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诡语沉思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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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霁回到四方馆，已是月上梢头。
一至且汀院，便遇上在院门等候多时的丹颜。丹颜看她，急忙上前道：“羿国太子在正厅等您。”
何霁挑眉，颇感诧异，问道：“等了多久？”
“已等了两个半时辰了。”
丹青惊讶道：“这太子看来是有所求了。”
何霁点头，又问：“安王回来，可有见他？”
安王自午后少许便自回了，临走之前还与何霁道了声。而她为何如此晚归，是因为被宋绎请到号称西京第一楼的迎客楼，吃了一顿。
宋绎此人惯会装腔作势，没脸没皮的，一顿饭的功夫，不知与她打了多少机锋，占了多少便宜。好在总算是应付过去，再纠缠下去，只怕她忍不住要杀人灭口。
至于席座上貌似相谈甚欢的合作，在她看来，宋绎此人，可合作，但不得不防。如他这般心思阴沉又深不可测之人，说不定某天便捅了你一刀。
丹颜答道：“安王自回来后，便闭门谢客了，说是上了年纪走多了路旧疾复发，要在床上修养几日，故而没有与羿国太子相见。”
何霁撇开宋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回忆起安王那红光满面的模样，似有深意道：“的确要闭门谢客了。”又问：“可有好吃好喝招待着？”
“有的，原本我看这太子久候，说要与您送信，没想成他拦住了，说您来羿时日短浅，不要打搅了您的兴致。”
何霁微笑道：“羿国太子有心了。”说罢，举步往正厅走去。
且汀院正房正厅，羿国太子石琏，正跪坐席上默默出神，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前方案桌的一杯茶水早已冷透。
何霁风尘仆仆地现身正厅，石琏仍是兀自出神，她籍此打量了羿国太子一番。石琏正值弱冠，书生意气，面若其父，只是比起羿皇，石琏从气势上还是姿态上，都还稚嫩，即使他学足了他的父皇。
何霁轻咳一声，走上前去，拱手笑道：“见过太子殿下，劳您久等了。”
一声穆如清风般的声音，乍然响起，石琏浑身一震，立刻起身，亦拱手道：“啊，能在此等候先生是孤的荣幸，还怕扰了先生。”
“殿下，请坐。”何霁看了眼凉透的茶，皱眉道：“下人们太不尽心！茶水凉透，也不知给殿上添热。”说着便要唤人添茶。
石琏忙摇头道：“先生不要责怪他们，是孤不让他们添了。”
何霁随着石琏入了座，正对着石琏，笑叹：“殿下心地善良。”她也不强求，径直转入正题：“不过，殿下来找在下是？”
石琏自何霁出现，便暗自打量着她。原来闻名天下的雨止先生颜色如此出众，虽是曾经听闻他人谈道一二，却仍被她婉风流转的卓越风姿惊艳了眼。
明明如此丽人应该深养闺中，他也应该信服不了，可偏偏她一身风骨与气度有别于他所见的所有女子，甚至大多数男儿都比不上，一眼望去，无关风月，尽是钦叹。尤其一双天生带笑的眸子，温柔而不显锋芒，令人心生亲近之意。
石琏想起收到母后急信那刻的惶恐，无由想要倾诉：“先生，我也是无可奈何。想必先生已经知晓我羿国这些时日所发生之事，如今丞相卧病在床，冯氏一族在逃，羿国上下朝纲不稳，甚至父皇猜忌于孤……孤想求策先生！”
何霁眸色平静，问道：“殿下为何会想向在下求策？羿国上下可是人才济济，何况在下身为阑国使臣，殿下就不怕在下藏私？”
石琏到底年轻，眼底闪过明显的迟疑，而后咬唇道：“孤相信先生为人，况且母后说能救孤于困境者唯有先生。”
何霁浅笑道：“娘娘过奖了。不过，殿下如此真诚待在下，在下确有三计献上。”
“果真”石琏大喜过望，速道：“先生快说？！”
何霁整了整流云宽袖，不紧不慢道：“敢问殿下，可是私自回京？”
石琏眼底一闪，应道：“是。”
何霁又问：“可是不敢入宫觐见皇上？”
石琏低眸道：“孤不知如何面见父皇。”
“皇上可知您已经回京？”
“孤独身择秘道入京，父皇并不知。”
“好！好！好！”何霁连道三声好，拱手笑道：“殿下此去，不但能脱此困境，反而能收获一员大将，恭喜殿下。”
石琏一头雾水：“先生此话怎讲？孤私自入京已犯了大罪，父皇知晓，必定芥蒂更深。”
“殿下且听在下说来。”何霁笑颜深深，额间的美人痣红得炽热，“原本苏冯二家风波，与您无关，然您与冯家一向交往甚密，加之小人告状，少不得陛下会心生怀疑，即使您心中并无其他想法。其实，要解决此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关键您能不能抓住陛下的心头痛，一击即中。”
“先生说的是，可是父皇心思难测，孤越发不懂了。”
“殿下无须忧虑，您只需记住，陛下之于您，是君在前，父在后。如此一来，再看此前种种，便是有迹可循。如今您只要去做这三件事，必能保证消除陛下疑虑。”
“哪三件？”
“其一，解铃还须系铃人；其二，代母负荆请罪；其三，自请降冯。此三件事，缺一不可，三事一成，万事无忧矣……”
正厅灯火通明到半夜，何霁与石琏定了策，各个关键都一一道明，石琏方秘密离开。离开前，何霁微笑地递上一个锦囊，与石琏道：“如第一策遇上阻难，便自打开。”
石琏握紧锦囊，向何霁深深地鞠了躬，而后趁着夜色，在内卫的掩护下离开了四方馆。
到了下榻之地，石琏急忙送去一封密信给羿后，道明状况，省的她老人家担忧。
此时，夜色越发深了，石琏看向窗外沉沉的夜，长舒了一口气。他的谋士张庭芳见状，方询问道：“殿下，何霁可有何说法？”
石琏轻松一笑，与张庭芳一一道明。张庭芳听后，惊呼：“此人大才，名不虚传。”
“孤也吃惊得很，可惜不能为孤所用。”石琏叹息道。
张庭芳却道：“殿下，卑职有一疑问，何霁为何如此尽心为我等谋划？”
“孤原本也是深有疑虑，后来她与我道，她来羿国，是希望羿阑两国交好，想要我在其中周旋一二。”
“原是这样。”张庭芳点头，“互利互惠，也不多作人情账。”
“嗯，其实说来，母后传信于孤，让孤求救于何霁，孤也只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卑职知晓，娘娘会这样考虑，应是看中何霁与羿国无所沾染，却又能在陛下面前说上话，少不得比其他人更能为殿下求情，至少不会令陛下感觉结党营私。”
“此是一也。”石琏道：“另一点，是母后与孤说，父皇似乎……钟情于何霁。”
“殿下，这……”
“你也知道父皇尤爱风流雅士。那一年能将仰止……”石琏眸色变得极其古怪，“他会想将何霁收归手中，也不足为奇。”
“殿下慎言，有些事还是不说为好。”张庭芳看向左右，轻声提点道。
石琏长叹一声道：“我知道。”又道：“母后还说，何霁有才，倘若丞相不幸走了，何霁或能弥补丞相之位，故而想令我长请何霁留在羿国。”
“娘娘深谋远虑。”张庭芳捋了捋髭须道，“此法也能奏效，只是比之何霁之谋，算是下策。”
“子满，此话不假。今日请你过来，本是想着如果何霁那里行不通，今夜恐怕要费尽心思商量计策了。”子满，是张庭芳的字。
“殿下此时可以睡一安稳觉。”
“是啊，自收到母后暗信，孤便是提心吊胆，如今终于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了。日后还有一场‘仗’要打呢。”
张庭芳起身鞠了一躬，恭贺道：“卑职先祝殿下‘旗开得胜’！”
夜色不知遮了多少人的心思。
石琏与谋士在这般合计筹划日后之事，何霁却是毫无负担地倚在床头，看会儿书，准备入睡。
今日走了不少路，又与宋绎那厮打了一日的机锋，着实劳累得很。
是的，越与宋绎接触，何霁越发觉得此人难以捉摸。她虽还未年满二十，可遇见的人知道的事，不比七老八十的老者少。如今碰上这样一个怪人，说是有趣，也挺可恼。
丹颜在一旁收拾何霁今日的衣着，突然发觉女公挂在腰间的玉佩不见了，她上下又找了几遍，最终道：“女公，您那块古兰凤纹玉佩找不着了。”
“咦？”何霁从书中抬起头，扫向那堆衣物，淡淡道：“怕是丢了。”
“丢了多可惜啊。”丹颜不舍道：“这是您最喜爱的一块玉佩了，您戴着它，足足戴了五年呢。”
何霁笑道：“无妨，身外之物罢了，只道这玉与我无缘。”
丹颜却道：“不行，我要去寻寻，万一找到了呢。”
何霁轻笑摇头，今日所去之处甚多，又皆是人来人往的，哪有那么容易寻回来。
同一时间，宋绎亦靠在床头。他虽是手中执书，却是暗自出神。
灯光朦胧了他的艳色，他的锋利，反倒生出一股子温润柔和。
“主公，‘清芜’此人暂时没有查到，需要再花份功夫。”言侃自门外推门而进，拱手说道。
宋绎回神，以书抵颚，并不意外道：“凭一模糊名字去查可能已是身亡之人，确实困难，这倒不急。那白发老翁呢？”
言侃禀道：“据我们线人回报，这老翁在十几年前，突然现身西京，信甚名谁，皆不知晓，只道其人爱酒，又极其落魄，整日东一日西一日鬼混，很不受待见。最不可思议的是，近段时间有人在暗找他，且不止一拨人。”
宋绎勾唇划出一笑：“看来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啊。”
言侃眼珠一转，加重语气道：“何霁极其有可能就是其中一拨人。”
“倒也有趣。”宋绎摆摆手，道：“不用查了，雨止必定对此人相知深甚。”
言侃不由舔着脸问道：“诶，主公，这何霁您打算如何？如果想要……”
宋绎凤眸一瞥，笑骂：“就你多嘴。”
言侃嘴一咧，调侃道：“好，好，属下多嘴了，这便下去。”说罢，鞠了一礼，便自唧唧哼哼地出门去了。
宋绎也不在意言侃那吊儿郎当的模样，伸手从床头摸出一块玉佩，仔细一瞧，嗬，这不正是何霁丢失的那块玉吗？
他抚摸着玉佩上雕刻的兰纹，蓦然想起怀中那个温热清香的身子，平静的凤眸里波光粼粼，闪烁出势在必得的精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诡语沉思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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