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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缩头乌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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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日子又趋于平静。
我暂停了一切对于楚安歌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再也不指望有一天他能回头是岸,或是像以前那样笑着拉我去吃饭。我强迫自己在潜意识里将楚安歌三个字与酸菜鱼三个字关联起来,一旦我少女心泛滥想起楚安歌的好来,我就立刻去回想那盆酸菜鱼从天而降的酸爽,久而久之,楚安歌这个名字仿佛都飘着酸辣味。
说来也好笑,比起前面的舆论攻击和人生攻击,冷若玲最后的那番话杀伤力要明显强得多,一度将我击垮了,好在有Jenny的心灵鸡汤妙手回春。话又说回来,您老既然可以一招制敌,前面还瞎费那么多功夫干什么呀,害的我都不知道接下来的期末考试该怎么办。
戚杰一直住在医院,医生依旧是一句病情有待观察,斩断了他对外头花花世界的念想。而潘攀也没再来学校,没人知道他的去向。
那天上课,我正专心听讲,人不怪出现在教室门口,把我叫了出去。我心里那个七上八下,不知道又是哪里招她惹她了。
“校长找你。”她说,面无表情。
我心想完蛋了,这回都惊动到校长他老人家了,可我实在想不出最近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忐忑间,我来到校长室,敲了敲门,半晌没有反应。我刚要再敲门,门开了,校长亲自站在门边为我开门。
“校长好。”我忙点头哈腰。
这可是校长啊!在我心目中那就一皇帝。虽说校长比的官职不上什么市长省长,可那些达官贵人对我而言都是神仙,传说中的人物,只会出现在电视屏幕里。因此,校长就成了我在现实世界里能见到的官职最大的人物。
他朝我笑笑:“不用叫我校长,叫我潘叔叔好了。”
“啊?哦……”我放下心来,看来今天是为了潘攀的事情找我。
校长面容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一看便知这几天为了儿子的事情没少操心——能不操心么?除非不是亲儿子。
他给我倒了一杯温水,亲手端到我手上,着实让我受宠若惊。
“手上的伤要养多久?”他看着我那半残的右手问道。
“医生说一个月的样子。”
校长点点头:“影响读书写字了吧?高三的要紧关头,真不是时候。”
我原本还在担心几天后的期末考,既然校长问起这茬来我正好顺水推舟:“是啊,笔都握不住,期末考试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那个好说,你这是特殊原因,我会跟教务处说明一下的。”校长大人点头之间免去了我的心头大患。
我心里那个感动啊,恨不得高呼一声万岁。
“谢谢校长。”我忙又点头哈腰一番。
“你不必客气,你的事情叔叔都已经了解了。今天找你来呢,叔叔是想以潘攀父亲的名义,向你郑重道个歉。”
校长说完站起身来冲我鞠了个躬。
我顿时傻眼了,他那架势就跟新闻联播里与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遗体告别似的。这可是校长啊,我心目中的土皇帝,怎么能跟我这一小老百姓行此大礼呢?于是我也唰地一下站起身来,鞠躬回礼:“校长,有事您说事,有话好好说……”
谁知这还没完,校长大人绕过那张若大的办公桌,走到我身旁,掏出一个鼓鼓的红包就要往我手里塞。
“校长,您这是干什么啊……”我赶忙摆手。
我想此刻我老家的祖坟上一定在冒青烟。当学生这么多年了,头回见到老师给学生点头哈腰,还塞钱送礼的。
“还不都是因为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校长声音低沉,略带些嘶哑,甚至还有几分哭腔。
“叔叔,您别激动……坐下来慢慢说。”我一兴奋也忘了称呼他‘校长’了。眼前人虽然西装革履,但他的状态就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潘攀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其实每次也差不多,他在外头犯事作恶,撂下一堆烂摊子让我来帮他收拾。”校长摇着头,声音有气无力,“只是他这次,撂下了烂摊子也就算了,人还跑了。”
“叔叔您别急,您喝水……”我将那杯原本是他倒给我的水端回他手里。
“起初几天,我想着那兔崽子要是回来了,我一定打断他的腿!屡教不改,屡教屡犯……可是都这么多天了,你说他能去哪里了呢?”说着,他摘下眼镜,双手摩挲着面部,近乎崩溃。
我看着他,竟然也不免为潘攀担心起来。再混蛋的兔崽子,也有一个为他殚精竭虑的兔儿爹。
他再次将红包塞到我手里:“这只是点心意,不能弥补你的损失,所以请你无论如何都要收下。”
我没再推脱,乐呵呵将那红包落袋为安,顺带还悄悄掂量了一下。这么厚的红包,我还是头一回见,在我兜里沉甸甸的。以往过年,我爸我妈也会给我包压岁钱,那红包捏上去就是一片纸,和啥都没包没啥区别。我忽然记起上次老陆被打后,拿了个红包冲我臭显摆的样子,我又想起那天晚上我被打时的挣扎和绝望。如此想来这厚厚的红包居然还有一种卖身求荣的味道。我想,要是老娘有钱,老娘才不会就这么妥协呢!
可是眼下,我的情况和老陆如出一辙,妥协对我而言无疑是不二的选择。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不是乱说的。
“有一件事情叔叔不明白,潘攀和你有什么过节,要这么对你。”校长看着我,试探性地问我,“你知道吗?”
“您没有问过杜源他们吗?”我惊讶地看着他,我本以为他对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已经清清楚楚了。
“没有细问。”校长摇摇头,“平时我就极力反对潘攀和他的那帮狐朋狗友来往。”
于是我想也没多想,就把我们那天的经过以及推测又全讲了一遍。
“冷若玲?”校长惊讶地看着我,“为什么冷若玲要找人对付你?”
“这又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但与潘攀无关。”我不知该作何解释,总不能告诉他老人家在他眼皮子底下我们轰轰烈烈的三角恋吧?
“所以你觉得,冷若玲有可能知道潘攀的下落?”
“这只是我的猜测……我们的推测。”我说。
他点点头。
走出校长室,我松了口气,满心欢悦,大概是因为我嗅到了寒假的气氛,更因为兜里那一沓厚实的人民币。
59.
人逢喜事精神爽,一整天我都容光焕发的。
校长口谕,免去我期末考的压力,校长赐金,免去我饿肚子的痛苦。双喜临门,我决定请客吃饭。这段艰难的日子里我没少受人照顾,表示表示也是情理之中。
我跟武洁雅说了这事,武洁雅把头摇得跟磕了药似的,说我不要期末考她还要期末考呢,她妈还指着她的分数在遛弯时吹牛X呢。
于是我又去找戚杰。那天戚杰刚出院,仗着自己脑震荡的诊断书胡作非为——医生建议他避免疲劳,不要做过多的脑力活动,就差没写上‘不要工作不要学习爱咋地咋地’了。
我在天台上找到戚杰,丫正叼着根烟吞云吐雾,看到我来了连忙把烟头扔地上,就跟见到教导主任一样……
我跟他说了请他吃饭的好意,他一脸坏笑,说新鲜,铁公鸡居然拔毛了。我就把拿红包的事情都告诉他,他又笑了,说潘攀他爹早习惯了,从小潘攀闯了祸他爹就只会给人塞红包,这么多年下来发出去的红包够买房了。我感叹了一声这孩子原来从小就是个祸害。后来戚杰想了想,说晚上还是去我那儿火锅吧,热闹。我点点头,我知道这家伙是为我省钱。
晚上,我将我的小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一番。前阵子实在是忙,忙得我也没空收拾,加上后来手受伤了,屋子里乱得跟垃圾堆似的。眼下要有客人来,不能让人一眼看出是个姑娘住的地方,起码得让人看出是个人住的地方吧。
戚杰和杜源来时,一人拎了两大口袋东西,更像是领导下乡扶贫了。
“带这么多东西啊?”我翻着袋子心花怒放,佯装惊讶。袋子里就是一个菜市场,鸡鸭鱼肉什么都有。
“这也是涮火锅用的?”我拎起一袋速冻包子。
“杰哥看到什么就拿什么了。”杜源一边切菜一边说。
我手受了伤,所以可以坐享其成。戚杰啥也不会,也跟着坐享其成。我们一起眼巴巴地看着杜源忙活,倒也有模有样。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也还会下厨?”我说。
“小时候就会了,家里大人要忙工作,上小学我就自己给自己做饭吃。”他说。
“厨艺一定不错。”我说。
“何以见得?”他抬眼问我。
“能把自己喂得白白胖胖。”我笑道。
他提上刀就要来找我。
吃饭的时候,戚杰和杜源开了两听啤酒,还挑衅地问我喝不喝。我想着我可是一千杯不醉啊,因为我们镇上家家酿酒,小孩儿从小就可以喝酒,并不避讳。可我又一想,我得注意点形象,好歹我是一女生,饭量已经很吓人了,再把酒当水喝那整个一鲁智深啊……于是我矫情地推辞了。
“寒假回老家吗?”戚杰问我。
我摇摇头:“我爸妈来。一共才放七天假,路上来回就四天,火车票还抢不到。”
戚杰点点头:“寒假找你玩儿。”
“杰哥,你让我明白了什么叫做重色轻友。”杜源抱怨,“你都没问过我寒假的打算。”
戚杰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寒假你干嘛去?”
“唉……”杜源一声重叹,嘴上的肥肉跟着不断颤抖,“寒假被强制送去新东方蹲班了。”
我想起那天他冲着我喊普林斯的场景,又是一个要出国的孩子。
戚杰不说话,往嘴里塞了两口东西。
时下已是一月下旬,离毕业不过四个多月的光景。接下来的四个月里大家还要拼了命地继续忙忙碌碌,为的就是最后各奔东西时能有个好前程。无论是谁,都躲不过一个告别,与最好的友人告别,与自己的中学时代告别。
“潘攀呢?最近你们有潘攀的消息吗?”我问。牛鬼蛇神原来天天腻在一块,这个夏天注定也逃不了以散伙收场。本来我是想问潘攀将来会去哪儿,又一想他现在在哪儿才是重点。
杜源不说话了,看着戚杰,戚杰则看了看我。
我看出了端倪:“你们已经知道潘攀的下落了吧?”
戚杰点点头。
“说啊。”我说,“你知道潘攀家里人有多着急吗?”
“我们也是才知道的。”戚杰说,“潘攀和楚艾茵在一起。”
“楚艾茵?!”我糊涂了,怎么又是她?怎么什么事儿都能牵扯上她?
“楚艾茵借了个朋友的房子,潘攀这些天一直躲在里头。那天我们跟踪楚艾茵,最后识破了。”杜源说。
我想着这事儿哪里不对头,半天才反应过来:“不对啊,潘攀不是和陈夕在一起么?怎么又和楚艾茵……?”
“之前我们也一点不知情,楚艾茵喜欢跟着我们混,大潘又比较照顾她,我们一直以为他们就是普通朋友关系。”杜源说。
“哦。”我点点头,“所以潘攀找人打我是楚艾茵指使的咯?”
我想不出楚艾茵与我过不去的理由,但是既然她上次能告我密,那也不排除这次她能找人揍我。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姑嫂矛盾?这也太早了点吧……
“不对,还是冷若玲指使的。”戚杰否定了我的猜测。
这回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冷若玲拿了大潘的把柄,知道了大潘和楚艾茵的地下情,然后拿陈夕要挟大潘。”他解释道,“大潘害怕事情败露,就只能听之任之。”
“哦……”我点点头,这个解释似乎合情合理许多。可新的问题又来了,冷若玲是如何知道大潘的把柄的?上回她知道我的事情是楚艾茵告密,那么这回难道是楚艾茵连自己的秘密也告了?不可能……难不成冷若玲真是小仙女可以开天眼的?
“唉,也不知道大潘是怎么想的,”杜源一直在旁默默喝酒,见我们不说话了才开口说道,“既然是因为放不下陈夕才甘愿被冷若玲利用,那么现在怎么还是跟楚艾茵混在一起……”
“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太多了。”戚杰说,“以前我以为,哥们之间知根知底,大潘每天想的是什么做的是什么我都清清楚楚。现在才知道,人长大了,再好的哥们也总归要成外人的。”
说完他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啤酒。
“潘攀打算一直就在楚艾茵那儿住下去了?早晚有一天他要出来面对现实的吧。”我问。
杜源摇摇头:“他若不愿意自救,我们怎么努力也是救不了他的。”
“起码得让他爸知道这个情况吧,他家里人现在多着急啊。”我说。
戚杰叹了口气:“我们找过大潘两次,他哭天喊地的,说谁要是把他的下落说出去他这辈子跟谁没完。他把话都说成这样了,我们也不敢怎么样。而且大潘这人容易激动,把他逼急了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们光顾着说话,火锅咕嘟咕嘟沸腾了好久,汤水渐渐见底,我们却提不起兴致。
我望着火锅发了会儿呆,突然拍板:“不行,这事儿得跟他家里说一声。”
60.
差不多将近十点的样子,我到了潘攀家楼下,带着两个一身酒气的大汉。
“你上,你上。”戚杰推我上楼。
“你们不一起去吗?”
戚杰和杜源连连摇头。我这才想起来,潘攀他爹说过,不喜欢潘攀交的那些个狐朋狗友,想来这所谓的‘狐朋狗友’肯定也包括眼前二位了。
我独自上楼,心里砰砰直跳。这可是校长家啊!如果说校长办公室是他老人家的金銮殿,那么这里可就是他的寝宫了。
只可惜这寝宫破败了些,还没有楚安歌、冷若玲这些大户人家来的气派。
开门的是一个妇人,看样子像是潘攀的妈妈,不修边幅满脸憔悴。看到我,她一脸惊讶。我随即表明了身份,跟他们说起了潘攀的事情。潘叔叔听说儿子有消息了,那个热情啊,又是给我端茶递水,又是招呼我吃糖吃水果。阿姨则在一旁小声哭泣,边哭边念叨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没有直接告诉他们潘攀在哪里,只是说接到了潘攀的电话,他过得很好,不必惦念,过些日子就会回来之类安慰的话。我是拎得清的,万一潘攀真像戚杰说的那样,不识好人心还要蓄意报复我,那我找谁说理去。
我走时,校长夫妇千谢万谢,叮嘱我一有消息一定通知他们,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可怜天下父母心,好歹身为一校之长,却落得个如此狼狈。我心里暗骂,潘攀你这混蛋,被打的是我,被背叛的是陈夕,你小子凭什么当缩头乌龟!
下楼,戚杰和杜源站在那里笑嘻嘻地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声音还挺响,半个小区都能听见。我朝他们摆了个小声的手势教育他们说,不知道公共场合不能大声喧哗的么?他们就当我是一空气,继续谈笑风生,聊的大概是一款游戏,什么死亡骑士,什么剑圣之类的,对我而言那都是另一个星球的语言。
我们正往回走,还没走出小区,就听见有人在叫戚杰的名字。我回过头去,是陈夕。
戚杰和杜源脸上的笑容立马僵住了。
陈夕从后头一路小跑追过来,我听见他俩在小声嘀咕‘杰哥,怎么办?’‘你问我我问谁……’
两个怂包,我想。
陈夕气喘吁吁地站在我们面前,直问道:“你们是不是有潘攀的消息了?”
月光下,她活脱脱一个古典美人,悔教夫婿觅封侯的那种。柳叶眉下那剪水双眸正饱含愁思。
戚杰和杜源面面相觑,支支吾吾。我想着我的脸都给他们丢光了,慌张成这样了还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没有消息,你们不会出现在这里,没有消息,你们不会说说笑笑……”她噙满泪水,笃定地等着我们的答复。
“有消息了。”我说。
既然那两个不中用的家伙不肯开口,那恶人只好我当。
陈夕看着我,满眼不是感激,而是乞求。戚杰和杜源松了一口气。
我将刚刚在校长家的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原以为可以应付过去,可是这一回没有那么简单。
“他住在朋友家。”我告诉她。
“是女生朋友吧。”她一语点破。
“我……我不知道……”我不想欺骗她,但又不忍告诉她事实。
戚杰在背后掐我,痛得我直咬牙。我知道他的意思,此时应该帮他的兄弟打掩护。可是我放过了潘攀,谁放过陈夕呢?
“其实你们也不必骗我,女人的直觉是很灵的。潘攀有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只是一直没拆穿他而已。”陈夕边说边流泪。
我掏出纸巾来帮她拭泪,原来女人都是一样,不管表面乐天还是柔软,心里总有一碰就碎的地方。然而我爱莫能助,唯一可以帮她的就是把我知道的都告诉她。
戚杰和杜源不说话,并没有要阻止我的打算。
出乎我意料的是,陈夕知道一切后反而不哭了,平静而冷漠。
“姜歆瑶,谢谢你。”她对我说,又指了指一旁的戚杰和杜源,“你们真不是东西。”
回去的路上,戚杰思来想去后,问我:“你说陈夕为什么骂我?”
“因为你该骂。”我说,“你那是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狼狈为奸!”最近我在猛补语文,特爱用成语,一股脑儿就丢出来三个。
戚杰惊讶地看着我:“没那么严重吧?”
“你想啊,要是有一天,你朋友知道你的女朋友背叛了你,和别人在一起了,却一直不告诉你,默默看你戴绿帽子玩,你会怎么想?”我给他举例子。
他点点头,默不作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姜歆瑶,你说的很有道理。其实我也被人背叛过。”
我以为他是开玩笑,乐呵呵地说道:“谁啊?后来你把那对狗男女怎么样了?”
他没笑,而是看了看我,眼神黯淡无光:“和你一样,也是被楚安歌……”
我愣了一下,他这话说的,似乎我和他都被同一个男人背叛了……
“楚安歌可没有背叛我啊。”我纠正他,“我跟他从来不是男女朋友关系,所以谈不上背叛。”
“可是他背叛了感情啊,背叛了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的感情。”他认真地说。
“TMD还真是。”我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和楚安歌决裂么,这就是原因。”他说。
说完他沉默了,我也沉默。我们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题聊到这儿就跟时下的温度一样冰凉。
他送我到楼下,刚要作别,又开口说道:“我可以上去喝点酒吗?只是喝点酒。”这家伙居然还惦记着桌上剩下的那半箱青岛。
我点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我越来越信任眼前这个魁梧的少年。尽管他做过许多令人生畏的事情,但他在我眼里就是一披着狼皮的哈士奇。甚至在我面前他连狼皮都没有,他也有他的忧伤,真真切切,他也有他的弱点,明明白白。
那一晚,他一直喝酒,我一直看他喝酒。相比我吃饭的架势,他喝起酒来更像是下水道。
他给我讲了许多故事,比如他小时候跟着爸爸颠沛流离,过着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比如他后来用功念书,为了一个叫做蔡玥的女生神魂颠倒,后来蔡玥被楚安歌抢走了。再比如他之所以变得顽劣不堪,是因为他只能在欺负别人中寻求到一点可怜的欢乐……
后来,他爸打电话来,他对着手机里胡言乱语,就差大逆不道了。我赶忙夺过他的手机,告诉他爸他在我这儿。
再后来,天都蒙蒙亮了,他爸开车来接他。老实说我有些害怕他爸爸,上次在医院里杜源说过他爸对女人有成见,这让我浑身不自在。对女人有成见,乖乖,这一句话就是与天下几十亿人为敌啊。
我没想到的是,他爸来的时候居然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跟来给领导送礼似的。水果、零食、牛奶、咖啡……眼花缭乱,堆了我小半个房间,可以开小卖部了。
戚杰醉醺醺地被他爸架出门,在门口我听他口中不断呢喃:“姜歆瑶,你是个好姑娘,好姑娘……”
我心想,废话,我这么遵纪守法还能是一坏姑娘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