗的笑脸，李灵儿不由得心暖，暗自庆幸自己的幸运。

　　直等到月光出来了，高挂在空中，店门才关，大家围在一起吃饭，后厨的师傅们也一起出来聚在店里，青姐热情给大家介绍了李灵儿，着重夸奖了她超凡的计算能力，众人闻言皆为吃惊并表示警服。

　　李灵儿心虚的一再表示见笑见笑。

　　这边大家开动，举筷吃面，李灵儿也饿了，拿起筷子夹了根长长的飙飙面，入嘴的一瞬间，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怎么啦？”，青姐看出她脸上欲哭的表情，关切询问。

　　“这面，做得比我母亲做得还好吃，实在是好吃了！”，李灵儿鼓鼓囊囊的嘴大叫，这么劲道美味的面，她从来没吃过，立刻就觉得自己做的面，和母亲的面，被秒成了渣渣。

　　青姐见状抚掌大笑，“臭小子，知道什么叫班门弄斧了吧！哼，不是我青姐夸赞，在这长安城里，不，整个大夏朝里，没人敢说她做的面，比我古秦面馆的面好吃！”

　　“就是，咱们店可是连续三年得了美食大赛的面食冠军，还受邀给皇帝陛下做寿宴呢！”,小强得意道。

　　”真的？”，李灵儿惊讶看向青姐和众人。

　　众人皆极为神气自豪的点头。

　　“皇帝吃过的面！不行，不行，我得再来一碗！“，李灵儿急忙狼吞虎咽了进肚，将空碗拿起，一大筷子扎进面盆里，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眼前和善热闹的气氛，李灵儿从未遇到过，李灵儿低头不住的吃面，眼眶有些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