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的时光》有容且奶大

2、第二节 一觉醒来，

　　第二节

　　一觉醒来，如梦初醒。
　　原来真的在车里睡着了，暖气静静弥漫，加湿器里加了镇静的精油，使人全身都放松了下来。
　　“你睡的很香，就没叫醒你。”
　　我摸了摸嘴角，还好没有流口水。
　　“沈嘉衍？”
　　我愣愣地看申钒，他敲着方向盘，似有无意的表情，“你刚刚梦里叫了这个名字，想起来我对你过去的情感经历好像并不了解。”
　　我和申钒虽然是婚约关系，但这一年来几乎对对方的事情互不干涉。对他来说，我是申氏集团拿到众盛的保险牌照的敲门砖，对我而言，他就像我不知名的下半生的保障。
　　眼睛的事情，申钒是知道的。
　　第一次见面，我调侃说：“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瞎，你要考虑清楚。”
　　当时的申钒笑得灿烂。
　　他请过几个国内外知名医生，各种诊断都显示我当时的手术和复健做得很好，近年失明的频率越来越低，病发的时候也不会完全看不见。
　　也许，妈妈在天上保佑我会好起来的。
　　“他是我曾经暗恋的人。”
　　申钒大概没准备好我会如此直接，失声笑了出来，他捋了一下我的头发，淡淡地说：“他是你曾暗恋的人，还是他曾是你暗恋的人？”
　　“有什么区别？”
　　申钒侧过身看我，眼神里暗藏深潭，“当然有，如果曾是，我就当是一个小姑娘的青春故事，不去计较。”
　　我皱眉，“不要把我看成小女孩。”
　　“小女孩总喜欢这么说。”
　　“老男人。”
　　申钒扬了下眉，“我比你年长五岁，正值二十八岁黄金时期，要不要试一试我老不老？”
　　“老流氓。”
　　他笑出了声，“苏糖，交流了一年‘吃饭了吗’‘我来接你’‘好’之后，我们终于近了一步。”申钒的眼神温柔，让我有一种难以名说的感觉。
　　我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我第一次与结婚对象相处，难免进入状态慢了些。”
　　申钒隐忍笑意，“刚好，我也是第一次。”
　　空气里似乎有别样的气氛，我却不甚习惯，看了下车外，已经在家门口了，内心忽然兴起，“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好，我也饿了。”
　　“带你去吃点不一样的。”我把解开的安全带重新系上。
　　申钒深深看了我一眼，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车停在了高中学校边上。
　　“你吃得了辣吗？”
　　“以前没试过。”
　　“红酒，西餐，伴美人的生活也需要点改变嘛。”
　　申钒替我理了理大衣领子，笑得好看，“小丫头，我在路边啃汉堡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
　　我撇嘴，“为什么你把吃汉堡都能说的这么骄傲。”
　　“小时候刚去英国，觉得汉堡是最好吃的东西。”
　　我一脸同情，“大英帝国的食物确实摧残人。”
　　“平常工作忙，吃饭是我最不考虑的事。”
　　我同情心更甚，“这么可怜，我是不是该提高下厨艺让你过点好生活。”
　　申钒笑，“求之不得。”
　　我顿时脸红，“开玩笑的啊，你家厨师都是米其林水平，我连煮饭都煮不好。”
　　“没关系，我也煮不好，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进店前，我下意识看了下旁边的奶茶店，周末时间，里面坐着稀稀落落自习的高中生，店门边的玻璃墙上依然布满拍立得照片，周围的店面换了又换，它却像一个时间的主人，记录着青春的记忆，静静地坐落在此，永不离去。
　　我不敢继续看它，但又忍不住看它，怕它向我张开回忆的巨口，但也贪恋这种悲伤的熟悉。
　　申钒为我开了门，“不是说饿了吗？还呆站着。”
　　“我只是，给你最后做决定的机会，一会不要被辣哭了。”
　　身后传来轻笑声。

　　香辣蟹，麻辣牛蛙，毛血旺，红糖糍粑，花生绵绵冰……
　　我埋头大吃，申钒在对面缓缓地夹菜给我，无比绅士。
　　“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忽然不对我客套了？”
　　我吸了吸鼻子，这牛蛙好辣。
　　申钒递过来一张纸巾，“我以为你要和我相敬如宾一辈子，那我真要考虑一下是不是该娶个小木头回来。”
　　“你才是木头呢……”
　　申钒收起笑容，声音缓慢而深沉，“苏糖，我年轻时或许喜爱玩乐，为了商场利益也逢场作戏过，但我尊重那些女性，也从未伤害过他人情感。外面的流言蜚语我不关心，我只在意你是怎么想我的。” 他不笑的时候一脸冷傲，眼神深邃地像一汪深潭。
　　看着申钒如此认真，心里萌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我开玩笑道：“你这么一本正经地说自己是个正人君子，我不相信也不行啊。”
　　申钒一脸无奈，伸出手想摸摸我的头时，却定住，“怎么了？”
　　我望着店外熟悉的身影，强力压制住内心的情绪，八卦真是不靠谱阿，人家主人公明明已经回国了。
　　他正在打电话，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一辆黑色大奔缓缓在他旁边停下来，沈嘉衍下意识往那家普通的川菜馆看了一眼，眼神冷峻，转身便进入车内。
　　申钒沿着我的视线回头，玻璃门外已然没了他的影子。
　　“看到了曾暗恋的人而已。”我回过神，不想对申钒隐瞒，尤其在刚刚他疑似的认真态度之后，我觉得自己如果还是哀伤地像个韩剧女主一样矫情是不对的。
　　我托着下巴，一脸无奈，“可是我今天真的不是为了回忆过去才带你来的啊，好怕你误会。”
　　申钒喝了一口水，“怕我误会之后不娶你？”
　　“嗯，你对我和爸爸都很重要。”这的确是实话，我很感激申钒对我们婚姻的态度。这一年下来，我知道他不是一个轻佻的公子哥，但也没觉得他是因为对我有感情才会如此。
　　“那为什么要来？”申钒笑，“既然不是为了回忆过去，为什么要来容易勾起你的往事的地方？”
　　“因为想告诉你我的事情，顺便，我是真的嘴馋了。”
　　申钒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我把高中如何厚脸皮地追沈嘉衍，到后来车祸没去成美国的狗血事件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我的未来丈夫。
　　“嗯……就是这样了。”
　　申钒沉思了几秒，问：“为什么不找他解释？”
　　“唔，刚开始是想找的，但不是国内手机号一直联系不到嘛，后来觉得也没必要，时间也就这样过去了。”
　　“在美国的时候我有听闻过沈嘉衍这个人，他去高盛的时候，我已经回国了，但他之前一直走的学术派，本科时候就被诺奖得主挑中，我资助过他们团队。”
　　我举手发誓，“我现在对他真的没有一点想法……”
　　申钒的嘴角微微一勾，“看来我遇到对手了。”
　　我一脸问号。
　　“他不做学术是因为心已经不稳了，他回国的目的和你有关，中银高盛已经开始买入众盛股票。”
　　我无奈，“原来你一直在套我的话，说我梦里念了沈嘉衍名字是假的？”
　　申钒揉了下我的头发，眼睛里有我捉摸不透的光，“这是真的，所以我很伤心。”

　　一顿饭吃废了无数脑细胞。
　　后来还是顺路去医院看了爸爸，申钒公司有点事，我就自己打车回来，到家已经近九点。
　　“开心吗？”
　　我愣在原地。
　　沈嘉衍挺拔的身影缓缓走到我眼前，“看来你过得很好。”
　　“你……喝酒了？”他的脸微红，永远清冷的眼中此时夹杂着我看不懂的深邃，我下意识后退一步，他抓住我的手腕，瞬间的微疼让我皱眉。
　　沈嘉衍抓着我的手将我扣在他胸前，反身把我圈在他和墙之间，轻轻贴近，淡淡的酒气萦绕周身，他似乎在压抑，声音暗哑：“申钒是一个企业家，不了解资本市场，他救不了众盛，你嫁给他只是短期的喘息。”
　　我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说：“我不是为了救众盛才和他结婚，我们一年前已经订婚了。”
　　顷刻，沈嘉衍暴风骤雨般的吻落了下来，我身体僵硬，从没想过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相对。
　　我曾畅想过，我们可能会成为情侣，在芝大的图书馆里，我趴在桌上假装睡觉，偷偷馋涎他的侧脸。
　　我曾畅想过他闭着眼睛，我亲着他的长睫毛。
　　我曾畅想过我抱着他，心里暖得像住进了太阳。
　　闭上眼睛，心里既痛又不舍。
　　沈嘉衍似是意识到我的静止，顿住动作，头缓缓靠近我的颈侧，鼻尖蹭着我的耳朵，声音沉沉，“如果，我还你一个完整的众盛，可以不嫁给他吗？”
　　我慢慢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黑，心里却沉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对不起……婚约不可违，众盛我会尽力挽救。”
　　他轻轻地冷笑，自嘲道：“婚约不可违？”他放开我，语气恢复到往日的清冷，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听力格外敏感，他的话一字一句地敲进我的心里。
　　“苏糖，我是疯了才会再来被你羞辱一次，你要怎么挽救众盛？我很期待。”
　　忽然失去禁锢，眼里又是一片黑暗，我强忍着害怕，背脊抵着冷墙，不敢抬头让沈嘉衍看见我无神的瞳孔。
　　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周围静谧了下来。
　　“沈嘉衍？”
　　没有人回答我。
　　确认他已经离开，我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不能让他发现我现在的样子。
　　掏出备用手机，为了防止自己突发看不见的情况，我一直带着一支按键手机，拨出快捷键1，响了两声便接通了。
　　“苏小姐，你在哪？”陈秘书接到这个电话也是慌乱的，这一年是我第一次用这样的方式联系他，接到这个电话，他就明白，我病发了。
　　“家门口，不要告诉申钒，你自己来就好。”

　　陈秘书最后还是带了医生过来，吃了药躺在床上，眼角慢慢进了些光，我不知道明天早上醒来能不能再次看见，也许这一失明就是永远。这四年一直活在未知的无望里，到现在已经能很平静接受了。
　　“真的不通知申少吗？”
　　“他还在公司处理事情，别打扰他了。”
　　陈秘书叹了口气，“不知道的以为你在关心申少，明眼人一眼就看出其实是你不想他关心。”
　　我笑，“陈秘书，你什么都好，就是说话直接了点。”
　　“苏先生现在身体情况不好，你该多依靠申少，这样申家才会尽力保我们。”
　　“人不能总求别人的庇护，贪心地多了就容易被抓住尾巴，想逃也逃不了。我也不是缺胳膊少腿，不用那么依赖申家，申钒善待我，我很感激，保持这样的距离就好。”
　　陈秘书摸摸我的头，像一个大家长，父亲身边也只剩下他了，我把我思考很久的话向他坦白了出来。
　　“陈秘书，等最后几堂课程结束后，我想关了画室，。”
　　“好，好好休养一段时间，画室本来也是你的兴趣。”
　　“我的意思是，我想接手众盛。”
　　空气里一阵静默。
　　“众盛是爸妈一生的心血，如果要结束，我和爸爸更愿意结束在我们自己手中。下午在医院和爸爸说了想法，他很支持，但他现在已经无力支持我了，所以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你是除了我爸妈外，最了解众盛业务的人。”
　　“你太胡来了。”
　　我坐起身，靠着枕头，慢慢说：“我知道，申钒的计划是申氏收购众盛，这是最安全的方法，不触怒监管层，又可以保住众盛，但这和众盛倒闭有什么区别？爸爸一定不想看到众盛这样的结局，我和他都无法给妈妈交代。”
　　“判决书没下来，众盛现在什么业务都展开不了，你的想法太天真，我们是一个上市公司，不是倒了重新把业务搭建起来的小企业，众盛受到的监管约束太多，东山再起几乎已经不可能了。”
　　我继续解释，“申钒做了很多努力，众盛的判决结果会是退市风险警示，我们还能继续呆在A股，只是作为一只ST股票，摘掉这个帽子是要打一场十分艰难的战役，所以我才会有这样的想法，陈秘书，我真心希望你能支持我，我不想众盛被收购。”
　　沉默良久，陈秘书说：“好，我回去整理一份众盛的报告，你当前最要紧的事是休息，明天我会通知申少，这个你没意见吧？”
　　我开心地笑，“好，明天你还可以把我的情况说的严重一点，这样他就不会忍心拒绝我的请求啦。”
　　陈秘书忍俊不禁，“你这小姑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
　　“说我聪明伶俐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