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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兵临随安城【修】 五月,随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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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随安大危。
羿征南军兵临城下,从四月初,主军便驻扎在随安城外。之后,另遣一只由慕容善率领的左翼军去绕道随安城后,想要直接切断启国其他城池的援救。一东一西两支军队,企图彻底将随安围成孤城,逼其自降。
说起来,启国立于崇山峻岭之间,其国都花凰城,更是在群山环抱内,北是育遗山,南望长生山,西靠玉唐山,东揽阆凤诸山。欲想攻下花凰城,明道只有两条,一条经随安、三宝、姑阆走官道入,另一条是走水路,经由兴城与丹凤两座大城。
这两条路,可说是各有利弊,走陆道不仅路长曲折,而且山路多而险峻,但大抵路线平稳不会遇上大灾大难。而走水路路线短路程快,只是有段水流着实湍急而危险,如果没有经验老道的掌舵,根本下不了水,可即便是经验老道的掌舵,也是不能保证可以顺利上岸的。
羿国攻启,明显是势在必得,两条路线一起进发。不过按照兵力排布,还是可以看出,羿国主攻放在陆路,也就是随安、三宝、姑阆这条线。
如今随安城内人人自危,启国守将虎威将军朱旭,在将军府中召集军师将士们商讨了多个突围方案,终究没有一个可行。
待将士下去,独剩一人之时,他不由揉了揉生疼的额头,满脸愁容。不想,下一刻,随安太守苟逾求见。
他强打起精神见他的老伙计,他的老伙计苟逾却忧心忡忡地告诉他,随安城内的粮草已经撑不住七日了。
难道真的要举兵投降吗?可是不投降,苦的还是随安百姓啊,他们大不了战死沙场。
苟逾问道:“将军,援军可有消息?”
朱旭摇头:“未有。羿军兵临城下,令我等措手不及,虽早早送了兵情上京,但迟迟未有消息,不知援军何时会来。”恨恨地砸桌:“可恶!羿贼怎么会突然入境?他们怎么可能翻过天险?!”
荀逾忧心难耐:“恐怕羿国已经找到了入境的密道。”
朱旭眉头皱得紧紧的,自责道:“天险,天险,我们都太相信天险了,曾经丞相对我说,天险只能阻一时之兵,并非长久之计,让我多加留意,可是我没听进去,不然何置于如此境地!”
苟逾静默片刻,叹息道:“不怪将军,常人都知武山险峻高耸,里面又有各种迷林瘴雾,山间还有一道深沟,如果没有铁索桥,是不可能翻阅的,谁知羿军偏偏翻阅了。”说着郑重一拜:“如今多说无益,随安城即将要弹尽粮绝,将军应早做打算。”
朱旭仰头闭目,紧紧抿着唇角,似乎在做一番挣扎。稍后,他沉声道:“我们再等援军七日,七日后与羿军背水一战!”他顿了顿,又道:“届时我会留一队亲兵予你,子郭你乘乱逃出去吧。”
苟逾却摇头道:“我为随安太守,怎能置我的百姓于不顾?”
朱旭目光深深望着苟逾,道:“子郭,你可悔?如果不是我将你推荐给丞相,你如今应该还在山间幽居吧。”
苟逾缓缓笑了,道:“或许,我曾喜欢江湖之远,可身为男儿,哪个没有建功立业的念头?我还应该谢谢你,让我可以兼济天下。所以,九安不必为我考虑,我势必与你,与百姓同生共死。”
“好兄弟!”朱旭动情地拍了拍苟逾的肩头,眼中溢上了热泪。
苟逾反而笑道:“我相信我们可以守住随安!”
朱旭用力点头,郑重道:“是,我们一定可以守住随安!”
苟逾又道:“随安城大,能人异士也多,我张了个求贤榜出去,希望能求得一二个能人。”
虽然,他们都知道这个希望不大,毕竟羿军已围了随安一个月,如果真有有心守城的能人,何必等到此时出来?不过,朱旭还是肯定道:“好,希望有好消息传来。”
随安城内,大街小巷,皆是冷冷清清。每家每户,都是大门紧闭。曾经喧闹的街道,除了横七竖八的摊子,只有寥寥几个人。
可是,满城上下,还是充斥着大战来袭的焦灼感。
与路上行人满脸的仓皇无措不同,有三个人闲庭信步似的走在随安街道上。领头的是一个深衣郎君,郎君长相平庸,脸色更是蜡黄,看着像是久病之人,之所以认为他是主人人,就在他一行一步的派头里,怎么看怎么觉得风流,有一种大家气度在里头。
他的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子身姿颀长,颜色比那主人生得好,只是冷着一张脸,有生人勿进之感。女子环抱一柄长剑,姿色平平,整个人看着憨厚老实,只是一直傻笑着,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先生,你看那边好多人啊!”女子惊叹道,走了这么久,街上也没看见几个人,突然出现一大群人来,她还有点不适。
“嗯,那里是官府发粮的地方。”与平庸容貌不同,郎君的声音清透悦耳,听着如一阵雅乐拂过耳畔,清风徐徐,深人雅致。
男子也细看了一番,道:“看那每人到手的粮食,可知随安将要弹尽粮绝了。”
“撑不到几天了。”郎君叹息。
三人继续往前走,又见一茶铺。一路走来,许多店铺都已经紧闭门户,偏偏这不大不小的茶铺子,仍然大门大开,里面坐着八九个男子,高矮胖瘦皆有,只是静默喝着茶,谁也不说话,偏偏每人脸上眉头紧锁,都挂着深切的愁苦。
三人还未走近,其中一身材健硕胡子满面的男子拍案而起,喝道:“想那么多干甚?俺要投军杀胡虏去,谁与同去?!”
“三胡子,去了就是九死一生啊。”一头戴青幞头的男子摇头劝道:“你还有年迈母亲赡养,如何去的?”
“你们读书人不是常说,大丈夫顶天立地,我不懂得什么大道理,只知道那胡虏杀进来,哪里还会再有家呢?”大胡子坚定如是说。
“三胡子说的不错,我们生于此长于此,亲朋好友皆在此,危难当头,岂能置家国于不顾?”又一国字脸壮汉站了出来,将茶碗一搁,下了决心。
“大哥,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
……
蜡黄着脸色的郎君听到此,摇了摇头,眼中泛起深切的怜悯,却并未发表一言。反倒是他身后的侍女被打动了,眼眶有些微红,喃喃问道:“先生,他们会死么?”
郎君只叹息道:“战争,哪有不流血的。”他的目光落在那群人,却又似乎透过他们,看见一群苦苦挣扎、不断向老天哀求的飘零人。都是飘零人呐。
三人并未停步,继续前行,只是一行人沉默了很多。过来不久,三人又看见有三五人围着一张官榜指指点点。郎君一挑眉,道:“去看看。”
待三人走近,才知晓这是一张求贤榜。榜上内容大致是说,羿军来袭,随安危急,广求贤良共御敌军。待随安危过,无论功劳大小,皆赏赐黄金千两!能力优达着,还会上禀圣上,加官进爵。
这张求贤榜无疑是拿出了十二分诚意。可是谁也知道,此次应聘,无疑将生死托付战场,何况是胜算不大的战场。
年轻的郎君仅看了一眼,指着求贤榜淡淡道:“揭了吧。”
他身后的男子也没说什么,直接上前揭了榜。反倒是周旁之人,大惊之下,好心劝道:“这位郎君,你可要想清楚啊,你揭了它可就有去无回了。”
郎君却不为所动,笑着道:“无妨,富贵险中求。”口气中皆是云淡风轻,仿佛揭了个无足轻重的榜。
郎君三人在周围人怪异可惜的目光中离开,那些个目光仿佛在说:真有傻子去揭了榜啊。
又在艰难中挨过了一天。
太守府中,苟逾翻着手中的账簿,那个记着粮草的数字,着实令他触目惊心。如此少的粮草,如何才能最好的分配给百姓好将士们呢。
还有五天,还要撑上整整五天!
他看了看他的早膳,只是一个不大白馒头和一杯水,可是许多百姓连一小块馒头都吃不上了,他叹了口气,尽人事听天命吧。
“太守大人!”门外传来敲门声和呼禀声。
他回过神,高声道:“进来。”
是他的主簿,高适。
见高适满脸兴奋的进来,苟逾奇道:“高主簿,可有何事?”
高适拜道:“大人,有人揭榜了!”
苟逾倏地站了起来,惊喜问道:“果真?”也不怪他会如此惊喜,求贤榜已经贴出去两日有余了,还是没有一个人揭榜,他以为就没有人会揭榜了。
“果真!人已在前厅了。”
苟逾连忙往前厅走去,边走边问主簿:“你观那人如何?”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帖榜求贤,只是无奈之举,能寻得能人的希望十分渺茫,可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会这样做。
高主簿思索片刻,道:“举止不凡,看着是胸中有丘壑之人。”
“太好了!”苟逾深吸一口气:“本官便去会上他一会。”
待到前厅,苟逾果真看着三个陌生人,两人一女。他先扫了一眼三人,在那个身材颀长面容英俊的男子身上凝了凝目光,最终还是把目光放在脸色蜡黄、长相平凡的男子身上,问道:“郎君可是揭榜之人?”
郎君上前一拜,笑意从眼眸中泄了出来,道:“见过太守大人,在下便是揭榜之人。”
苟逾方觉,这个郎君除了满身气度不凡,一双眼眸也生的甚好,明亮摄人,天生带笑,令人难生防备之心。
“咳,敢问如何称呼郎君?”
那郎君笑着自报家门:“在下扬州贾敏,字仁婥。”
苟逾一凛,问道:“扬州?你是华国人?
贾敏轻声一笑,并不为意:“天周之后,天下虽四分五裂,可追宗溯源,谁不是天周人呢?”
苟逾点头同意,却又道:“可是你我如今终究为两国之人,叫本官如何相信郎君?”
贾敏笑眸变得幽长:“大人,可知羿阑两国结盟就好了?”
苟逾心中一顿,不动声色道:“本官当然知道。”
“羿阑两国结盟,势必危及启华两国。正如羿国今日攻启,阑国或许明日就会攻华。如此形势下,启华二国,谁能独善其身?再说,启国失利,势必对我华国形成影响,故而,在下揭榜,与其说来帮启国,不如说是为华国未雨绸缪。”
苟逾盯着这个貌不惊人的年轻人,突觉此人胸中确有丘壑。只是,扬州贾家,他似乎没有听说过这个家族,难道是近年来的后起之秀?
他笑了,换了一种闲聊似的口吻问道:“仁婥如何会来我随安?”
贾敏连连咳了几声,道:“在下从小身子不好,几个月前听说隋安有名医,故来随安治一治病。”
苟逾看他脸色蜡黄,气色不佳,便知是生病之人,他立即抛出善意的橄榄枝:“那仁婥可找到那名医?需不需要本官帮忙?”
贾敏叹了口气,摇头道:“在下运气不佳,刚至随安,那名医便出门周游天下去了。本想立即返回扬州,没想到羿军来袭,自己更是因奔波连绵病榻,这几日方才有些好转。”
苟逾心中疑问解开了,又见贾敏一副真诚的模样,信了六分。他心底又盘算一番,道:“既然仁婥接了榜,必定是有识之人,本宫将你引荐给虎威将军,如何?”
贾敏连忙谢道:“多谢大人,在下定竭尽全力,不负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