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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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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挂了电话,吐掉口香糖,上了副驾驶。
后座上坐了两名女同胞,一个明显的已婚妇女,另一个明显的90后。我发微信给钱微:真特妈落伍,我居然跟70后大妈和90后少女沦为同期生。她回复我:这有什么?我还跟我爷爷同期生呢。当心你的手、头还有大腿,教练黑着呢。我回复:一个太阳一个狗。该当心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这期间教练已经把基本理论讲完了,手一伸:“手机给我。”我看了看他面无表情的脸:“凭什么?”
“不给可以,把我刚才说的重复一遍。”
“李默,木子李,黑犬默。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教练员,我对你们没别的要求,就两点。第一,听话。第二,多问。开车其实很简单,跟谈恋爱差不多,想办法驾驭他,让他什么都听你的。想要驾驭他就必须要先了解他,离合、刹车、油门、方向盘、档位操纵杆、手刹……路是死的,车也是死的,人是活的,把死车死路走活了,你们就成功了。”高中分科的时候所有人都很纠结,只有我和钱微毫不犹豫的选了文科,我是因为擅长快速记忆,她是因为我。
后面的妇女傻了眼,90后小妹一脸崇拜:“哥你好厉害。”我指着自己的胸:“妹妹,我有反正面的。”
教练的嘴角一牵不温不热的说了句:“有意思。”这是我不经常说的一句台词,但是说了就代表有好戏看了。手机塞进裤兜里我似笑非笑的看他,心想:有意思的还在后头呢。
我在第一天挂断了档位操纵杆,李默说:“你是来掰手腕的吗?”;第二天手刹失灵,松与不松一个**样。李默说:“你是猴子派来搞破坏的吧?”;第三天内部串线喇叭叫的跟猪嚎似得。李默说:“认识你之前我的世界是黑白两色的,认识你之后我的世界全黑了。”我说:“教练你这是瞎了,咱还能继续吗?”李默扔下我们扬长而去,我对着他的背影说:“有意思吧。”
第四天,李默不得不停课一天,给他那台老掉牙的桑塔纳来一次大修。
那年我25岁,三流大学刚刚刑满释放,作为无业游民,无所事事却逍遥快活,许久的空白因为一句有意思而生动起来,这件一直被我排斥的事情似乎来得太晚。
休息那天我和钱微去了浅水湾,我们经常来这片钓鱼,钱微出钱出车,我出人。我喜欢钓鱼,花上半天时间等待只为上钩的一瞬间。就像钱微喜欢多米诺骨牌,折腾半天只为看被摧毁的一瞬间。这是我们的通病,矫情点的女孩说我们残忍,而我们却在那一瞬间收获了快感。
老板特别喜欢我这种技术烂的人,所以给我留了最佳位置。我下好钩子,开始给钱微讲我的英雄事迹。钱微听了笑到脱形,最后由衷感慨:“你们家老爷子有心,给你挑了个好教练,要搁在别的教练身上不打也骂上了。”我不以为然。
钱微中途去了趟厕所,回来之后兴奋地给我描述对岸下堤坝处有个高手,如何如何厉害,我嗤之以鼻,借买饮料的空隙去了一眼。人已经走了,周围的几个人在那热议:
“好家伙真厉害,老板都快哭了。”
“可不,五分钟一条。半天功夫净赚300块。”
“别说,老板娘够逗的,还搁那拍手叫好呢!”几个人边说边娘里娘气的学,分工明确,一个演老板娘,一个演老板,还一个演高手。
“好!又一条!又一条!真棒……”
“滚滚滚……滚回家去,瞎起什么哄!”
“哟!好容易钓的怎么放了呀?”
“母的,快生了。”
“怎么要走啊?不钓啦?”
“不钓了。老婆怀孕了在家等着呢。”
我掏掏耳朵眼,觉得比看电视带劲。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手机充上电开开机,一条微信提醒,女将群消息。沉默的黑狗:明早6点开始。沉默的黑狗是李默的微信名,乍一听土的搞笑,结合实际却挺有内涵。五个字精准的刻画了自己,肤色黑,话不多,狗的自嘲式比喻又包含了道德经的精髓,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而他这条黑狗的本名就是个默字。回复蜂拥而至,诸如:遵命、好的、知道了然后是一长串的表情秀,乐此不疲。我屏蔽了所有消息,定闹钟,睡觉。
我可能浑身上下有数不尽的毛病,可有一点却是谁都比不上的那就是守时,甭管你是早四点还是晚十二点只要定下了时间就绝对不会迟到。
六点零五分我喝光了第二罐红牛,群消息有了回应,沉默的黑狗:快了。回复我那句:人呢?我:麻利的,十分钟见不到人我就撤。
我跳到栏杆上晃着腿开始计时,6点13分李默的车绕过来开进了场地。
“狗教练你这次迟到了十三分钟。”我扒着车门挑衅:“怎么样?你这老驴没事吧?”
“好着呢!猴学员。没事多操心操心自个儿的成绩吧。”李默掏出剃须刀开始收拾自己的脸。
“我的成绩有什么好操心的?甩他们五条街。”
“嘚瑟!挂了你给我等着。”
“我说教练,你就不能说点过年的话吗?就我这水平将来绝对是你的得意门生,没有之一。”
“第一天我就说了,别想从我嘴里听到任何夸奖,什么时候我闭嘴了什么时候你就OK了。”李默收拾妥帖把自己换到副驾驶:“别磨蹭,上车。”
“得嘞!咱今儿练什么呀?”
“倒桩。”
“没意思,分分钟倒吐我。”
他盯着我看了有半分钟:“你知道飘移吗?”
我人生的第一次飘移,吐光了之前喝下的两罐红牛。
李默说:“我真当你是条刀枪不入的汉子呢?原来只是个小姑娘。”手拍过我的发顶,有那么一丝宠溺的味道在里面。
清晨的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的玻璃窗,旧燕遇上新夏的杨絮,一切都那么自然。我看着眼前这个黝黑的男人,他嘴角上扬,眼睛掩在墨镜下面。一些陌生又熟悉的东西带着风尘仆仆的味道刮过我的心脏,刺痒的带着些微的疼。
我想起多年前被丢在巷口垃圾桶里的洋娃娃和连衣裙,想起自己被剪掉的长头发。很久很久,再没有人用那样的字眼形容我,生活沿着我选择的轨迹一路漂泊,以至于我真的以为自己可以以现在形式活到死的那一天。可我似乎忘了,有一个词叫做突如其来。
我仓皇的摘掉他的手:“我不是什么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