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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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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脸上湿哒哒一片冰凉,“下雨了?”,李灵儿呢喃着,费力睁眼,瞧见眼前一张冷面孔,俯身正细细打量着她,不是那该死的少将又是谁?他手里捧着一碗水,仰起头喝了一口,鼓着嘴又冲她面门准备喷射而来。
“不,不用了,我醒了!”,李灵儿恼恨的挣扎要坐起,一边环顾四周,见身在一个房间里,四面白墙,窗前绿纱落地,身下的火坑温热舒服的贴着,屋里温暖极了。
她使劲晃了晃脑袋,真没死,再抬头,见那人转身对着门口一个长者说话,“这是她的诊费,告辞!”,他将一锭金子交到那长者手里,便头也不回的推门离去。
“喂,你不管我了!”,李灵儿恼怒叫喊,那人却不理她,她急忙回头推开床边窗户,见他已走到院落门口,牵了马自顾自的跨马离去了。
混蛋!李灵儿气恼,忽的一下又兴奋起来,敲了敲脑门,你是不是傻?难道被虐出病了?他走了,我这不是自由了?
那长者近前拉过她手腕把了把脉,喜道,“姑娘脉象平稳,看来这三天的诊治大有疗效!”,说罢得意的捏捏胡须。
李灵儿看了看被包扎的严实的大腿,庆幸的点点头。但腿上的伤口很深,不得已又在医馆待着歇息,一边盘算着去路。
当日与佐萧约好在桐城南门口相见,如今却被卷到三百里之外的地方,只怕他们早不在那处等我,即便还在,桐城此刻当都是缉拿我的画像,如何还敢回去自投罗网。却是不知佐萧找到佐伊努没有,万一找到,他们也一定会去长安,不如我还是也去长安的好。
她烦恼的琢磨了几番,又歇了十日有余,终于可以正常落地,只要不用力跺脚和跑步,就再也没有痛楚,李灵儿辞了善良的老大夫,踏上去长安的官道。
背上的包袱里,多了几颗金子,老人家说是‘兄长’特意留下的,他还算有点良心,李灵儿恶狠狠想,可忍不住老想起那张英武不凡的脸孔,哎。
此地距离长安已不到二百里地,沿路倒也安稳,几次路过城郭,都没再看到缉拿自己的画像,看来桐城的影响力还没到这里,她也放轻松了不少,离长安越近,官道上的商贾旅客就越多,倒几乎日日都有顺路的马车可坐,不三日,在傍晚时分,终于到了长安城外的西门。
城门口处人头攒动,进城的队伍排了百米之长,李灵儿排在中间,焦略的等待,身侧空出的大道上,不断有整齐威武的军队走过进入长安。
原来进京都这么麻烦,不会又抓什么犯人?难道桐城的抓捕公文都贴到了长安?李灵儿胡思乱想着,偶尔看着身旁路过的军士,就心虚的别过脸去,一边耳听着前后的商人低低议论着。
“下个月,便是皇帝陛下六十岁的寿辰,京中达官贵胄定然云集,这些军队,只怕是从各个地方调来□□长安的局势!”
“有道理,不过,过寿辰,大喜一桩,长安的政局能有什么大变动?”
“陛下年迈,太子之位却一直空悬没有下家,只怕此次会有个结果!”
“这倒也是,皇帝陛下有十二个儿子,如今只剩六个,五个各自封王,坐拥大片城郭,还一个尚在襁褓,陛下若万一殁了,只怕长安要腥风血雨!”
“哎,太子殿下还活着就好了,哪有这些烂摊子事,天天戒严,限行,害的我们生意都没法做了!”
“说的是,我真担心今儿个进不了城,交不了货,那违约金都够我喝一壶了!”
“那个,那个大叔,你们说戒严,限行什么意思?”,李灵儿回身问。
身后一个商贾模样的中年男子见她一个毛头小子,不免有些不耐,道,“戒严就是不让进,限行就是每天进城的人数都有限制,多了就不让进,明天继续排队!”
“啊?”,李灵儿无语,却听着前面一个士兵高声喊着,“后面的不用排队了啊,今天不让进了,明儿个起早!”
“哎呦,你瞧我这乌鸦嘴!”,身后那商贾恼恨的跺一跺脚,转身牵着他满载货物的马车蔫巴巴的随人群散去了。
李灵儿懊恼着看着渐渐紧闭的城门,四处张望,城外宽敞的大道两侧倒是有几家客店,问了一圈下来,房价暴涨,摸了摸怀里还有的两块金子,李灵儿犹豫少许,还是打算晚上溜进哪家旅店后院的马棚里草草睡一觉,省下的钱万一日后有个急用呢。
这身无分文,真是能难倒英雄汉!
打定主意,她便在路边找了棵大树靠着坐着,等着天黑,漫长的等待,太阳终于渐渐落下,这时官道上过来几驾马车,那驾车的马儿生的异常的高大俊美,每一驾马车都是由两匹同色的骏马拉着,不一会儿便到眼前,径直向已经紧闭的城门口驶去,李灵儿歆羡看着,无聊数着,竟足足有十驾马车,最后一辆正停在李灵儿眼前,李灵儿抬眼看到驾车的马夫,更是惊讶的瞪大眼。
那人只是坐着,就显得异常高大了,一圈络腮胡,戴着个奇怪的梭行帽子,穿着长长的马靴,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甚为粗壮有力。似瞧见李灵儿在看着,那人徐徐别过脸,朝她瞥了一脸,牛斗大般的一双圆眼,都是鄙夷。
“阿古拉大!”
那人嘟囔一句,复又正身坐好,李灵儿有些不快了,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鬼话,但看神色却不是什么好话,她想骂一句回去,看着那人的拳头,有点胆寒,正跟自尊心纠缠着,听得前面的城门口上,有人在向下喊话。
“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奉匈奴王之命,特来为你们的皇帝贺寿,还请放行!”,声音来自前面第一辆马车,话音有些古怪的生涩,显然是汉话说的不利落。
原来是匈奴人,骤然眼前又出现星盘村熊熊大火,和被屠戮残破的村庄,李灵儿恨不得上前咬死他们,可终究还是不敢以卵击石,只得坐地上继续在脑子里天人交战。
城头上几个士兵互相商量了一番,便有一人跑开,余下当首一个,像是个军头,向下拱了拱手,朗声道,“使者稍安勿躁,本将已派人去请示京兆尹大人!”
“放肆,你们竟敢让我等在此等候!”,一个声音爆喝一声,跟着叽里呱啦冲着城墙大概是叫骂了几句,却被最先开口说话一人似乎劝住。
城头上守将冷眼瞧着,一边背手往身后暗打了个手势,早有□□手隐在城垛之后向下瞄准。时间渐渐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路边客店里钻出越来越多的人出来看热闹,纷纷议论。
“匈奴人真如此好心,为陛下贺寿?以往可没听过啊!”
“醉翁之意不在酒,来者不善啊!”
“不错,匈奴人此来定然是伺机窥探国情,只怕长安政局稍有不稳,匈奴就会起兵攻打!”
“哼,他们就不怕顾将军再把他们打个屁滚尿流!”
“哎,今夕不同往日了,顾工老将军自太子殁后,也郁郁而终,现今军队一半握在顾工大将军的长子,现兵部尚书大人顾城手中,另一半都握在越夫人的弟弟安庆王林光勇之手,真打起来,这两人政见立场不同,一个支持越夫人的幼子登基,一个想从其他亲王里选择一人称帝,各自心怀鬼胎哪能合作?只怕大夏凶多吉少!”
“哎呦,我在边境还有些生意没处理妥当,可千万别打啊!”
“命都快没了,还想着那点生意!”,有人冷笑
李灵儿听得汗毛倒竖,命都没了?这帮匈奴人,难道还能攻打到长安?她不安的站起,打量眼前那恶狠狠高猛的车夫,又回头看看议论纷纷的众人,哎,这身板,的确不在一个等级,这要真打起仗来,我还是赶紧躲到哪个山沟沟里较好。
她胡乱想着,忽的听着城门打开声音,随着众人伸脖子向前望去,见不远处的城门口,飞奔而出两匹骏马,一黑一白,当首一骑黑色的骏马,坐着一个冷面少将,策着骏马停在那第一驾马车旁。
李灵儿一颗心扑通又是一跳,这,这,这不就是那?
“顾青少将军!”,人群低声惊呼。
“顾青,啊,你叫顾青!”,李灵儿摸摸有点发烫的脸,痴痴遥望着,耳朵直直竖起,听的旁人议论。
“这是顾城将军的独子,据说十岁时就能举起大鼎,皇帝陛下都万分震惊,赏了他一个虎狼将军的名号,十分勇武!”
“虎父无犬子,果然望之生畏!”
自然,自然,李灵儿得意的想着,像是别人在夸自己,忽的一下又醒悟,暗自怒骂,你是不是犯傻啊,关你屁事。可她一双眼珠就是离不开那远处英武不凡的少将军。
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忽的一个人影飞起,跟着重重一声落在地上,李灵儿定睛一看,见一个大汉被摔在地上,龇牙咧嘴,回头一看,那落地狼狈的人分明和身边那车夫一般的模样啊!
“这匈奴人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众人立即响起一阵欢呼声,那顾青闻声望了过来,朝这边只淡淡瞟了一眼,便勒马转身进了城门。
匈奴的车队有些骚动,但似乎被什么人喝止住,跟着马车启动,缓缓向城里驾驶离去。
众人意犹未尽,还巴巴着脖子望去,李灵儿亦是如此,哎,敢问天下的人,谁能不被这样英雄的人物折服?
正瞎想着,迎面小跑过来一个士兵,径直走到李灵儿面前,恭敬拱了拱手,道,“小公子,我家少将军让我带你进城!”
“我?”,李灵儿紧张的噎了口唾沫,回头求助的看看众人,想问问大家是不是自己幻听了,众人却歆羡的盯着她,目光把她上下左右扫视了一圈又一圈。
那士兵笑笑,向前开路,李灵儿迟疑着,跟了上去,心里却快乐成了一朵花,哎呀,这小子还挺有良心,竟还瞧见我了,还给我开后门,啧啧,以后在长安城有这么一个大靠山靠着,我可发达了啊,哈哈哈!
“那个,你们少将军功夫好厉害,跟谁学的啊?少林寺吗?”,李灵儿套话,她忍不住好想多了解了解顾青。
那士兵摇摇头,好笑回道,“少将军最好武学,若是听说长安城里谁有厉害的把式,都会主动去学习较量一番,故而他的师傅,可是多不胜数!”
“哦,那他在长安是不是当一个很大的官啊?”,李灵儿又问,心想我且得记下他的衙门,日后好去找他。
那士兵却又摇摇头道,“少将军还未到成年,故而如今尚无军职,今日是回府路上正巧听闻匈奴人来了,一时技痒想与匈奴人较量一番,才到此处!”
啊?那我岂不是只能去他家找他!如此实在是不妥,李灵儿哀叹,说话着已进了城,那士兵拱了拱手便要离去,李灵儿急忙拉住他袖角,殷切相询,“那,那个,你们少将军就没让你带我见见他,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那士兵似忍着笑,恭敬回道,“小公子,我家将军只说把你带进城便可,其余并未吩咐!”,说罢再次拱了拱手转身便匆匆走了。
“不是吧!”,李灵儿哭笑不得,刚在天堂,现在就在地狱,抬眼四处望望,暮色里的长安城,真是诱惑多多,陷阱也多多。
李灵儿信步走了近一个时辰,自城门而入的笔直街道还没走到尽头,问了路人,原来转悠快到天黑,还没走到长安的腹地。
怎么这么大?受伤的大腿有些隐隐作痛,只得打听着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客店,到房里把浑身上下的银钱计算了一些,剩下不到十两,若再不开源,就又得饿肚子了。
可自己简直身无长物,使劲再发掘发掘,我倒是做面的手艺还不错,不若明日找个面馆先揽个小工稳定下来,再试图去找找佐萧他们也不迟。
料定主意便胡乱睡下,第二日一大早便醒了,跟客栈老板打听了附近一家颇有盛名的面馆,便寻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