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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书院 有人说,水 ...

  •   有人说,水手在海上,再忙再累也透露着一股悠闲劲,而在岸上,再悠闲也透露着一股烦躁劲。蒲乐此时就近乎这种状态。
      货品发了,账目清了,银子拿了,酒喝了,饭吃了,觉睡了,一切都做完了,蒲乐发现,自己也不过才登岸十五六天而已,却已经没事可做了。
      那就闲逛吧。蒲乐睡足了懒觉,吃过朱贞给他留的早饭,先是想去望海书院看看朱道,可是才靠近书院大门,听见里面朗朗的读书声,双脚就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他差点忘了,这诺大的书院除了朱道还有许多的先生和生员在里面。那些生员不按年龄,只按程度被圈禁在一个个院子里。才启蒙的,占了前厅大半个院子;准备乡试的占了中庭一个小院;而准备会试的,只要后厅一间厢房就够了。蒲乐若想到达后厅厢房,找到朱道,不知要碰到多少生员和先生。而他生平最怕见到的,莫过于当年在书院读书时,管教过他的先生。他的种种顽劣行径,至今仍在大小生员中流传,而他和朱道泾渭分明的兴趣和成就,也常常成为先生们口中的现成事例。
      先生们总对才启蒙的生员讲,朱道和蒲乐,都出自父母双亡的贫寒之家,都有年幼的姐妹需要照顾,可是一个一心向学,一个顽劣不堪,从同时踏入书院到现在不过十年时间,一个即将参加会试,他日有望封侯拜相,一个翻山逐浪,为商家充当义子、走卒。此二人的眼光谁高?谁低?二人的脚程谁远?谁近?不是一目了然吗?何况我们这个地方曾经得到过朱文公(注:朱熹)的亲自教化,正道流传,大家只要努力,何愁没有一个好的出身?往往话说到这里,众生员已经群情激奋,豪迈横生了。
      但是先生们不知道或者即便知道却有意忽略的是,这两个父母双亡的贫寒之家绝非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相似。蒲乐的父亲原本就是蒲寿庚多年相随的伙计,蒲乐父母亡故后,接受蒲寿庚的救济和安排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而朱道的父亲却曾经是朝廷正授的县令,只因朱县令时运不济,年纪轻轻即染病仙逝,而后又被同族的远亲骗尽家财,朱道的母亲大病一场,迫于无奈才流落在泉州,和蒲乐一家做了邻居。
      可以说,朱道和蒲乐虽是一起踏入书院,但蒲乐本来就无意科举,不过是趁年幼学些读写,等长到能出远门做伙计的时候,就毫不犹豫地奔向了远方。而朱道却身负亡母的重托,一心想靠科举重振门楣。所以,他们在书院里有不同的表现也就不足为奇了。
      但更加不为外人所知的却是两家奇特的共生关系。蒲乐带着妹妹蒲喜,无大人照料,却定期可到蒲寿庚的账房领取钱粮;朱道和朱贞虽有母亲照料,却常常缺衣少吃,朱道母亲在世时即看出了这一点,常借帮蒲乐兄妹做饭来解决自家的口粮问题,而在朱道母亲去世后,朱道的姐姐朱贞又接替了母亲的角色。
      这四个人中,最明白这种关系的,大概就是朱贞了,她以曾经的官家小姐之身,早早挑起了两家生活的琐事,既要准备四人的吃食,还要带好不谙世事的蒲喜;既不能妨碍蒲乐和朱道两个小男人的自由,还要时时提醒他们在正确的道路上前进。这种生活对于蒲喜就简单多了,朱贞几乎就是她的小妈,而且还是从不管教、打骂,只对她好的小妈,她想要吃的喝的,尽可去找这个朱贞姐姐,想要去玩去疯,亲哥绝不拦她,偶尔想在屋里静静,朱道哥哥又是最好的伙伴,所以这个没爹没娘的孩子不但没有养成阴郁的性格,还生出了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气概,同时居然也懂官宦女儿家该知道的礼仪和道理。相比之下,朱道常常是四人中,最沉默的那一个,对于家庭的不幸,他当然知道,对于姐姐的牺牲,他也知道,可他更加知道的是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他既不能跟着蒲乐去做伙计,也不能成天和姐姐与蒲喜呆在家里,在书院里读书几乎是他唯一的选择,还好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学业的进步,会试已经不是遥遥无期了,而一旦金榜题名,他相信,他会成为那个对家庭贡献最大的人,只有想到这些,他的话才比从前多了一些。
      蒲乐显然就没有朱道想得多,家族、事业、荣耀等等,这些书里面的词汇对他没有影响,他眼中的世界是合理而又不可和无须撼动的。父母去世,是因为他们生病了治不好,他不抱怨。书院的先生不喜欢他,是因为他不好好读书还不守规矩,他也不记恨。义父蒲寿庚让他年纪轻轻就出去跋山涉水,他更是高兴无比。官家的权威,富家的财富,儒家的刻板,农家的辛劳,以及伙计的奔波,乞丐的无赖,壮者的强横,在他眼里,都和刮风下雨、日出日落一样正常,所以,蒲乐的友善不是圆滑,他是打心眼里理解每一个人,也几乎和每一个他认识的人都是朋友。
      只有书院里的先生是唯一的例外。
      当然,蒲乐避开书院以后,也绝无恼怒之心,几乎在一转身之间,城外一股浓烟又吸引了他,他自然知道,这是城外的窑厂又在烧造瓷器了,想起窑厂里同为蒲寿庚义子的几个哥哥,他立刻就知道自己有事可做了。
      这一去就直到第二天傍晚,一身烟熏火燎味道的蒲乐才回到自己的小院,不知疲惫的他还喊出蒲喜和朱贞,喜滋滋地给她们看自己从窑厂带回来的一些碎片,同时不忘炫耀道,给你们看点好东西。两个女孩看着他把一些白底蓝花的碎瓷片摆了一地,不知道他想干嘛。蒲乐看着这两个女孩无动于衷的样子,不禁大急道,你们好好看看哪,这样的瓷器你们见过吗?
      我们怎么说也在泉州住了这么久,什么瓷器没见过,你拿这些碎片回来算怎么回事?蒲喜说话毫不客气。
      这是窑工们烧造的新品种吧?好像以前没见过这种花纹。朱贞说话委婉,却也没什么惊喜。
      我知道,你们眼中的好瓷器都应该是官窑烧造的那种,样式简简单单,胎体越薄越好,还有雨过天晴云破处一般的颜色,蒲乐只好耐着性子解释一番,可你们不知道的是,官窑的那些宝贝,真的不是我们这些民窑能烧出来的,听掌管窑口的五哥讲,官窑那些了不得的瓷器,单是为了挂釉,就不知要耗费多少珍珠玛瑙,很多时候,还一窑也不留一件瓷器,这种搞法民窑哪受得了?更可气的是,我们曾经带过几件类似的瓷器去海外,那边的人根本就不认官窑的宝贝,他们只喜欢大盘大罐的样式和具体繁复的花纹,我们皇家推崇的那种含蓄悠远的的意境他们根本不懂。五哥不服气,让我带些大食那边的画呀毯呀瓶呀什么的给他,想不到这次回来他就把新瓷器给搞出来了。
      那你们干脆照着大食的画,画在我们的瓷器上,不就好卖了吗?蒲喜一向喜欢简单直接。
      蒲乐摆手回应道,你不懂。要是完全照着别人的画,你肯定没别人画的地道,那生意就做砸了。必须是别人知道自己做不出来,很珍贵,而又稍微能看懂一些的东西,他才舍得花大价钱买。
      朱贞翻看着这些残片,慢慢也体会到一种特殊的美,于是问道,那你们的这种新瓷器叫什么名字?
      蒲乐挠挠头说道,这倒没想过。五哥说这些样式、颜色还没定型,也没人想这些,估计会叫什么丝国蓝花瓷一类别人能听的懂的名字吧。
      蓝有泛滥、低俗的意境,士人作画,只说青衣小帽,从不说蓝衣小帽。古语有云,青出于蓝。叫蓝花瓷莫如叫青花瓷好听。朱贞娓娓道来,似乎在建议,又似乎在评说。
      好了,好了,蒲乐不耐烦地说道,管它叫什么瓷,只要好卖就行。你们不知道,不少东西到了海外就变样。比如说茶叶,我们这儿的老爷讲究喝新茶、嫩茶,沸水往盏中一冲,斗斗茶多好玩。可海外的财主们还要往茶汤里放盐放糖放各种东西熬煮半天,才连茶带汤一起吃下肚去,这种吃法新茶怎么受得了,所以每次出海我们也只好多带砖茶,再用新茶的价格把它们卖出去。
      哼,难怪朱道哥哥说无商不奸,蒲喜翘起嘴说道,你可小心别让海外的财主们知道了你们的伎俩。
      正说话间,朱道也进了院子。他不像往日走得那样沉稳,倒有些蒲乐惯常的那般慌慌张张的样子,连地上摆的瓷片都没看见,就一脸潮红地向大家宣布,朝廷为太后祝寿,明年要举办一届恩科,书院的先生们都说我该去。
      这个消息确实非同小可,蒲乐带回的瓷片马上就没人理了。朱道哥哥要当官了,朱道哥哥要当官了,我要有一个当官的哥哥了。蒲喜立刻大呼小叫起来。朱贞则紧张地擦着手,喃喃着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去做饭。我去做饭。蒲乐也在一旁建议,把好酒好菜都拿出来,今天必须好好吃一顿。
      晚餐的气氛异常热烈,两位女眷也跟着喝了几杯淡酒。蒲喜表现得好像朱道已经金榜题名了一样,一个劲地嚷嚷,朱道哥哥,你可一定要争取留在临安做官,我听人说,临安可美可热闹了,等你安顿好了,我非要过去好好玩上几天。不等朱道回答,她又宽慰朱道,临安留不下,去平江府(注:今苏州)也成,人家说,那儿的水可清可净了,哪像我们这海边,无风三尺浪。要不去静江府(注:今桂林)也成,听说那儿的山特美。别人还没插上嘴,蒲喜又惊道,你不会像我哥似的,哪都不带我去吧?他说他出门是做生意怕我吃不了苦,难道你出去做官也有吃不完的苦,我不管,你不带我去我可不答应。
      朱道讪讪地笑着,不知如何作答,最后还是朱贞解围道,好的,好的,一定带你去。一品的大将军出征打仗不能带家眷,七品的县令却能带着夫人到处走。只要你不嫌山高路远,到时就让朱道带着你过一辈子。
      蒲喜立刻羞红了脸,说声,姐姐欺负我。姐姐不是好人。就下桌跑回自己的屋子了。朱贞跟着进去劝解了半天也不出来。再出来时,桌上明显冷清了许多,而朱道正泪眼婆娑地感谢蒲乐大哥多年来的衣食供养,声称若有他日,必当涌泉相报。蒲乐在饭桌对面已经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看见朱贞回来,犹如看见救星,连忙请朱贞劝解自己的弟弟不必如此。朱贞知道自己的弟弟多年来憋了一肚子苦水,如今希望就在眼前,再加上喝了点酒,难免失态,可是她更加知道,和蒲乐说这样的话是不合时宜的,所以赶紧打圆场说道,我们两家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是一家人了,还分什么彼此。蒲大哥的情谊我们只管记在心里,哪怕永远不说,也永远都在。
      蒲乐此时早成了大红脸,平时的灵牙利嘴也结巴了,只能语无伦次地说道,哎呀,哎呀,要没有朱贞姐姐,我妹妹早饿死了,我也说不定睡在哪条大街上,我们既是一家人,不说这些好不好?三人免不了唏嘘一番,谁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待平静一些后,蒲乐又开始为朱道谋划行程,他简单说道,兄弟此行,虽不似海外那般遥远,但也不可小视,须知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此去临安,虽也可走海路,但毕竟风险难测,还是辛苦些,走陆路为好,好在冬天已过,雨季尚早,若一路顺遂,二十天内也可抵达临安。到了临安,国子监的房舍若租不到,只怕还要在郊外的寺庙寻找安身之处,这安身之处的饮食、睡具必不可简陋,否则来年大考之时,若生起病来,岂不误了大事。所以,兄弟的盘缠、衣物及诸般用具都不可少带。我想想办法,尽量给你找一匹代步的牲口,只是牲口虽然可以驮物驮人,你却没有多少照料牲口的经验……
      蒲乐唠唠叨叨的话又被首次挺直腰背的朱道打断,大哥不必如此操心,这些年来,想必姐姐操持家务也略有积蓄,我平生素食惯了,哪里不能栖身?此去临安,必以我胸中才学搏个功名,若大哥信得过我,当放手让我一搏。
      我哪里信不过你?只是路上的事——蒲乐踌躇地看着朱道,一时不知如何向他解释。
      好了,好了,今天只管吃饭,其他的明天再说。朱贞也暗怪自己的弟弟不明所以。这些年来,自家吃饭都成问题,又哪里来的积蓄,本来她是想趁此机会好好和蒲乐商量商量,却不料自己的弟弟一味只想着他的腰杆。
      一夜尽欢。第二天朱贞就委婉让朱道知道了自己的孟浪,朱道多年来也知道自家贫寒,却不知道竟到了这样一贫如洗的地步,愁肠百转,除了绷着脸读书,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而蒲乐也从第二天起就不再睡懒觉了,天天早出晚归,连饭也不在家里吃,不知忙些什么。朱贞也知道,以蒲乐的为人,不至于是为了朱道的孟浪在生气,可是总找不到和蒲乐说话的机会,那弟弟的盘缠问题就总也不能解决。她甚至一度在想,不如自己去哪家大户帮佣一年,只要那家提前支取佣金给她就行,不过她也明白,一旦走到那一步,她家就不再是别人眼里的诗书贫寒之家,而会彻底成为仆役奴婢之家,父母留给他们姐弟俩的最后一丝尊严也就荡然无存了。何况,就算朱道走了,蒲乐、蒲喜兄妹也还要靠她操持家务,自己为了弟弟就这样撒手不管旁人,于情于理都是不能那样做的。
      好在只焦灼了三天谜底就解开了。这天晚上,蒲乐准时回家吃饭,在晚饭将完之时,蒲乐语调平常地说道,后天我要出一趟远门,又要劳烦姐姐为我收拾行装了。
      朱贞一惊,马上问道,这么突然,要去哪里?
      蒲乐还是平静地答道,今年以来,驿站送信已经延误了几次,虽说每次都上报了原因,可是蒲老爷放心不下,要我去暗访一下。兼之上次海运回来的一些香料、珍宝也都准备妥当了,蒲老爷要我一并押运去临安。
      一听“临安”二字,朱贞、朱道姐弟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如此圆满地解决临安问题还是出乎了他们的预料,所以二人全都怔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有蒲喜不满地嚷嚷道,我还没去临安,我哥倒要和朱道哥哥一起去了。我不干,我不干。不如你俩把我和朱贞姐姐一起带上吧?我们四个人一块儿出门那多有意思。
      你当我们去玩吗?有正事要干呐!蒲乐又忍不住逗自己的妹妹,到临安以前要先爬几十座山,可没人背你,特别是仙霞岭,峰高谷深,重兵把守,窄的地方只能过一人一马,你不怕吗?
      蒲喜翘着嘴说道,朱道哥哥不怕,我就不怕。
      朱道像往常一样笑笑,并不答话。
      朱贞却忍不住问道,带着朱道方便吗?蒲老爷会不会说什么?
      哦,蒲老爷知道朱道兄弟要去赶考,也很欣慰,既然同路,那我们也可以少去一个伙计。蒲乐学着蒲寿庚的样子转述道,到时给他备上一匹马,请朱道也帮我们的商队出些力,到临安后,多给他算些工钱就是了。
      管吃管住有马骑还有工钱,这样的好事连朱贞也有些过意不去了。这合适吗?朱贞轻声问道,手指攥紧了衣角。
      怎么不合适,蒲乐继续解释道,别忘了当年蒲老爷还想收朱道兄弟作义子呢,只是你们顾忌祖上的声誉,不愿改姓,终是未成,不过蒲老爷还是时时惦念朱道兄弟,一直都说朱道这个人前途不可限量,将来会比他几十个义子都强,也一直要我好好照顾你们。现在不过是顺路带一个人,有什么不行?
      蒲乐提起的这桩陈年往事是朱贞朱道姐弟又一件不愿明言的伤心事。当年朱贞朱道的母亲病故后,街坊四邻都为他俩的命运而感慨,已是泉州大户的蒲寿庚知道此事后,托人带话给二姐弟,表示愿意收朱道为义子,并接他们到自己府中居住,还要专门为朱道延揽名师促进他的学业,只要他们姐弟俩改宗姓蒲即可。
      当别人都为这姐弟俩的生活有着落而高兴时,朱贞却代表弟弟修书一封,婉拒了蒲老爷的好意。她事后对弟弟朱道讲,只要还有一口气在,父母给的姓氏总是不能丢的,不然你将来不管做出多大的事业,也只能去别人家的宗祠里烧香。现在我们毕竟和蒲乐蒲喜兄妹还有个依靠,日子虽然苦些,并不是过不下去。何况,蒲老爷虽有朝廷的官职在身,骨子里还是一介商人,他收的义子分布在各行各业,分明是把行船贩货的那一套搬到了陆上,我也不愿我的弟弟一辈子和那些跑船的、烧瓷的、种茶的各色人等都称兄道弟。
      朱道虽然对蒲老爷的朱门高第还有一丝向往,但他也明白姐姐的谋划才是长久的正确的,所以他也明确地告诉姐姐,自己不怕吃苦,祖上传下的姓氏不能丢在自己手上。当然两姐弟也明白蒲乐蒲喜兄妹每月的钱粮毕竟也是蒲老爷发下的,他们姐弟俩其实也算间接受了蒲老爷的恩惠,所以,每到年节时候,朱贞也总要朱道去蒲老爷府上磕一个头、道一声安,表示自己不是无理孤傲之人。而蒲老爷即便不会亲身接见,也会让管家给朱道一份优厚的赏赐,以示自己的风范。
      这时,蒲乐看朱贞朱道都不说话,也知道自己触动了他们的心事,赶紧说道,改不改姓的有什么关系,我和朱道总是兄弟吧?兄弟俩出门相互关照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朱贞知道自己不能也无力推辞了,感激地点着头,起身说道,我这就给你们俩收拾行装去,明天祭过了路神,就送你们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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