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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节 沈嘉衍要回 ...

  •   第一节

      沈嘉衍要回国了。
      我手一顿,溢满的咖啡沿着侧壁流了下来,但旁边更大的反应吸引了注意。
      张媛呛得直咳嗽,“他在美国混得风生水起,回来做什么?”
      “听说是去中银高盛做高管,沈学长真的太厉害了。”
      “那有什么,人家本来就是高盛总部IMD最年轻的基金经理,他旗下管理的基金净值今年都是前几名。听我一个在高盛的朋友说是他主动申请回国的,高盛舍不得放人,就安排他来和中资合作的基金公司。”
      “你们消息好多哦,媛媛,你追了沈学长那么多年,到底有没有进展呀?”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不要再说啦。”张媛脸一红,娇羞的模样还真像情窦初开的少女。
      张媛组织的一场小型高中聚会,昔日的同窗如今只剩下场面与八卦,本不愿意来,但扭不过张媛的撒娇。

      申钒的电话适时出现,“苏糖,我在外面。”
      “好,我马上出来。”转头就能看见咖啡厅外的申钒,深灰色的大衣,傲然的身影走下车,在深秋的银杏树下显得异常孤冷。
      沉思往事立残阳,当时只道是寻常。
      想起这两句词,我对申钒的了解甚少,这时候却很想知道,有没有什么事情是能激起他内心的波澜。
      “苏苏,你让申钒也过来坐坐嘛。”张媛看了一眼外面,向申钒招了招手。
      女孩子们忽然兴奋异常。
      “改天吧,今天真的有事,先走了。”
      不想再听到关于沈嘉衍的话,我拿起手机走向申钒。
      “拽什么拽,她家公司都要退市了吧,如果没有申家帮忙,搞不好就破产。”
      “申钒也就是玩玩,他女人这么多。”
      “就是,高中的时候就看她不顺眼了,对沈学长死缠烂打,现在要破产了又缠上申少。”
      余光忍不住看一眼张媛,她坐在其中,难掩的笑容格外刺眼。
      人是会变吗?
      也许从来没有变过吧。
      “你们别酸了,众盛毕竟是上市公司,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而且申氏集团市值是众盛的几十倍,救一个小众盛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申氏集团如果真要出手,众盛还会到现在这地步吗?恐怕是申钒也不愿帮忙吧,这要面对股东、市场和监管层多大的压力,众盛可是犯了法啊!”

      八卦的苗头似乎自然地转到我身上,他们到底是憋了多久啊……全当没有听见这些声音,我径直走出了咖啡厅。
      申钒脱下外套给我披上,一如既往的绅士。深秋的天原来也已经那么冷,我钻进副驾,把闲言碎语隔绝在外。
      “申钒,你认识张媛?”
      “张媛是谁?”
      “刚刚还和你招手的。”
      “是启安新交的女朋友吧,上回在酒吧见过一面,有点印象。”
      “喔……那……你真的有很多女人?”
      申钒忽然停下车,右手却下意识护住我。
      他似乎微怔了下,然后笑得和以往不太一样,“苏糖,这是你第一次,关心我的事。”
      所以他反应这么大?
      “我就是,不想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些……”
      “没有。”
      “啊?”
      申钒干脆把车靠在了路边,他熄了火,缓缓地说:“我以为你不会介意,自从一年前订下婚约,到众盛出事,你从来没有和我倾诉过什么,更不要说抱怨,所以,我很开心。”
      这是什么逻辑?我疑惑地看着他。
      也许是车内的暖气太足,也许是外面的冷意太盛,申钒的眼神在车窗的雾气反射下显得幽深难以揣测,“我没有其他女人,那些只是在认识你之前的逢场作戏,如果过去会成为你眼里的污点,我很愿意用以后的一辈子来洗清。”
      我看着申钒,一秒,两秒,他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其实,你退婚也不要紧,当初本来也就是为了合作才……”
      申钒打断我的话,“不要多想,也不要担心会拖累我,你的未婚夫没有这么弱,父亲和股东的事情我会处理好。”
      好吧,我缩了缩身体,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的时候,申钒几乎是父亲和我唯一的依靠。

      申氏集团在金融业旗下有银行、证券、信托公司,只缺保险牌照,但监管层日趋收紧牌照管控,对于申氏来说,与其去讨好监管方,还不如找一家已经有牌照的小公司成本更低,像众盛这样市值只有几十亿的公司再适合不过。
      我和申钒的婚约就是从这场交易开始,众盛虽然是一家有保险牌照的公司,但没有资源与背景在保险业中竞争,牌照不过是得利于当年的政策优势。
      然而牌照不能拍卖转让,父亲就这么端着这一个于己无用,他人垂涎的宝贝,这么多年来前来借牌的大大小小集团企业无数,父亲都给拒绝了。借牌交易岂是容易之事,既要保持公司业务独立性,不能被大公司收购吞并,又能平等化合作,所以,即使是申氏集团,父亲一开始也并不愿意。
      后来,申钒提出与我结婚。
      结上亲属关系,似乎是最稳妥的合作方式。
      于是,我初识了这位传说中的申家独子,金刚钻石级单身汉。
      申氏集团现任董事长是申钒的父亲,他一手创立了申氏商业帝国,但却只有申钒一个独生子,凡事都溺着他,但唯一在与我订婚的事宜上老头子表现出了极大的反对,我总是回忆第一次与申父见面的场景,思来想去并没有什么表现不妥的地方。
      他就是打心底讨厌我这个人吧。
      两个月前,众盛陷入一场子虚乌有的骗保案件,所有证据都一一指向父亲涉嫌一场蓄谋已久的庞氏骗局。
      众盛根本不做什么保险业务,但却有数不尽的财务数据,合同文件显示均是众盛牵的头。父亲的申诉在官官相护中都成了无用之功,一切的一切似乎就像一场完美的嫁祸,而众盛成了替死鬼。
      公司股价大跌,并被监管层以涉嫌欺诈发出终止上市警告。
      父亲终究抵不过精神与身体的劳累,在一次申诉审判中晕倒。
      现在的众盛全靠着申氏接盘被不断抛售的股票苟延残喘,公司被停止所有业务等待审查,如果最终违规的判决书下来,等待众盛的只有两条路,退市,或者被收购。
      父亲一生清清白白做企业,众盛是他和妈妈一手经营起来的,妈妈去世后,他更是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公司中,加入了越来越多的投资方和战略合作伙伴,再与申氏集团有了合作,市值逐渐增大企稳,最终却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申钒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申氏资源,然而依旧查不出陷害众盛的元凶。
      也许父亲无意中得罪了比申氏更强大的角色。
      也许,对方就是冲着申氏而来……
      暗示申钒退婚,也是出于侥幸心理,如果和他没有关系了,众盛和父亲是不是能逃过一劫。
      但事实证明这种想法太天真,木已成舟,即使众盛是因为申氏集团遭的殃,现在也只有申钒能救。
      “想去哪?”
      “医院吧,陪爸爸。”
      “我刚从医院过来,伯父今天状态很好,已经吃了药睡下了。”
      “那回家吧。”
      睡意上来后挡也挡不住,这两个月没有一天睡得安稳,父亲不让我知晓关于公司的任何事情,我很想帮点什么,但害怕自己的愚笨会造成更深的麻烦,所以只能把担心和不安强忍心中,相信申钒会尽力解决。
      不是因为我和他的婚约,而是相信申钒的为人,他得到了父亲给的利益,即使我们不再有关系,他也会给众盛一个交代。

      迷迷糊糊之间,我又梦见了沈嘉衍。
      自从父亲出了事,我已经很久不再想起他。
      梦里面我们都还穿着高中校服,他高三,我高一,老校服比新校服好看,穿在他身上尤其好看。
      那时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厚脸皮,就是追着他不放。
      “沈嘉衍,你是加盐,我是酥糖,我们两个混在一起说不定挺好吃的。”
      “沈嘉衍,你给点反应呀,我都追了你两个月了。”
      “沈嘉衍,我明天不跟着你吃饭了。”
      他终于有了点反应,抬起头,清冷的瞳孔里微微有些波澜。
      “明天是我们的期中考,考完试你都吃完了……”
      沈嘉衍低下头,拨弄了一下碗里的饭,淡淡地说:“考进前20。”
      “啊?”
      “考进前20名,以后你帮我占食堂和图书馆位置。”
      虽然那天晚上临时抱佛脚挑灯夜战到凌晨,但不出所料还是一百名开外。
      从那时起,为了能在沈嘉衍最后的高中时光里达成与他共同自习和吃饭的成就,我进入了从未有过的学霸状态,终于在期末考跃进了第37名。

      然而沈嘉衍被提前保送至清华。
      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消沉,想起自己一边脑补与他共同学习和吃饭的场景,一边啃数学物理题目的日子,感觉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信息不对称的恶果……
      早知如此,应该把时间花在缠着沈嘉衍身上。
      当高一第二学期再次在图书馆见到沈嘉衍的时候,我还是忍住了扑上去的冲动,装作一个沉稳淡定的学霸从他身边飘过去。
      “这里。”
      我一脸懵比。
      “给你留了位置。”
      我一脸傻比。
      沈嘉衍不爱笑,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但在那瞬间他的嘴角忽然出现了一抹名叫笑容的形态,看得我头晕目眩。
      “虽然离前20名还有些距离,但你进步了105名,已经是个奇迹了。”
      这丝浅笑让我太过震惊以至于忽略了他话里的调侃。蓦然想起他上学期末已经被保送到清华了,这学期应该不用出现在学校里了吧,心中萌生出一丝希冀,忍不住问:“你不去清华了?”
      沈嘉衍轻轻嗯了一声。
      “为什么啊?”
      “你考不上。”
      “……”
      沈嘉衍的语气却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我会去美国。”
      接踵而至的消息太过震撼,北京离上海已经够远了呀。
      “UIC(伊利诺伊大学)芝加哥分校还可以。保持这样的学习状态,你可以申请的上。”
      没想到他还在关心我的未来。
      可是……
      我考不考得上清华,能不能申请的上UIC,和他有什么关系……
      见我完全呆滞在原地,沈嘉衍放下书,眼神里有一种柔柔软软的东西在流动,“我申请了芝加哥大学,芝大的图书馆很适合学习,要不要来?”
      我彻底石化了。
      三个月后,沈嘉衍去了芝大,听说他的舅舅在美国金融界非常厉害,所以沈嘉衍凭借自身能力和舅舅的推荐,进入了芝大金融系。
      为了实现在大学里能和沈嘉衍共同学习的目标,接下来两年里我真的变成了一个学霸,每每半夜困得想晕过去的时候,总是会想起沈嘉衍,和他那双看得让人想陷进去的眼睛。

      但最终我还是没能去美国。
      因为交通事故。
      高中三年,综合成绩年级第五,托福118分,芝大的offer和车祸在同一天降临到我身上。
      那一天,我失去了最疼我的妈妈,为了救我,在撞上来车的一瞬间她扑向副驾,紧紧护住我。
      那一场车祸,伤到了视神经,很长时间里我几乎处于看不见的状态。
      因为一直没有回复芝大方,错过了截止时间。
      班主任提过,那年六月沈嘉衍回沪,问过校方关于我的事,老师也不清楚为什么我忽然就不上学了。
      老师当然不清楚,因为那场车祸的肇事车是众盛的内部车,如果传出去,好不容易上市的众盛将面临无尽舆论压力。父亲压下了这场车祸,隐匿了母亲真正的死因,也封闭了我。
      父亲通过关系和企业捐赠让我进了复旦。
      我想去美国找沈嘉衍,想告诉他不是我不去,想告诉他我有多想他,但视力障碍让我日常生活都无法自理,更不要说出行甚至出国。
      我不知道六月后,沈嘉衍还有没有回来找过我,大一一年我都在医院里度过,手术、治疗、休息、复健,日复一日与外界隔绝的生活。
      我没有他的qq和邮箱,只有国内手机号。自从脱离生命危险后,每一天当我能看清楚一点,就会发短信到这个号码,希望有一天刚好遇上他回国开机。
      没有任何音讯。
      2012年,微信开始普及,我又开始搜索他有没有用国内号码注册微信。
      感觉自己像一个跟踪狂。
      但除此之外,我没有办法。
      视力还是会偶尔性失明,父亲不允许我出国,一改曾经对我放任的态度。我明白他是在害怕失去,那起意外是他永恒的伤痛。
      我的性格也在这几年逐渐变得内敛,不爱与人交流,因为担心自己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看不见,担心自己会对生活里的人、事、物产生留恋,如果终究有一天真的失明了,起码会少一些不舍和惋惜。

      见到沈嘉衍,是在一年前,父亲问我对和申钒订婚的意见,我没有反对,如果最后一起的人不是他,谁都一样。
      张媛说要请吃饭恭喜我,去了餐厅没有看到她,却遇到了沈嘉衍。
      他更高了,穿着藏蓝色的高领毛衣,衬着下颚的弧线格外好看,头发在灯光的映照下带着暖棕色,脸部线条比高中时期更加冷峻。
      沈嘉衍定定地看着我,眼神少了少年时期的孤傲,多了我看不懂的深邃沉稳。
      我也贪恋地看着他,看着眼前我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从少年长成为一个男人,也许在我还能看见时候,能再次见面已经是上天给我的礼物。
      他起身,递给我一本书。
      “苏糖,四年前在美国等不到你,回上海也找不到你的时候,我就该明白,在你心里,过去不过就是一时兴起。”
      “我忍了四年,以为你终究会给我一个解释。”
      “但最后,还是我忍不下去了。”
      终于,我从沈嘉衍的口里听到了疑似告白的话,我低头看手中的书。
      《飘》。
      英文手抄版。
      我想哭却又想笑。
      沈嘉衍,你讽刺人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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