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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还卿以琼瑶 嗯,愿尔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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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如何,人还得救。
何霁抬着宋绎的左手,给林大夫把脉,却见林大夫眉头越皱越紧,“如何?林大夫?”
林大夫并未立马回应,又盯着宋绎脸色看了半晌,才道:“怪。”
何霁诧异接口道:“怪?”
林大夫点头,沙哑着嗓子道:“似虚非虚,似强非强,似寒非寒,似热非热。”
丹颜听得一头雾水,何霁却将目光凝在宋绎透红的脸上,若有所思。稍后,她问道:“现在可有大碍?”
林大夫道:“现在倒是无碍,只是刀伤复发与气温骤降引起的伤寒,一碗药便能好。”
何霁了然,看来宋绎前些日子胸前的匕首伤还未痊愈,这倒符合常理。怪就怪在,这宋绎胸口受伤的第五日,她便在外庭看见了他,当时气色尚好,根本不像才重病卧床之人。
林大夫又道:“应该有一个高明的医者,帮他长期调养身子,否则如此脉象,命难长久。”
何霁问道:“林大夫,可能探知其中的原由?”
林大夫目光如炬,眼中似乎闪过什么,片刻后却摇头道:“不知前事,不知用药,难知。”
何霁微笑点头,只道:“那便请林大夫为他治伤寒吧。”
林大夫应是,拿着长针为宋绎通脉祛寒后,执笔写了张方子,递与何霁,嘱咐道:“过后抓了药,煎熬半个时辰,给病人服用。注意病人保暖发汗,”看了眼这间偏厅,“这屋子阴寒,别让病人呆了。”
“他什么时候醒?”何霁轻轻点头,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林大夫抚了抚短髭须,道:“如果只是风寒,一两个时辰便能醒。只是病人久病,醒来时长会受到影响,还需看看往时情况。”
何霁转头与丹颜道:“送林大夫回去。”
转眼丹颜与何大夫离开,肩头被压着的何霁,有些嫌弃地推了推宋绎,不想宋绎这厮头一歪,实实在在歪进她怀里了,滚烫的额头触着她裸露的脖颈,烫得她分外不适。啧,真是得寸进尺。她又用力挣了挣手指,感觉越挣越紧,紧得指尖生疼。
何霁张嘴唤人,也不管这个形象如何不雅了,她现在更想把怀中这人扔了。好在,丹青已经收到消息,赶了过来。
看到丹青,何霁如释重负般道:“快来拉开他。”
丹青似是非常惊讶,不过倒没有说什么,直接上前去拉宋绎。宋绎仿佛有所感觉,眉头深锁,整个人又变得极其不安和焦躁。
丹青手下一顿,下意识看向何霁。刚稍松了肩头的何霁,可不管宋绎如何,强硬道:“扶走。”
于是,丹青眼看着宋绎脸色越来越苍白,额角渐渐渗出了细汗,却仍不手软地将宋绎拉开,离了何霁。
何霁松了一口气,问:“可有法子将我的手抽出?”
丹青看着二人紧紧交握的手,与何霁指尖透出的隐约红色,如实道:“如此只能强行拉开了,只是恐怕会伤了女公。”
何霁有些心累的摆摆手,道:“算了,送他去里间客房。”
丹青唤了几个侍卫,一起抬着脸色十分糟糕的宋绎往客房挪去。而还被握住手的何霁,脸色并不好看的跟在一旁,不知情者看了,还以为何霁是担忧病人呢。
一阵忙碌,终是将昏迷依旧的宋绎安顿妥当了。此时已是暮色四合,加之风雪加急,天色暗得尤快,顷刻间,远处的高墙屋脊便是不见,取而代之是无边的夜色。
何霁坐在宋绎床头,简单地用单手用过膳后,执着一个孤本览阅。正看到尽兴处,隔了风雪的门外传来敲门声。
何霁手不释卷,开口道:“进来。”说话的当口,眼睛仍黏在孤本上。
进来的人,是丹青和言侃。
原来,之前将宋绎安置于床上后,何霁便让丹青去找宋绎的属下,丹青找到的人正是言侃。
“先生,人找来了。”丹青拱手道。
何霁从孤本子里抬起头,将寡淡的目光移向丹青身后的言侃,道:“把你家主人接回去,出了事,在下可担不起。”
言侃只觉那道目光太过冷淡,淡到锋利,他本想打了个哈哈活跃下气氛,刚张了一半就僵了嘴。不过,他还是顶着压力如实道:“咳,我家主人这个病,是千万动不得的,更不允许他人碰上一碰,否则病情会加重。”
这个客房,因着何霁在此,丹青将此处点得灯火通明,又有三四个炉子在侧,这里暖和的令人只想昏睡。
言侃用眼睛快速瞥了一眼宋绎,嗯,睡得十分安详,看来主公对这个地方颇为满意啊。刚想收回目光,便眼尖地看见二人交握的手,藏在被子与衣袖之内,隐秘的很。咳咳,主公果然是主公,昏了都不忘占人家便宜。
何霁抬起他们交握的手,似笑非笑:“不允许人碰,嗯?”
“咳咳咳,这个——”言侃咧嘴笑了起来,笑得神情不怀好意:“我家先生,的确是任何人都碰不得的,就连先生的阿姐丽夫人碰了,都会呕吐不止。至于为何先生碰您无事,我仅是一介下人,真不知晓!”
是么?何霁忆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她靠近宋绎之时,宋绎的反应确实异于常人,当时她以为是他为人轻浮,虽然如今也没改观,不过她现在倒是明白了,他当时那种反应,应该是惊奇和不可置信吧。
可是,为何宋绎单单被她触碰了无事呢?此事太过诡异,不得不令她深思。可是,如果只是宋绎等人编造的谎言,这样的谎言似乎也没有什么价值。看来她需仔细问一问林大夫了,原本她看出林大夫有所隐瞒,因与她无关紧要,她并不想深究,只是如今看来,还是得深究一番了。
何霁收回思绪,直接问道:“他往日昏迷是什么时候醒的?”
“一般二三个时辰后便能……”“醒”字还未吐出,言侃念头一转,改了口:“咳,病情便能安稳,清醒的话,短则一夜,长则一天一夜。”
二三个时辰?何霁心中合计了一番,宋绎从晕厥至此,已是过了一个半时辰,看来再过一个多时辰便能醒了。很好,醒了便赶紧送走。
言侃不知自己的话语已被识破,沾沾自喜地以为帮了主公一把,想着等主公醒后讨赏去,立即端正形容道:“故而,请您今夜多多照拂我们先生,某感激不尽。”
何霁心下有了计较,只是笑而不语,吩咐丹青请言侃下去休息。待二人离开后,何霁又拿起孤本看了起来,灯火打在她身上,晕出柔和的光圈,静谧而又安详。
果然,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宋绎便幽幽转醒,睁眼的那一刹那,正看见那个埋头阅卷的侧影,精致,柔美,安静而和暖,暖得他恍然如梦。
然而,他知道这不是梦,他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为何在此,他清楚地能记得昏迷前的每一件事每一句话,以及自己来找何霁的原因。
他将目光从何霁的侧影游弋到二人交握的手,他的大手紧紧包裹着她的指尖,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一般,死死握紧。他能感觉得到其中的力道,肯定不是一个姑娘家可以忍受的。他不由轻咳了一声,放松了握力。
何霁察觉动静,转过头对上一双点漆如墨广博无垠的眸子,她微微一怔,而后平静道,“你醒了。”既不惊,也不喜,只是平静的陈述。
“咳咳,多谢雨止。”宋绎嘴角挂上了温柔的笑,双眸也化成了柔柔的波光。每一次发作,都如置火烤如坠冰窟,梦里一人独行生不如死,醒来生死苍茫倍感凄凉。没想到而今她在他身边,他不由想起方才梦里的情景,当他如往常一样直坠冰渊之时,有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了他,他仿佛看见了生的希望。
何霁却并不领情,想起自己无由地在这里陪他耗了多个时辰,感觉不值,冷声道:“松手!”
宋绎非常识趣的松了手,并慎重的道了歉。
何霁站起身子,揉着自己通红僵硬的指尖,越觉吃亏,嘲讽道:“不敢当,你出了事,我可担不起。”
“咳,我知雨止气恼……”被何霁青眼一瞪,眸光熠熠,嘴角含笑地改了口,“宽宏大量,必定不会与我计较。不过我满心都是歉意和感激,无以为报,只能奉上祖传家玉一枚,聊表心意,还请雨止笑纳。”说着,摸尽内衣襟里,掏出一块明亮剔透的玉璧。
那是一块重环璧,青褐色,两面纹饰相同,内含云纹小玉璧,外套谷纹大玉璧,璧外侧透雕对称凤鸟纹,凤圆目尖喙,身体卷曲,十分形象生动,是块上乘玉璧。
不知为何,看着这块玉璧,何霁想起那块丢了的玉佩,或者是那玉佩上纹的也是凤鸟纹吧,她没有多想,也没有接过玉璧,任宋绎举着玉璧尴尬地停在二人之间。
事实上,宋绎并不会尴尬,只是觉得遗憾。果然,这玉璧没能送出去呢。
“唉,雨止不接受我的答谢,我于心不安啊。”宋绎故作伤心道。
何霁勾唇一笑,清润的声音徐徐吐出:“你许我一物,我便接受你的答谢。”
宋绎靠着床头,真真勾起了兴致,问道:“何物?”
“我要西北。”何霁一字一顿道出,似慎重又似玩笑。
宋绎轻笑,凤眸里闪烁出潋滟的眸光,“雨止,可真狮子大开口啊。”
“不行?”
“羿国疆域多在西北,雨止此言,无意令我将囊中之物扔掉。”
何霁冷哼:“别忘了,还有你的故土,南域。”
宋绎挑眉笑道:“谁会嫌地多呢?”
何霁眯着眼拉长了声音:“所以,两块地最终落入谁手,各凭本事?”其实,她只是随口一说,宋绎答应不答应,她都要想法子抢到这块地,区别只是明里,还是暗里。
宋绎却轻咳一声,继续笑道:“不过,雨止与我是倾盖如故的交情,又于我有救命之恩,赠你西北又何妨?只是,南域恐怕要雨止多承让了。”
话说到这个分上,二人之间已达成共识,何霁自然道:“那便,合作愉快了。”
“当然,合作愉快。”宋绎伸出修长如玉的手至何霁面前。
何霁看着这只玉骨竹节的手,终究上前一握,两手交握,算约定已成。
“咳咳……”
宋绎笑还未扬起,又是一阵深咳,待咳下了,他倚在床头,问道:“绎有一问,还需雨止解答。”
何霁早早退至床榻对面的案席坐了,闻言,侧目道:“仰止聪明绝顶,还需求问于我?”
“咳,绎只想问,雨止为何帮那石琏?以雨止的立场,这朝堂不是越乱越好么?”
何霁垂眸静默,片刻后笑道:“当然是看石琏比那石苌更有贤德,在下惜才。”
“雨止这个笑话讲得不错。”
“你不相信?”
宋绎痴痴笑了起来,笑地天地黯然失色,缓缓道:“雨止,我们是同一类人。石琏是你的棋子吧,针对征西军,还是针对羿皇?”
何霁冷淡吐出一个“呵”字:“无可奉告。”
“那绎便拭目以待,看雨止如何活用这颗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