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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离家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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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楚安歌赶回来时,我恰好从浴室走出来,正拿着浴巾擦拭头发。
我仔仔细细地将自己洗了四五遍,沐浴露和洗发水都用去大半瓶,还是觉得身上油腻腻的,所幸那股子酸辣味儿已经不明显了。
看着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的楚安歌,戚杰笑了:“果然,看起来还是很在乎的么。”
“你们,什么意思?”楚安歌大概是还没有听说食堂里发生的事情,看着我们有些懵。
“没什么意思。看起来我有些多余了,时隔多年之后故地重游,还是挺感慨的。”戚杰说着站起身来,整理了下衣服,轻叹一声,“我先走了,姜歆瑶,你照顾好自己啊。”
“好的,谢谢你,再见。”
我礼貌地冲他摆摆手,却见着楚安歌怒目圆睁地瞪着我。
我倒也不想与他废话,今天憋了一肚子火,好歹眼下能求个片刻安宁了,宁可躲进自己的世界里。
“姜歆瑶,你没什么话跟我说吗?”他面露愠色。
我看着他烦躁的样子,只觉得好笑,于是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你想要我说什么?”
“你怎么能和牛鬼蛇神混在一起?你知道他是多混蛋的一个人么?跟着他们混了几天,你不会就堕落了吧?还有你洗什么澡啊?你是准备睡觉了么请问?”
他连连质问,气势咄咄逼人。
我心中委屈极了,又不知道该从哪一个问题回答起,干脆默不作声,继续往我的屋里走去。我该说些什么呢?在学校里没见你为我说一句话,回到家里对我吹胡子瞪眼睛,算怎么回事?
“姜歆瑶!”
我听到了他的怒吼声,这么久以来,头一次见到温文尔雅的楚少爷发脾气。
“我不管你跟他是什么关系,最起码,你把外人带进来,你是不是应该先跟我说一声,这是我的家吧?”他用手指着地面,充满挑衅意味地问道。
他或许是没想过,他的这通话恰巧刺痛了我最敏感的神经。
‘这是我的家吧?’——对,没错,这是你的房子,我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过客,反正你都要订婚了,我也理当离开,那么择日不如撞日好了。
如此想着,我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默默进屋,匆匆收拾一番。
“在我找到住处前,其他行李麻烦寄存在你这儿,算是我求你帮的最后一个忙吧,对不起。”我平静地告诉他,“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
即便我此刻怒不可遏,其实心里还是虚的。我就一纸老虎,只是想吓唬吓唬他,如果此刻他能拉住我或者说一句要我留下来,我立马乖乖吃回头草。
可是我疏忽了,楚安歌长这么大,哪曾被人如此威胁过,又哪曾轻易低头服软。他一直都是那个高傲的小王子。
“一定要闹到这个地步么?”
我走到门口时,他终于又开了口,这大概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我这一天是怎么过下来的么?”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充满疲倦。
“你呢?你又知道什么?你又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下来的么?”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话音刚落,随之而来的是‘砰’的一声关门声……
青春期的爱情,惊艳过岁月,温暖过时光,却总是败给年轻气盛。
我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就坐在门外,静静的一个人。我不指望他会冲出来找我,但只要他能打开门多看一眼,我就愿意跟他回去。
可惜我等了好久好久,那扇门依旧严严实实地竖在那儿,一束光都不透。
49.
我在门口独自坐了好一会儿。楼道里装的是感应灯,我不敢发出声响,因此周围一直漆黑一片。
透过窗户我能看到远方的高楼大厦和万家灯火,正是S市最热闹的时候,我这儿却安静得可怕。
终于,我意识到坐在这儿浪费时间也不是办法,反正回不去了,不如另寻去处吧。于是我起身坐电梯下楼。
推开公寓楼的大门,一阵寒风扑面而来,寒气侵袭在脸上有些生疼。夜空里星星正打着寒噤,月光凉薄如水。我逆着风努力往前行进,耳边传来低楼层人家叮叮咚咚的做饭声,迎面走来几个接孩子放学的老人,小孩们叽叽喳喳跟爷爷奶奶讲述着学校里发生的故事……
我努力不让自己想家,或是去想任何一个温暖的地方,而是咬着牙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要向前看……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坚强不能当饭吃,无论如何至少得先找到一个住处吧……
一心想着温饱的问题,我没留神脚下被绊了一下,立刻失去了重心。就在我以为要摔倒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拽住了我的胳膊又将我拉了起来。
真神奇!我心里想着扭头看过去,原来是戚杰在捉弄我。
不知为什么,看到他我终于不再觉得那么讨厌了。
“走路这么不小心,在这个大城市里是很容易出事的。”戚杰笑嘻嘻地提醒我。
“靠!吓我一跳!你怎么还在这儿啊?”我说。
“可惜你来晚了一步,错过了好戏。昨晚偷拍你的人刚才被我逮了个正着,后来我让保安把她们驱赶走了。”
“她们?除了冷若玲还有谁啊?”
“关欣呗,刚才食堂里那出她不是也在?”
“哦,果然是。”我点点头。
“你说巧不巧,我下楼的时候正巧撞见这两人,鬼鬼祟祟又不知道要做什么坏事。”戚杰说。
“巧。”我敷衍道。我的心思压根不在这上面。
“你呢?这是怎么了?让我再猜猜,扫地出门,离家出走?”
我看看他,点点头。
“不会是因为我而吵架了吧?”
“你想多了。”我叹了口气。
我也说不清具体是因为什么离家出走……因为楚安歌的冷漠?因为冷若玲的报复?好像都有点,好像又都不是……反正我就是这么稀里糊涂地出来了。
“没想到楚安歌这家伙这么孙子,大晚上的把一姑娘赶出家门,太残忍了吧!”戚杰为我抱不平。
“不是他的问题,是我自己要走的。”我说。
“都这会儿了还护食,楚家真是满门忠烈啊!”戚杰望着我,失望地摇摇头,“你应该和我一起,痛骂楚安歌这家伙没义气!”
“那样很幼稚哎。”我说。
“呃……”他挠了挠头,转换了话题,“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说,这句话的画外音是在说‘我现在哪儿知道该怎么办……’
“那么今晚你准备走哪一步呢?要不去我家吧,我家地儿大,大得可以养猪,就我跟我爸俩人,根本发现不了家里多了一个人出来。”戚杰冲我挤眉弄眼。
“得了吧,地主少爷,我可再也承受不起舆论压力了。我还是去学校好了。”我想着要是被人拍到我进出戚杰家的画面,那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学校?过会儿都下晚自习了吧。”他说。
“没关系,我去化学实验室,老陆有那儿的钥匙。晚上他常常窝在那里自习。”
“学校老师真偏心啊,凭啥实验室钥匙给他管?”
“因为第一人家学习好,还要准备化学竞赛。第二人家靠谱,要给你们几个管,指不定炸药都倒腾出来了。”
戚杰乐了:“做炸药什么的太老土了,初三的时候我们就干过,还把学校后山的凉亭给炸歪了。那会儿我跑慢了两步,受了点伤,还是楚安歌送我去的医院。”
“你跟他以前关系挺好嘛,为什么现在……”
“不提这个问题会死啊?”戚杰没让我把话问完。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家伙似乎都对那段决裂的历史闭口不提,难不成真像武洁雅所说,他们是灵魂交换了?
“哦,我不问了。”我识趣地说,“其实你人挺好的,不像是传闻中的那个样子哎。”
“我早就跟你说啦,传闻之所以是传闻,就是因为离谱,不然谁传呀?这几次关于你的传闻你也都听到了。有些人就是这样,反正和自己无关的事情,越乱越好,越热闹越好。”
“可是,有些传闻好难听,有些离事实偏差得也太远了。”
“那又如何?你是你,他们是他们,流言止于智者,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判断力。那些一味听信流言的人,你就当他们是智障好啦。再想一想,作为智障还来上学,他们也称得上是身残志坚,你还好意思跟残疾人生气?”
戚杰如此一说倒是把我逗乐了:“还是你想得开。”
化学实验室里,陆离正在奋笔疾书,看到门外站着的我们,他露出了十二分惊讶的神情。
“你要进去吗?”我问戚杰。
“当然,为什么不?”
“那你不要做炸药哦。”我认真地警告他。
戚杰乐了:“放心吧,化学实验室的规矩我懂的比你多。”
“懂归懂,遵守又是另一回事了。”我嘀咕道。
“得得得,别啰嗦了,这才几岁的人啊,就这么婆婆妈妈的……少说两句会死啊?”
陆离给我们开了门,奇怪地看着我们,尤为奇怪地看了看戚杰:“你们……找我?”
“我是来上自习的。”我说,“听说这里可以通宵自习?”
“呃……嗯,可以这么说吧,”陆离点点头,又问两手空空的戚杰,“你也是来上自习的?”
“当然。”戚杰摇头晃脑地跟了进去。
不过很快,他的脸上就浮现出一丝尴尬——他连本书都没有,怎么上自习?
“姜歆瑶,借我本书呗。”他向我求助。
我拍了拍手边的辅导书,一大半还是他送的:“随便挑。”
“姜歆瑶,你念书的目的是什么?”他漫不经心地翻着王后雄问我。
“考大学。”
“念大学的目的呢?”
“找个好工作。”
“找个好工作的目的呢?”
“……哎呀,你烦不烦啊,我哪会想那么多!找个好工作可以多赚钱啊!”
“听起来,你的未来里并没有楚安歌啊!”
“……”我无言以对。
我心里有没有楚安歌,他知道个屁。
50.
第二天,当晨曦洒入实验室,我只觉着眼前一亮,脖颈一酸,立马从梦中惊醒。
记不清是凌晨几点睡着的,总之趴着睡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好在空调的温度足够,脸蛋热噗噗的红得可以去唱戏。揉了揉双眼,我望向老陆的方向,这家伙竟依旧保持着他那特有的坐姿,仍然在聚精会神地写写算算。这让我觉得有些不真实,他不需要睡眠的么?
“老陆,你一晚没睡啊?”我问道。
“你醒啦,我睡的啊。”老陆头都没抬。
“你睡得真少,我一点都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了!”
从后方又冒出戚杰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靠,你昨晚不是回家了么?”我问。
“老陆那是达芬奇睡眠法,你呢是考拉睡眠法。”戚杰站起身来,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头蓬松的乱发,好在青春的朝气很快就驱赶走了满身的疲惫,“一个小姑娘,出门在外居然能睡这么香,还是趴着的情况下。要是给你张床,边上唱京剧你都听不见。”
“我哪有……”我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么?请问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的么?知道我来了以后发生了什么吗?知道我对你做过什么吗?”
戚杰一连串的问题把我问懵了,我摇了摇头。
“老陆在这里,我能对你做什么哦?笨蛋。”他笑我。
头一次,我觉得他那裂开半张脸的笑容还是挺温暖的。
走在校园里,关于我的流言蜚语依旧能零零星星地听见,甚至还加入了‘正房大战小三’的剧本。不过好在我已经习惯了,按照戚杰的建议,就当他们是智障好了,说起来戚杰真是比我还要阿Q一些。
这一整天,冷若玲看我的眼神都十分凌厉,还带着些仇视,好像在说‘枉费老娘对你的一片信任’。楚安歌则根本不看我,或是故意避开眼神交流。这孙子,昨晚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冲我发那一通火也就算了,可事到如今,他难道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吗?我满心失望地偷偷看着他。
为了避免冷若玲的突然袭击,全天我都像是在躲瘟神一样不敢多走动,出门时也总有武洁雅陪在身旁。
“早就告诉你,冷若玲这家伙不是什么善茬,伴君如伴虎。”她说。
我觉得她的这个比方打的不妥,伴君如伴虎,说得冷若玲跟皇帝似的,天生高我一等。
我突然想起开学时楚安歌跟我说的所谓的食物链来,或许这条食物链是真实存在的,而且根深蒂固地存在于每个学生的潜意识里。所以冷若玲和楚安歌永远是天生一对,因为他们高高在上。而我这样的浮游生物又怎么可能高攀楚安歌这样的小龙人呢?要想和龙扯上关系,起码得进化成鲤鱼先吧?其实Jenny一直在为我指明正确的方向,对我而言只有读书这一条路可以让我变得强大,而我呢却总是没有这个觉悟。
晚上,陈霄陪着武洁雅陪着我去食堂吃饭,无意间我听到了这两天来坊间送我的第N个外号——‘酸菜鱼盖浇’。这让我哭笑不得。不过这个外号似乎要比小三和公交车什么的好听多了,至少是无害的。
我默默低头吃饭,武洁雅忍不住地为我抱不平:“陈霄,楚安歌到底知不知道冷若玲昨天是怎么对我们家瑶瑶的?”
陈霄点点头:“知道啊,昨晚我一听说那事情就打电话给他了,后来他不是让我去找瑶瑶了么?我还打电话问了你来着,结果没找着。”
“那他今天是怎么一回事啊,不低头认错也就算了,还和冷若玲越来越亲密了!这不是欺负人么?”
“算啦算啦,这些事情谁说得清呢。”我不知是在开导他们,还是在安慰自己。我也想不通这些问题,而且越是想不通心里越堵得慌。
陈霄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他吃错什么药了,或许真的是接受了订婚的现实呗。他们这种大户人家,包办婚姻很正常,看看韩剧就知道了。”
“哼,我就知道,男人要有靠谱的,母猪都能上树了!”武洁雅嘟囔着。
“你这话别带上我啊,”陈霄抗议,“我哪里不靠谱了?”
“你那是没遇到,改天你妈放了张婚约在你面前,女方肤白貌美,前凸后翘,家里家财万贯,良田万顷,我看你不心动!”
“哎,你!不讲理啊!”
“你看你看,对我态度变了吧,对我大呼小叫了吧,刚才是心动了吧?”
“你……”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我心里已经够烦的了,你们再因为我吵架,我投河自尽得了。”我终于打断他们的争论。
“好啦瑶瑶,先别管那个负心汉了,你先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吧。今晚要不你住我家去,老住在实验室哪受得了?”武洁雅跟我说话时立刻变回了那张娃娃脸。
“算了,我再熬一个晚上吧,明天放假再想办法好了。”我咬咬牙说道。武洁雅家里的情况我是知道的,她家算不上宽裕,房子够不够再住一人暂且不说,她妈对她这一年可是寄予无限厚望的,眼里容不下半点影响武洁雅学习的事情。我去了岂不是给人家添麻烦?
于是,我又回到了化学实验室,坐在那儿听着骨头散架的声音。
半夜,我腰酸得实在是睡不着,只好趴在桌子上听着窗外寒风呼啸,偷偷地将眼泪往肚子里咽。
那一晚,S市寒潮警报。一夜之间,雾锁住了江,树掉光了叶,人们纷纷换上了最暖和的衣装,而我却没了家。
更要命的是,S市的房租也忒TM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