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晨曦柔光

2、第 2 章 民

　　民国十五年春，方益鑫从杭州回家，刚进院子，就看见一个粉红色的影子跑过去，定睛一看，原来是八岁的湘琇，她正跟敏行追着玩。湘琇个子长得很快，隐隐的已经有大姑娘的样子了。她头上一对小辫，用粉红色的发带绑着，一身粉红的衣裳有些皱皱巴巴的，想是刚刚打闹的时候弄脏的。跑在她前面嬉闹的敏行也好不到哪儿去，她一身鹅黄的衫子早弄了一身泥，头上的发辫还散了一只，两个孩子眼睛都亮亮的，脸红红的还不忘互相打闹，看起来是一对极快活的姐妹。益鑫微微笑着细细打量，身旁的仆人已经把他的行李提进屋里去。院子里种了许多的葡萄，过了一年冬天，干枯的枝条上又开始抽出新芽，绿绿的一丁点儿，被春天细碎的雨水滋润了，看起来茸茸的非常可爱。益鑫就这么倚着葡萄藤站着看两个小姑娘追追赶赶，眼神却飘向突然打开的房门里出现的一抹翠绿，嘴角情不自禁的往上抬得更厉害了。
　　凤珍慢慢的走向丈夫，心里说不出的欢喜。夫妻俩隔着大大的院子，互相微笑着走近。粉红色和鹅黄色的两个小小身影这才发现父母的出现，忙喘着气停下来，一边笑着一边淘气的吐着舌头，心想又一次打闹不小心被父母抓到了，却掩饰不了看见父亲的高兴，蹦蹦跳跳的冲了过去。益鑫一手抱一个，把她们搂得紧紧的，亲了亲这个又亲了亲那个：“想不想爹爹啊？”
　　“想死了，爹爹，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啊？”敏行嘟着嘴巴不满的说。
　　“爹爹去做生意了，我知道，爹爹有没有带礼物给我们啊？”湘琇急切的问。
　　益鑫听了哈哈大笑，抬头看了眼妻子，凤珍正微笑着回望他，益鑫放开两个女孩，眉眼舒展：“你们的礼物刚刚拿到屋子里去了，每个人都有，你们肯定会喜欢的。”孩子们听了马上欢呼奔进屋里，屋子里一时间热闹非凡。
　　益鑫搂着妻子慢慢的踱回屋内：“智行和静行呢？”
　　“跟着先生在读书呢。智行很用功，先生还夸他来着，小小年纪写得一手好文章，将来必有作为。”
　　“那静行呢？”
　　“还是老样子，顽皮得很，三五天就要惹哭敏行，不过遇到湘琇算是遇到克星了。”
　　“怎么？”
　　凤珍忍住笑：“湘琇前天为了敏行还跟静行打了一架。静行把敏行的宝贝盒子砸碎了，敏行哭着找湘琇帮她说理，说着说着两个孩子就打起来了。还是智行跑过来劝架，把他们分开，又骂了静行一顿，他们才罢休。你不知道他们那样子多好笑，静行气鼓鼓的，现在看到湘琇就躲。”
　　益鑫笑了：“都这么活泼啊！智行还是有大哥的样子，到底也是十一岁了。静行虽说九岁了，却抵不得当初智行九岁的样子，还是这么顽皮欺负妹妹。孩子们一眨眼都这么大了。”
　　“是啊，”凤珍说：“当初佩如把湘琇托付给我们的时候，湘琇才那么点大，现在都八岁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益鑫听到佩如的名字，心里一阵难过，脸上不自禁的露出悲伤的神色来。凤珍看到心里暗暗的后悔，忘了不该提佩如的名字。佩如当年突然被告知得了结核病，急匆匆的来到方家，那情形好像还在眼前。那天他们谈了很久，匆匆的决定了把湘琇送到方家来养，虽然是为了不让湘琇传染了，但也没想到佩如那么快就去了。佩如那天握着凤珍的手说：“我只有这么个女儿，也实在放心不下她，以后我如果病好了就会把她接回去，这些天我只能把她放在你们这儿了，麻烦你们帮我照顾她。你们的恩情我永世难忘。”益鑫夫妻俩暗暗叹息，佩如这么年轻就死了丈夫，自己又得了这种麻烦的病，真是命苦。凤珍怕佩如担心，忙安慰她道：“你放心，我一向待湘琇就像待自己女儿一样，再说她以后是我家媳妇，怎么说我也不会亏待她。你就好好养病吧，等病好了，我亲自把湘琇给你送回去。”佩如这才放心离去。谁知这一面竟是永别，佩如没多久就去了，林家只剩了佩如的公公婆婆，林家大宅越发的显得萧索起来。
　　益鑫每年都带着孩子们去给佩如上坟，却从来没有告诉湘琇那是她的妈妈。孩子失去母亲的时候还小，什么都不记得了，益鑫和凤珍也从来没有刻意提起过，一直都把湘琇当亲生女儿看待。有一次静行问起坟里的人是谁，益鑫只淡淡的说是姑姑，孩子们听到这答案也就不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