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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妙计唱空城【增】 这日,天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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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天气雾蒙蒙的,是隋安五月里极为寻常的阴雨天气。
随安城外,羿国征南军左前锋陆垂叼着一根草,蹲在营地前,无聊地望着前方飘在云雾中高大的城墙。这个城墙近日历经一场不大不小的战事,烙上些许狼烟烽火,可也只是一点浅薄的印记罢了。
“将军,李大和姚三在比武,您要不要去凑凑热闹?”他跟前小将跑过来,笑嘻嘻道。
他“噗”的一声,将叼着嘴里的草吐出,撇嘴道:“不去,老子要真枪实干的打,那种小打小闹无趣得很。”
“嘿嘿嘿,属下不是看将军无聊嘛,想给您找找乐子。”
“滚一边去,老子才不……”陆垂正想将眼前的嬉皮笑脸顶回去,却瞥见前面城门打开了一个缝,他以为自己看错了,连忙定睛一看,没错,城门开了,而且越开越大!
陆垂惊诧非常,也兴奋非常,这是他们围困随安之后,一个多月来,第一次看见城门打开!难道形势有变?难道要开战了吗?
想到这里,他浑身热血沸腾,火速站起身来,吩咐小将道:“林副将,速去禀报元帅,城门开了,情况有异!”
林副将知道这非比寻常,大声应是后,急忙往大帐跑去。
陆垂随手抓了一把长枪,只要情况有异,便会一声令下,攻向城门。然而,他发觉,那厚实的城门大开之后,并未出现任何兵甲锋刃。反而透过些许朦胧的薄雾一眼望去,依然可以看见那笔直的干道上,走着三三两两的布衣,面色悠然,毫无大战当前的畏惧感。再看,街边一排店铺,竟然都开着,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好一副热闹市井图。
陆垂用力的擦了擦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然而怎么擦还是那副样子。眨了眨眼,他扯了一个人过来,指着随安问:“你看见什么了?”
“看见城门开了啊,将军。”被扯来的小兵,一头雾水的看着陆垂,不知这位小将军为何这样问,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我当然知道城门开了!”陆垂踢了小兵一脚,“你看看那里是不是很,很……“突然不知怎么描述,想了会儿,吐出一个“安闲”来,“对,是不是很安闲?”
小兵恍然:“这么说着,小人也觉得,那城里的人怪怪的,不像在打仗。”
陆垂抱手摸着下巴,目光如炬地望向随安城内,思索着:“难道是引君入瓮?城内有诈?”
正在这时,原本在中账内与各将领商量明日攻城诸事的征南大将军石丕,听闻下报,携诸位将领赶了来。
说来,石丕原先打算等上一等,一是打算令随安自降,二是配合兴王石超西征路线,三是还存些妄想,希望陛下撤令。作为征南军头领,他常年领兵在羿、阑、启三国边境,阑国也好,启国也好,比羿皇知之甚多。他知道,羿阑虽结盟,但阑人狡猾,不能轻信。他还知道,启道艰难,不易行军,何况启境内瘴气深重,不可轻易入内。
更何况,羿国已连年征战,兵乏物缺,宜多休养生息。偏偏羿皇不知何故,一意孤行,先盟阑,又攻启,着实莽撞。因此,他想等得了一时便等上一时。然而,羿皇不容他多虑,下了军令状下来,十日之前定要他攻下随安。无可奈何之下,与众将商议,明日攻城。在他看来,随安粮少人缺,之于他如囊中取物。他要考虑的是,此战一开,便无退路了,那征南军接下去应该如何走。
刚听闻这个消息,他的第一反映是隋安要投诚。然而,等他看到如此情况,心中也有了怀疑,莫非他援军已至,布了埋伏,诱我中计?奇怪,去截断援军的慕容善怎么没有来报?难道被拖住了不成?还是随安是在故弄玄虚?那也太胆大包天了吧?
石丕一肚子疑问。他身边跟来的将领早已吵了起来,一派说不能进城,那随安明摆着设了埋伏,一派则言随安明显是计无可计,索性大开城门,故弄玄虚,趁此攻城,还能省却攻打城门的劲力。两派吵得不可开交,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石丕率众登高眺望,不管身后吵闹,只回身问陆垂:“你如何看?”
抱手一旁始终未发一言的陆垂道:“元帅,末将认为,敌情不明宜按兵不动,先打探清楚再说。”
石丕极目眺远,见城中确实空虚,但又隐约在雾气笼罩的随安城中,看到藏在角落的旌旗甲士,他再三确认,最终认可陆垂所言:“我与随安守将朱旭也有过几次交战,那是个极为谨慎之人。现在城门打大开,里面必有文章。郭翔何在?”
征南军左将军郭翔出列,拜道:“末将在!”
“即刻命后军充作前军,前军做后军撤退,暂退三十里。”
“是!”
“洪威何在?”
征南军前将军洪威出列,粗着嗓子严肃道:“末将在。”
“派人立刻联系慕容善!”说到此,石丕还是深锁眉头,如今紧要关节,一向机敏的慕容善怎会掉链子?难道真出事了不成?
“是,末将领命!”
“陆垂何在?”
在一众将领中显得格外年轻的小将陆垂亦出列一拜。
石丕低头看眼这个小将,下了命令:“给你五十人,去把随安情况弄个清楚,明日务必汇报与我。”
陆垂低下的眼里,掠过一道兴奋的精光,嘴上却是一派严肃:“末将遵命!”
一连下了三道命令后,石丕让众将散了,自己犹自望着随安出神……
此时,随安街旁一家并不起眼的酒楼上,朱旭和荀逾临窗屏息站着,一眼不眨地盯着大开的城门。他们所在位置正对城门,城门口只要有一点儿动静,他们能看得一清二楚。
连通城门的干道,三三两两地走着些许人,这是他们扮做平民的猛将,城门后面亦隐秘藏着一排排士兵,只要有一点儿不对劲,这些人就会冲上城门。
这一刻,城内城外格外平静。
然而,却有一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朱旭紧握手掌,多日未剪的指甲掐进肉里,尤为不觉。他的心中也鼓鼓地响,从打开城门那刻起,每分每秒都觉得慢,简直度日如年。同样觉得煎熬的,还有荀逾。与朱旭不同,他虽担心地紧,但仍留了一分心思,瞥向从始至终端坐一旁、脸色平静的贾敏。
这个貌不惊人的年轻人,越是与其久呆,越是发觉,其年纪不大,却颇具处事不惊的大家风范,大浪当前,面亦不改色。他又将目光转向飘散的雨雾和墙角街头若隐若现的稻草兵甲和旗帜,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大智近妖,谋策似神。他越看越觉得像秦相。如果丞相知道了,想必会引其为知己,荀逾紧张中分了一丝神想到。
时间一点点在二人的担忧焦急中过去了……
终于,一个疾跑的脚步声打破了此刻空气弥漫的死寂。
跑来的讯兵,一跑进门,就被朱旭和荀逾死死盯来的目光吓了一跳,但不及多想,他满脸兴奋喊道:“报!敌军退军三十里!”
登时,心中乱石落地。
朱旭缓缓长吁出一口气,然后,脸上爬上了自随安被围困后的第一个笑容,一拍案桌,桌子承受不住他的力道立即四分五裂,但他无心他虑,只想高啸数声,喊上一喊。
荀逾亦是欣喜若狂,来回踱了几圈,恨不能一吐心中久压的郁气。欣喜之后,他叫了酒家来,要了几壶上好的酒,斟了酒便要敬贾敏:“先生大才,逾敬先生!”
“对对对,快敬先生。”朱旭眼前一亮,眼疾手快地斟上了满满的酒,也举杯敬贾敏,“要不是先生大智,我等还一筹莫展呢。”对他们而言,敌军虽然只退军三十里,还远远没有达到守住随安的目标,然这最重要的第一步跨出去了,他们相信随安真的有救了。
至此,他们也真正开始信赖贾敏。
贾敏神色依旧清淡,唇角、眉眼还是勾着浅浅的笑意,虽然脸色蜡黄容貌平凡,但浑身散发翩翩佳公子的风韵。
“大人过奖,在下亦敬二位。”贾敏举杯浅笑,“鄙人拙计,幸赖大人肯信在下,令在下能一展抱负。”
荀逾打量这位宠辱不惊的年轻人,肯定道:“先生过谦了,以先生大才,一出必青云直上。”
朱旭点头赞同:“子郭素来看人准确,旭亦认为,先生是潜龙卧渊,遇水便化龙。”
贾敏弹了弹酒杯,摇头轻笑:“在下只当二位大人看得起敏,少不得要下去沾沾自喜一番了。只是,羿军虽退兵,但仅是一时之安,等羿军明后日查个清楚,随安恐怕也等不到援军了。故而,此时非庆贺之时,待他日随安城安,敏再与二位大人把酒话青云?”
荀逾拍拍朱旭肩头:“老酒虫,你看看人家,英雄出少年啊。”
多日未饮酒,又勾起了酒瘾的朱旭,刚将酒杯贴近鼻子,就被荀逾拍了肩头,回过神来便有些讪讪,忙放下酒杯,绷着脸色附和道:“对,随安未安,无以饮酒。我们来商议接下去该怎么办,先生有何良策?”
贾敏忽觉得这二人相处颇为有趣,静看了片刻,才缓缓道:“还是一个字,拖。关键是怎么拖?羿军这一二日,必遣人来探查,但不会太多,只要蒙混过这些人,那么羿军短时间内便不敢随意攻城。二人大人,只要如此这般……”
烟雨蒙蒙随安城,城外十五羿军随三道命令急速行动起来,城内贾敏与朱旭、荀逾于酒楼定了策。又一场较量要开始了。
而随安城,也一日更比一日危,连风中都飘着大战的焦灼之感。
许多年后,很多人考证,这是山河变换、狼烟四起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