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沙哑到初夏》小爷太岁

3、第 3 章 很多年以后

　　很多年以后我依然无法明白自己当时内心的真实感受。钱微说：“你的内心里终归是住着个少女，你扼杀了她那么久他却用一句话复活了她。因此你觉得难以接受。”我不知道这种说法是否确切，但是从那一天起李默在我的眼中似乎变得有所不同。

　　我依然同他磨嘴皮子，但不再盘算怎么做弄他。我依然跟他要表扬，但不再是随口说说。人生好像有了目的地，我在向着那个方向努力，而这个过程里无论是絮絮叨叨的已婚妇女还是叽叽喳喳的90后小妹似乎都变得可爱起来。

　　第六天，下起了雨，春雨的样子又细又密，不急不慢。四个人缩在一辆车里，李默的烟一根接着一根，氤氲了一车的空气，精神还是提不起来，最终靠在后座睡着了，我看着那个和我仅隔着一个抱枕的男人，意识迷蒙。车窗摇下来，又变得清醒。

　　“车窗摇上去，冷。”李默瑟缩了一下。

　　我把外套脱下来丢到他身上，继续看着窗外。

　　前排的已婚妇女和90后小妹又开始热聊，话题不再围绕着衣服鞋帽转而投到了沉睡的李默身上。那些字眼有魔力一般钻进我的脑子里，他是金牌教练，他只大我一岁，他从不打骂学员，他白天陪我们练科二晚上陪别人练科三……从那天开始我原谅了他所有的迟到。

　　第七天，钱微来看我，她指着李默说：“就是他，浅水湾的那个高手。”

　　传闻似乎比眼见更具杀伤力，我无法想象那天，我和他仅隔着一片不大的浅水湾，我过去了，他却走了徒留那一番生动的表演。那句“不钓了，老婆怀孕了在家等着呢。”像魔咒一样盘旋。

　　那天所有人都发挥失常，而在此之前科三的考试五个人只通过了三个，据说这是李默的最差成绩，他因此变得心情低落，我听见他和一个声音甜得发腻的女人通电话，心情莫名的烦躁。整整一天没人说笑，气氛僵的要死。

　　临考前一天，凌晨四点我们去练了场地。我是最后一个进去的，场地的车子破的要死，车门是坏的，安全带也是坏的，出来的时候前面突然跑出个人，李默按喇叭发现喇叭也是坏的，忍不住骂了一句。我扯着嗓子开始喊：“让开！无证驾驶！”李默的困意全无，笑着拍我的后脑勺：“服了你了，大师兄。”

　　我：“二师弟，师傅呢？”

　　李默：“被妖怪捉走了。”

　　我：“太好了，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了。”

　　李默：“我也是。”

　　钱微把这称为神对话，一个神经病遇到另一个神经病才会产生的对话。我喜欢这说法，至少这把我们划成了同类人。

　　八点的阳光带着层薄凉，却丝毫不影响那天的好天气。车子沿着初夏的盎然一路狂飙，我的右手探出窗外，风涨满手掌，突然想起某部电影里的一段对白，关于多少迈速度相当于多少号罩杯，就笑了。李默骂了我一句傻子，跟着音乐开始唱歌，嗓音沙哑，低沉，不紧不慢的节奏刚刚好。我听了嗓子发痒，也跟着一起唱，最后就变成了一车人的合唱。歌曲从生如夏花到花火，从趁早到我要怎么说我不爱你……

　　有那么一刻我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定格在我的脸上，少见的胆怯，胆怯到不敢去确认这是不是真的。车子回转，阳光照在我的脸上，热的发烫。我想，如果这不是错觉，那么此刻他看到的我该是发着光的……

　　时间不曾放过任何人，好的时光总跑的特别快，转眼已经到了说再见的时候。

　　我仰望着太阳外包围着的风圈告别了这十天。那个像被折弯掉的彩虹一样的圆，似乎在对我做一种陈述。我遮住耀眼的太阳，把墨镜还给李默。我说：“这不是风圈，是风给太阳的拥抱。”

　　没有人告诉过我喜欢一个男人是什么感觉，当我把自己对李默的感觉定义成喜欢的时候，考试已经结束了。在此之前我纠结过，也挣扎过，关于我要不要通过这次考试。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钱微的车已经等在了马路边，我没有参与已婚妇女和90后小妹提议的庆祝晚宴，我的晚宴有一个钱微就足够了，这么认为的我那一晚却连钱微也失去了。

　　人们总说不好的东西往往会一同到来，以前我认为这种说法是足以被打倒的封建迷信，而在那一刻我却真正领悟到了这句话的哲理。

　　钱微说：“你知道吗？你现在提到他的次数越来越多，多到令我发指。”

　　钱微说：“你到底怎么了？居然会把一个男人挂在嘴边。”

　　钱微说：“你死心吧！他有老婆你知道的，孩子都快生了。”

　　钱微说：“难道你想要做小三吗？拜托你照照镜子你根本就是个男人。”

　　钱微说：“相信我，没有人比我更爱你，包括你自己。”

　　我躲开钱微接踵而至的吻，我说：“钱微，如果那是真的，是不是小三有什么关系呢？”

　　我最后听到的是钱微的笑骂，她说：“你知道吗？我明天要去相亲了。”我知道她哭了，可我没有像以往一样再去哄她。钱微，别怪我狠心，我只是遵守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那一晚的海边，夜黑的可怕，潮水乌压压的汹涌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