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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逃亡 ...

  •   城外官道向东,一条弯曲绵长的官道,不知伸向何方。

      李灵儿窜出城门,却不敢走官道,仓皇扎进路边的荒野,茂盛的野草瞬间淹没她幼小的身躯。

      前行不过五里地,到了一片村落,村子四处升起袅袅炊烟,到了吃早饭的时候,路过的院门口,飘来米饭香甜的味道。

      这香味,让她惶然无措的一颗心,终于可以静一些下来,她摸摸肚皮,饿的已经快前胸贴后背了,可她不敢停留,更不敢见人,她噎了口唾沫,拔脚朝村子外围的荒草地走去。

      荒草地的另一头,流淌着一条清亮的小河,河水叮叮当当,发着悦耳的声音,她实在是太渴了,累了,忍不住诱惑,下了河堤,蹲到河边,河里映出血迹模糊的一张脸,吓得她一屁股跌坐在地,回头张望,身后小山坡上野草漫漫,没有一丝声息,她才意识到刚刚那人是自己。

      她不敢再睁眼瞧自己模样,俯身放下手中剪刀,快速双手捧水,使劲朝脸上搓去,狠狠搓了好一会儿,终于才鼓足勇气再看河水,干净的脸颊终于露了出来,头发还是乱的很,便俯身将整个脑袋埋进水里,痛痛快快洗了个头,冰凉河水扎进她的脑门,等再次抬头,她已彻底清醒过来。

      她将湿答答的长发使劲捏干,挽起发髻,这才起身,低头看到脚边血红的剪刀,咬牙弯腰拣起,抬手就想甩进河里,但又犹豫,想着日后万一在遇到恶人,可得有个武器防身,便又弯腰将血红的剪刀在水里洗了赶紧,揣在怀里,这才又起身,转身准备上河堤。

      回头却撞上一双眼睛。

      白杨树下,白袍的年轻公子正讶异的盯着自己,看清来人,李灵儿也惊讶的睁大眼睛。

      “是你?”

      她张嘴,却又后悔,连忙闭嘴,埋头快步斜走上河堤,擦过那人站着的树下,脚步匆匆向前狂奔而去。

      轩辕昊看着她风一般的跑路,微微皱眉,身后,莫言踩着荒草,深一脚浅一脚从村庄的方向走来,“公子,沿着这河堤走到尽头,确有一条废弃的官道,直通长安,大概五百多里,不过道路狭窄,听村人说,只能允得单人通路,马车只怕难行!”

      轩辕昊微微点头,看了看不远处马车,道,“你牵一匹马驾车去走官道,我自骑马走这条旧道!”

      莫言点头,也不争辩,这厢过去将拉车其中一匹黑马牵来,轩辕昊跃马而上,沿着荒草地飞驰而去。

      骏马身轻力壮,脚下如风,不一会儿便到了莫言所说的岔路口,马儿扬起的灰尘洒落在路边气喘吁吁前行的李灵儿,李灵儿望着飞奔而去的骏马,看清马背的人,心中一股愤恨不平之意骤起,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埋头继续前行。

      饥肠辘辘又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终于到了一片乡镇,路边有个茶棚,阵阵茶香飘来,李灵儿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一张桌旁,一抬眼,见对桌坐着一白衣公子正在优雅的喝着一杯茶。他身后的一个枯树桩上,拴着一匹黑色的骏马。

      又是他,他不是骑着马吗?怎么才比自己快不了几步?李灵儿胡乱想着,心里突然有了主意,抬手朝小二嚷道,“给我来壶茶,再来一碗面,一大碗面!”,她强调了一声。

      “好嘞!”

      小二应和一声,一会儿便端了上来,李灵儿风卷云残,一会儿便一碗面下肚,一壶茶也下肚,她吃饭的当空,一直留意对面那喝茶的少爷,见他正襟危坐,依旧慢条斯理的喝着茶,等自己什么都吃完了,他一杯茶还没饮尽。

      李灵儿暗喜,抹了抹嘴起身,佯装结账遛到那公子身后,回头见店主人正忙碌着招呼其它客人,那少年公子背身似乎还在品着茶水,她大喜过望,急忙快速解开缰绳,一跃跳上马,拍马朝前狂奔而去。

      马儿的嘶鸣声,惊动了茶棚的人,店主人冲到路边叉腰大骂,“吃白食啊!臭小子!”

      轩辕昊摇头好笑,缓缓起身到气急败坏的店主身旁,递过一掂银钱,温声笑道,“店家勿要恼怒,那是我的下人,我催他去办点事!”

      店主接过银子,这才消气。

      “老板,还得再麻烦你帮我找匹马!”,少年公子依旧微微笑着,又递给一锭银两。

      店主人欣喜万分,急忙跑回院里,不一会儿却拉出一头黑白相间的毛驴,“公子,马儿没有,毛驴一头,若不嫌弃,就请拿去!”

      少年公子笑笑,牵过黑驴,骑了上去慢悠悠继续朝前赶路。

      且说那李灵儿兴高采烈的飞马而行,约莫跑了有一个时辰,回头看来时荒草原路,只有几个零落行客,不见那人踪影,知道将那人远远坠在身后,这才放心,拍马缓行,前面出现了一座城池。

      进城的路口,排着长队,李灵儿下马,这次到规规矩矩排起队来,殊不知他心里又暗暗紧张起来,且听得前后几人低语道,“往日从未查的这么仔细,今日这是怎么了?”

      “听说桐城的府台大人的官家被人杀了,正在缉拿凶手!据说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笑话,堂堂一个府台大官家,怎么会被个小姑娘杀了!”

      “谁知道呢!”

      李灵儿的脸早已煞白,拉着马儿的缰绳手也跟着有些发抖,她咽了口唾沫,不自觉的摸了摸脑袋上的发髻,放下心来,惴惴不安着,胡思乱想着,就快轮到她了,她一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但嘴角依旧挂着无辜的微笑,轮着她了,近了近了,她扬起脸,向举着画像的士兵笑嘻嘻问,“大哥哥,出什么事啦?”

      她本就长得清秀不凡,这会穿了男装打扮,看起来别有番气质,那士兵也是个和善之人,上下打量了番,问她,“你独自出门?”

      “父亲昨夜进城会友,喝了点酒回不来,母亲心急,派我牵马将父亲带回!”

      李灵儿认真回答,几个士兵哈哈大笑,“你倒是个孝子!”,一边讪笑着挥了挥手,让他过去。

      李灵儿连忙拱手道谢,回身牵了马就要过门,听得身后忽然一声厉喝,“站住!”

      李灵儿身子一抖,佯装未闻,继续前行,肩膀却被人一把揪住板了回身,李灵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嘴角依旧挂着天真的笑容。

      “大人是叫我?”,她扬起脸庞看去,却见是个英武俊朗的少年将军,这人年纪十五六岁,一身黑色戎装立在当前,甚是挺拔。

      李灵儿的心咯噔一声,眼见着那人冷着脸,回身从马上扯下一物,沉声问他,“此为何物?”

      李灵儿定睛一看,见是一把乌黑色剑套包裹的短柄匕首,再看,才发现马背上原来拴着一个包袱,那匕首估计是骑马时抖落出了半截,被这人瞧见。

      “这,这是我娘送我的随身之物,不知,有什么不妥?”,李灵儿有些心虚的问,一边劲量压制住声音的颤抖。

      “你娘?”,那少年将军上下又将他打量了一番,少许,嘴角挂起一丝冷笑,“再问你一次,匕首的主人,在哪儿?”

      他神情冰冷,目光逼视着李灵儿,李灵儿更是心虚,暗想他言之凿凿拿短笛问话,莫非他认识那小子,可不能给他说我是偷来的,不然就完蛋了。

      “哦,我,我记错了,这是我一个朋友的,他人先过城了,但是忘了拿他的包裹了,我就给他送过去!”

      “送过去,送哪里?”,那少将进一步逼问。

      “送,送长安啊,我们约好在那里见面的啊!”,李灵儿慌忙解释,“那个,你要是也认识他,那太好了,你把马跟东西给他,我就不去了,长安太远了,我,我回家睡觉,再见啊!”

      她勉强冲他笑一笑,转身撒丫子就准备跑。

      “同我一起去长安见了人再说分晓!”,那少将冷笑一声,忽的伸手上前,将李灵儿肩膀往上一提,李灵儿一声惊叫,整个人就腾飞起来,跟着那人一个跃起,凌空将他拽住齐齐落在马背之上。

      “出发!”,他回身一声喝令,便拍马向前飞奔而去。

      “你,你到底是谁?”,李灵儿费力挣扎,肩膀却被身后的少将死死扣住动弹不得,心里更是打鼓,难道,他要劫色?

      那少年将军却依旧不理不睬,只顾着架马前行,李灵儿被扣着回不得头,只听得身后陆陆续续跟来十几匹马蹄之声,不越过,也不落后,跟随在左右,想必是这将军的手下,心里更是叫苦不提,细细回想那白衣公子的古怪,莫不是他早就料到有人在前面等着抓他,故意让自己偷走他的马,真是活该啊我!

      她不住的恼恨着,被扣着一直前行了近三个时辰,日落时分,天渐渐暗了下来,这伙人终于在路边一处驿馆停下马,那黑袍少将率先下马,自顾自的朝店门走去。

      李灵儿被两个士兵上前押着也下了马,如此疾行近百里,浑身骨架都快散了,尤其是被那人紧扣的右边肩膀,宛如被淘了个洞,疼的蚀骨。

      李灵儿哭丧着脸被押解着进了店,又被按着挨着那少年将军坐下,回头张望一番,其余士兵都远远坐着,只有自己和那少将共坐一桌。

      那人冷着脸,坐着像根笔一样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包物事,是用上等的云丝锦帕包裹,李灵儿好奇里面是什么宝贝,哪只那将军伸手打开,却是一包的瓜子。

      李灵儿无语凝噎,看着那少将一颗颗慢斯条理的磕着瓜子,嗑下来的瓜子皮整整齐齐的放了一小堆,一边安静的等着小二上菜。

      这人油盐不进,一路已经跟他说过多次,就是不信,李灵儿也懒得再费口舌与他解释,一时有些百无聊赖,店里静悄悄一片,唯有嘎巴脆响的嗑瓜子的声音,李灵儿气狠狠的望一眼那人,伸手不客气的从他眼前的瓜子堆里抓了一些过来,塞进嘴里。

      那将军也不以为恼,继续兀自磕着,店里这会便抑扬顿挫,有了两串嗑瓜子的清脆响声。

      “来了!”,小二一声吆喝,端着一盆热腾腾的饭菜从后厨走了出来,恭恭敬敬摆在桌上。

      李灵儿饥肠辘辘,急忙夹了筷子伸向一盆牛肉,一颗瓜子皮空中飞扬,打在筷子上,李灵儿的手却一顿,筷子掉在桌上。

      那少年将军冷眼瞧了瞧她,跟着冷哼一声,立即从桌旁过来一士兵,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插在牛肉盆中,少许拿起对着灯光看了看,一会儿又插进其余几个菜中,如此反复几次,才向那少年将军道,“将军无事!”

      那少将这才又从怀里掏出一副金镶玉包裹着的玉筷,皱眉伸进菜盆之中。

      李灵儿看的瞠目结舌,这有钱人果然都有被害妄想症啊,实在是太讲究了,额,这玉筷,还有这裹着筷子的锦帕,都值不少钱!

      李灵儿歆羡的想着,琢磨着怎么逃出去,再顺点东西,心不在焉的盘算着,却又忽的惊醒,我这是怎么了?

      怎么好好的一个人,挨穷受苦了几日,便有了犯罪的念头,哦,我还杀了人,疯了疯了,我怎么办,以后可怎么办,胡乱想着,面前的丰盛菜肴,嚼着却也没了味道。

      吃罢饭,那少将起身便又扣着她右肩向楼上走去,李灵儿疼的龇牙咧嘴,“你怎么这么老顽固,换个肩膀,我右肩快废了!”,她回头可怜巴巴告饶。

      那少将一愣,旋即当真松了她右肩,却也没再扣住她左肩,只是伸手抓住她一只袖袍,跟着驿臣指引,进了二楼最里一间上房。

      进门时,李灵儿余光见那群士兵也井然有序进了挨着的几间客房。

      驿臣掩门退下,李灵儿的袖袍也这才被那人放开,那人走到窗前拿剑柄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看,窗外是驿馆的后院,有零落几个妇人正在忙碌着打水洗衣。

      那人又合了窗子,眉间似乎放轻松,回头撞上门口李灵儿直勾勾的眼神。

      “你不是哑巴吧?难道我们就不能好好交流交流?比如,你叫什么?为什么抓我?”,李灵儿生气,挨着窗边的木椅一屁股坐下。

      那少年将军瞥她一眼,一边解下身上盔甲放在桌上,冷声道,“你再多言一句,我便割下你的舌头!”,话罢伸了个懒腰向床铺走去,留下被吓得瞠目结舌的李灵儿靠着木椅,半天的没敢再出一声。

      夜幕升起,光线在窗户渐渐隐匿,随之而来是无尽的黑暗,李灵儿眼睁睁看着那人兀自闭目躺在床上,发出轻微的呼吸之声,良久,良久,熬了约莫一个时辰。

      李灵儿却越加陷入矛盾,若是他一直死死盯着自己,她可能还能找个什么求饶的机会,这会儿他似乎毫不在乎自己,让她更惴惴不安。

      又挨了许久,她终于鼓足勇气起身,摸索着朝床铺蹑步走去,那人的气息声似乎越来越近,他应该确是睡着了,还是赶紧逃命。

      料定主意,急忙折身准备朝外走去,忽的左手被人一拽,整个身子被拉到床上,被压在身下。

      李灵儿惊骇不已,“我,我只是想上床睡觉——”,她胡乱解释,一边紧紧按住怀中的剪刀话还没说完,嘴巴却被他捂住,耳边是那人清冷的鼻息,“别说话!”

      李灵儿吓得一动也不敢动,被他押着贴在胸口,虽狠不能已,忽听得头顶传来细细碎碎的声响,似乎是老鼠在啃噬着什么。

      正愣神着,忽的又被他狠狠拽起,整个人飞起撞向窗户,扑通,一声巨响,门窗被她撞了个大洞,李灵儿疼的龇牙咧嘴,更惊恐的看到,自己身躯直直坠向暗夜。

      跟着一个人影也飞出窗户,凌空飞下将她拦腰抱住,轻缓落地,李灵儿还没站稳,便听得耳边一阵呼啸,暗夜里无数铁箭呼啸迎着面门而来。

      “走!”,抱着的人一声断喝,袖袍飞舞,将空中的断箭卷起,折断掉落一地,李灵儿看的瞠目结舌,如今她与那人近乎面贴面,看着他冰冷的脸庞毫无一丝畏惧,甚是英武不凡,不由一颗心跳动,浑然忘了此刻身处险境。

      正愣神着,又无数断箭飞来,一根直直刺进李灵儿的大腿,疼的她大叫一声,那人急忙抱起,向后院的院门冲去。

      “少将军,上马!”

      门口一个士兵早已牵着一匹马等候,那少将一个跃起抱着李灵儿上了马,马儿疾驰飞奔,消失在暗夜中,身后那士兵已被无数断箭射死,跟着一群黑衣人从院落的四周鬼魅般出现,不断有士兵的尸体从驿馆的二楼丢下,后院门口,早有几个矫捷的黑衣人策马也跑进了黑暗的荒原中。

      “我要死了!”,李灵儿的脸苍白无血,大腿上的剧痛现在已经有些麻木,她只觉得自己的舌头也在打架,脑子轰隆隆一片,眼前模模糊糊着,闪过母亲的脸,似听着她一再的哀求,“灵儿,活下去!”

      “娘?”

      她疼的大叫一声,晕死过去,黑夜里又陷入寂静,唯有马蹄声起,轰隆隆敲震着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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