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政女神》戟寒

5、蹊跷自杀 半年之后，

　　半年之后，我收到发自美国洛杉矶的一个快递件。
　　没有立即打开，仿佛知道她将要告诉我什么。
　　下午的时候，来到图书馆那个逆光的角落。平静下心情，很郑重地用剪纸刀划开文件袋。
　　一叠厚厚的文稿露了出来，散发着熟悉的薄荷香味。
　　文稿上是一张便条，娟秀的字体写着：
　　谷子，我已经到洛杉矶这所社区中学半年有余。一切还算顺利，语言是最大的障碍。
　　好在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就是想念你！
　　你想知道的答案都在这篇文稿里，不要外传！
　　想你的静
　　2002.5.20 凌晨3：18于洛杉矶
　　控制住心绪的波动和眼泪，我小心地打开文稿的封面。
　　一行娟秀的大字显露在我的眼前：《哲学意义的死亡》

　　姐姐的死给家里带来的震撼，不仅仅是刚听到消息时心灵上的，而且后续的效应更加严重。
　　母亲在姐姐的葬礼上，突发脑溢血而中风。
　　躺在病床半年之后，因心情忧郁，郁郁寡欢，也去世了。
　　父亲在半年时间内，失去了两位亲人，一下子老了十几岁，头发彻底花白。
　　在父母眼里，姐姐是乖巧的小棉袄，性情温顺，知书达礼，而且学习成绩优秀。
　　高三毕业那年考上北京的国际关系学院，但是为了照顾父母，她还是上了我们学校管理学院的国际贸易专业。
　　从小我就是在父母和姐姐的宠溺中长大的，是姐姐的小尾巴，也是姐姐的卫士。
　　我和姐姐的性格是互补的，姐姐柔顺，我强势；
　　姐姐厚道，我刁钻；姐姐听话，而我却有点叛逆。
　　所以父母更加喜欢姐姐，对我更多的是宠爱。
　　但是当姐姐去世后，一下子我也好像长大了十几岁。
　　照顾母亲，安慰父亲；放弃了当年的高考，父亲不同意，但我还是决定不考了。
　　随着家里情况的稳定，更多的疑问在我脑海里闪现。
　　为什么性格敦厚聪慧的姐姐会选择自杀呢？
　　父亲不愿意追究，而我决定不放弃，一定要搞清楚姐姐自杀的原因。
　　在姐姐留下的遗物里，有几十本哲学书籍。
　　叔本华的《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荣格的《记忆、梦、思考》，尼采的《悲剧的诞生》、《偶像的黄昏》等等。
　　可是在广泛阅读了这些书籍后，没有明显发现其中鼓励自杀的主题。
　　只有在叔本华的著作里，提到自杀是一种意志的显现，而不是鼓励自杀。
　　叔本华作为悲观主义哲学家认为世界的本质是意志，而意志永远表现为某种无法满足而又无所不在的欲望。
　　所以人生是痛苦的，生命只是在痛苦和倦怠之间摇摆的钟摆，痛苦和无聊贯穿生命的始终。
　　摆脱痛苦的人生，第一是转移，追求绘画、诗歌、音乐、雕塑这些艺术上的愉悦，以忘记欲望无法实现的痛苦。
　　第二否定意志，而不自杀。
　　第三改变观点，默认自己的痛苦，让同情和仁爱增加。
　　伟大的叔本华，用唯意志论的思想利剑劈开了摩耶之幕。让世界赤裸裸、血淋淋利己主义的真面目暴露在世人的面前。
　　有人说他残酷，有人说他悲观，但与其被蒙蔽，不如真实地面对，让幸福和快乐在痛苦中诞生更具有生命的价值。

　　不知道何时起姐姐开始钻研哲学，迷恋这些非正统的思想体系。
　　我却在其中没有发现她自杀的依据，而是感到了叔本华思想的价值。

　　大概在一年前，姐姐有了男朋友，他就是宋世杰。
　　那时候他还是管理学院的一个普通的留校大学生，身材高大，面目俊朗，皮肤白皙。
　　而且能说会道，知识丰富，活动能力很强，学生时代就担任管理学院学生会主席。
　　姐姐很爱他，有时候会带他回家吃饭。
　　看得出来父亲和母亲都很满意。
　　他谨慎而又开朗，面面俱到，会让每个人感受到他的注意和照顾。
　　但我直觉他很虚伪，带着假面具。同时也有小小的嫉恨，嫉恨他分走了姐姐对我的感情。
　　直觉是一种不依靠事实根据的判断，告诉你它来自何处，向何处去。
　　从姐姐留下的笔记中，可以看出他对姐姐的影响。
　　姐姐是在管理学院新生欢迎会上，认识了他，和他接触。
　　同时也开始阅读哲学书籍，因为宋世杰也是哲学爱好者，能够背诵大段叔本华语录。
　　“人类的出生和死亡都有其内在的原因，而一切事物的变化都是在于表象之间。出生只是从前一状态转变而来，死亡也不是归于无，而只是以另一种状态存在于表象世界里。”
　　在姐姐的笔记里，大段摘抄叔本华的语录。
　　姐姐对叔本华哲学的理解慢慢进入到更深的层次，探讨出生和死亡的关系，意识、意志、意欲、灵魂与现象的关系。
　　在叔本华的哲学里，意志、意欲、灵魂只是他在表达不同理念时，词语形式的变化，其本质内涵是不变的，同一的。
　　都是独立于表象世界，永恒不变的，犹如光线穿过狂风而不为狂风所动一样。
　　而意识只是认知主体的生命，死亡只是意识的终结。因此，意识是有尽的，永远也是新的，只有意欲是永恒的。
　　阅读姐姐的笔记，让我感到姐姐的聪慧，也深刻认识到叔本华哲学的独特价值，以及其对生命理解。
　　虽然揭示出的道理是深刻、残酷的，惟其真实，才具有逻辑的合理。
　　但隐隐透出的对死亡的理解，却让我感到危险的迫近。
　　在警方给出的死亡鉴定报告上，死亡原因为服用安定片□□过量，导致呼吸抑制而死亡。
　　死亡时间为服用药物十个小时以后。
　　之后，我咨询过医生和法医。他们认为□□过量，没有达到致死的标准，发现后抢救是不会死的。
　　为搞清楚情况，我决定到平川县那个姐姐去世前租住的招待所去调查，并去询问当时接案的平川县刑事大队。
　　姐姐去平川的时候，给父亲说是做一个社会调查，和同学一块去的，一两个星期就会回来。
　　可是事情发生后，所谓同学一直没有出现。
　　倒是王依云和她一块去的，出事那天王依云去了县城朋友家，第二天才回到招待所，姐姐已经出事。
　　为什么王依云和姐姐一块去的？这个疑问在姐姐的葬礼后得到王依云的解释。
　　原来姐姐、王依云、宋世杰都是管理学院一个哲学小组的成员。
　　在那个年代，西方哲学刚刚引进中国。其新鲜、独特的思想观点，受到中国知识界的欢迎。
　　于是各个大学都有自发组织起来的学习小组，定期组织活动、聚会，讨论学习心得。
　　姐姐自从认识宋世杰，就参加了这样的小组。
　　王世杰说她和姐姐去平川县城，是受到她的一个亲戚的邀请。
　　去调查一个传说中经常发生灵异事件的地方。
　　他们哲学小组正在讨论灵魂脱离生命体存在的问题，就想现场实地考察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