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鹤绝尘》鹤轻尘

4、再见咯大仙儿 下凡之路多

　　我心中一惊！
　　神，早在千万年前，就已经不复存在的物种。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上古神消逝在天地间。
　　有万物不伤之体，却没有七情六欲。或许不是没有，是不能有。神凌驾六界，天地同寿，被六界景仰，可他也只能凌驾六界。因为他太强大，没人能与之比肩。
　　如果那瑶池旁每天对着水鸟讲故事的白胡子月老没骗我们，如果我没听错，如果我没记错。那最后一位上古之神，消逝的原因，应该是动了情。
　　没有人能让神动情，有了情绪，神就不再强大，最终消逝在天地间。上古神才最终沦为传说。
　　我不免一阵唏嘘，对这位萍水相逢的上仙生出了几分同情。这天劫，仿佛是为了戏弄他而来的。
　　过不去，堕仙成魔。声名尽毁。
　　过去了，飞升上神。凌驾六界的力量，从此狼心狗肺。
　　可我才是最炮灰的那一个，如果我与他为伍……他堕仙成魔，第一个杀的就是办事不力的我。他飞升上神，连暗恋哪家仙子的权利都被剥夺了，那么等他哪天无聊了，第一个杀的，可能也是我……
　　我像变脸一样来回换了好几个表情，最后定格在一抹苦笑：“神？没听说过，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啊。”
　　他眺望远处的青山：“嗯，的确很厉害。”眼波一转，同样是苦笑的表情“可从最后一个神消逝在天地间后，就再也没有神了。”
　　天劫不可能百万年来一次就随机落在他的身上，言下之意，所受此劫的上仙，无一例外，都是堕仙成魔。
　　后背生出一阵寒意，到底是什么劫数，竟是如此恶心。我更加坚定了不会与他为伍的信念。只能一边与他周旋，一边随时准备开溜。
　　我微微侧头，这是仙君家的后院。西南方向有一个狗洞，我当初被追杀时就是这么钻进来的。可我来的时候悄无声息，现在仙君坐阵，我想不大张旗鼓的走都不行了。
　　我咽了口唾沫，尽量不激怒他：“大仙儿您看，您求我帮忙，是看得起我，我很荣幸。”见他一脸很受用的表情。我才敢继续往下说：“可是我一个刚化了形的妖怪，能帮您什么啊，我是拿了您的好处，这样吧，我可以帮您种出第二个果子，第三颗，第四颗。我给您摘一筐大李子。”为了逼真形象，我用手比划好大一圈：“您就安心去渡天劫吧，何苦为难我一个小小的妖怪。”
　　他将流连在远处峰峦的目光收回，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打量，一开口，语气让人感到丝丝凉意：“你以为哪吒借藕还魂，用的是普通的藕吗？”我心虚的摸鼻尖，能助我羽化登仙的宝贝自是来之不易，这些我不是没想过，拿了人家好处，确实应该报答，可我才千八百岁，大好青春年华啊！还没浪起来呢，实在不想死。
　　“得到一颗通灵果，至少需要三个月。”他将语气放缓：“可我只有两个月了。”
　　……是有点无奈，但是这是难不倒万能的瑶池小霸王的！我立刻狗腿的上前：“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仙君若不嫌弃，大可跟我去凡间，这样您就有充足的时间准备大事了！”
　　我也可以逍遥快活，还可以早日占山为王，打家劫舍，劫富济贫。从此过上山高皇帝远的幸福生活！
　　他蹙着眉头，紧紧盯着我。我有种偷吃东西被发现的罪恶感，忙低下头看自己的脚尖。忽听他轻笑：“这么喜欢凡间，就去吧。”
　　我大喜过望，就这么……放我走啦？
　　“怎么？”他折下一串带着露水的花苞：“还舍不得走了？”
　　我连忙抱拳：“仙君保重！”说完转身就走！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无期！
　　豁然开朗，听得他淡淡道：“记得以后穿鞋。”
　　我低头看了看一双赤脚，并没有一丝一毫女儿家应该有的害羞，坚定的带着厚脸皮朝南天门走去，心情仍是相当舒爽！
　　再见咯狗蛋儿仙君！
　　占山为王，我来啦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哈!

　　天宫的上巳节很热闹，就像我无数次在瑶池中看见的凡间。转眼，三个月没回来了，池中央濯清涟而不妖的红莲，竟开出了几分荼靡的艳色。
　　我蹲在池边，用手指逗弄着最漂亮的一条锦鲤：“红陵，我回来啦！”红陵亲昵的咬我的手指，后边照例跟来了一票公锦鲤……
　　年轻真好……可是我已经是千八百岁的老太婆了，看着红陵和它的一众追求者，我不禁老脸一红……
　　红陵很高兴的围着我的手指转圈，吐泡泡。红陵是月老给它的名字，我觉得它应该感谢那不靠谱的老头儿喝多了诗兴大发才没有给它起名叫红线。红陵不会说话，却极通灵性。比瑶池里其他的呆头鱼机灵许多。彼时我与它玩的最好，现在我要走了，最舍不得的自然也是它。
　　本来是怕瑶池小霸王走了，红陵一条哑巴鱼会受欺负。现在看来，有了这一票公锦鲤作保镖，我也放心了。
　　我站在瑶池边，冲着池中的所有生物热情挥手：“我走啦！你们不要太想我啊！”池中顿时响起一片嘈杂。
　　“老大，三个月你去哪了！”
　　“老大你现在好丑！”
　　“老大你放心的去吧，红陵我替你照顾！”
　　“老大你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老大……”
　　……
　　“够了！”我抽了抽嘴角：“我也会想你们的。”顿了顿：“有机会，我也会回来看你们的。”
　　哪还有机会啊……
　　一颗仙果使我位列仙班，可我到底本质上也是畜生，如今也算是私逃下界。对于我这种散仙，地位甚至不如一个仙童。今天走出南天门，再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边那颗刚刚升起的属于我的那颗星，叹了口气。
　　现在是上巳节，各路神仙都在天宫喝酒赏花，没人顾得上我。可如果我再待一会儿，天庭的工作人员就该来找我登记仙籍了。到那时候，我想走也走不掉了。到时候日日与司命仙君大眼瞪小眼，日子更不好过。
　　想到这，我深吸一口气，抬脚向南天门走去。
　　大概是除了司命和我，所有神仙都在天宫喝酒。天庭格外冷清，为了走的气阔些，我略施小术，使得脚下步步生莲。
　　我从有了意识开始，就住在瑶池中，南极仙翁说我有仙缘却无仙根，我只当他说屁话。没仙根哪来的仙缘。
　　却不想机缘巧合之下，我竟当真莫名其妙的羽化登仙。
　　我不知道我是哪里来的怎么来的，直到我走了，也只能默默地为我自己送行。神仙薄凉，我走了也没人会发现瑶池边少了一只小霸王。也没人会去刻意关注天边为何多了一颗不大亮的星子。
　　不过似乎也挺好，我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
　　诶，好像有什么不对！
　　只见这身体白净的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图案怪异的图腾，散着猩红色的光芒。我不傻，我知道这是咒。且就冲这霸道的颜色，估计也不是什么好咒。
　　我顿时慌了神，图腾的光芒更加妖异，我瞬间感觉五脏六腑犹如翻江倒海，登时便是一口鲜血喷出。浑身没了力气，倒在地上，像是被摄了魂。
　　迷茫之间，一抹艳红色的衣摆出现在我眼前，他将我打横抱起，缓缓开口：“叫你想好再走，怎么就不听呢？”
　　我气得眼睛一翻，当时背过气去。怎么就没掀了他的天灵盖！
　　再然后，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