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背影苍苍人去 凌云山庄。 ...
-
凌云山庄。
九月九日武林鼎聚之期将近,山庄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夏凌轩青衣素带,腰佩凌云刀,意气风发,立门前迎千朋万客。
“听闻南宫伯父身体抱恙,不知近来可好?”抬眼看见岚山阁阁主的身影,夏凌轩赶忙来迎。
“多年旧疾,蒙贤侄挂心。”
夏凌轩看南宫诩满面笑容,声音也中气十足,想来病情已经无碍。他转眼看向南宫诩旁边的清冷少年,说:“墨瑾,你可来了,凌澜一直闹着去岚山阁找你,你要再不来,我就要去岚山阁把你劫来山庄了。”
南宫墨瑾淡然一笑,清冷之气微敛,“凌轩,好久不见。”
“哈哈哈哈,老夫也好久没见到凌澜那丫头了。瑾儿,之前不是让你来岚山阁走走吗?怎么回事?”
“上次来时,凌澜妹子并未在山庄,所以并未见到。” 墨瑾朝南宫诩微微垂首,恭谨的回答。
“对,上次墨瑾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庙会,凌澜到云明寺去了。回来的时候听说墨瑾来过了,可是悔的不得了!”夏凌轩摇头轻笑,那丫头,不知道听谁说的,跑到云明寺里求姻缘,回来知道错过了墨瑾哥哥,真真的闹了两日,真是之前被爹娘宠坏了。
“哈哈哈哈。”南宫诩朗声大笑,“瑾儿和凌澜本就是指腹为婚,这若是夏兄还健在,婚事早就办咯!唉!”说着长叹一口气。
夏凌轩神色微变,眉宇间似有一股恨意凝结,南宫诩若有所觉,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想了想,又说:“但是,这婚事该办还是得办,等哪天选个吉日,下个江湖贴,也热闹热闹!哈哈哈哈。”话到最后沾上了几分喜气,夏凌轩也随之笑了起来。
南宫墨瑾未发一语,静静的站在南宫诩身旁,藏青色的衣衫清冷,微垂的眸掩了神色。
“云白。”夏凌轩扬声笑着把云白喊来,“你来替我招呼一下客人,我带南宫伯伯进去厢房。”
“是。”云白高应一声。
刚要走。后来却传来一阵响动。门前缓缓停了两辆马车。
前面驾车的男子跃身而下,绛红衣衫,鬼脸面具。另一男子,青白长衫,脸色冰寒,隐隐中带着杀伐之气——
这分明是落离宫左右护法!落日!落月!
那车上自然坐的是正主了…
马车门开,黑色衣衫,墨紫长袍及地,绛紫流华,困住了明烈午阳,在地上影出一片妖冶华魅的暗纹。腰间玉佩垂之及地,至纯的白玉润泽如斯,雕刻出世间唯一的至白落离花。
“夏庄主,南宫阁主,别来无恙。”郝连宫御懒懒开口,墨色眼眸微阖。
“郝连宫主,许久未见,依旧风采非凡。”南宫诩神色微紧。如今的郝连宫御真是越来越难以捉摸了。论当年的围剿,岚山阁虽然从未踏入过落离宫,可是在宫外生生截断赶来援助的人手,可就是他岚山阁,要是说报复,怕也是少不了他。
“确实许久未见。十年前落离宫一别,从此再未见过南宫阁主。听闻南宫阁主身体抱恙,如今看来,应是已经见好,日后许多事情便要叨扰南宫宫主了。”郝连宫主抿唇一笑,血色划开唇角。
南宫诩心中一寒。这是要准备报复?覆灭九华山庄五年来,落离宫迟迟没有行动,本以为是顾念正派势力强盛。如今听来,难道是别有打算?
南宫诩惊疑不定,一时之间便未回话。
郝连宫御扫了一眼长立其旁的夏凌轩。夏凌轩脸色难看,眼中的烈焰浓烧,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可郝连宫御武功深不可测,想到他手下令整个江湖忌惮的落离宫,心中更是怒气万分,分不清是仇还是妒。他握了握腰测的凌云刀,稳定心神,答:“郝连宫主,一路辛苦。云白,叫底下人带郝连宫主去东厢房休息。”
郝连宫御视线早已离开夏凌轩,望向另一辆马车下来的人了。夏凌轩,终是不如夏凌云城府深沉,太沉不住气了。
随着郝连宫御的视线,大家也望去,发现走来的是两位女子。一位雪衣红绸系腰,黑发红缎高系垂落及膝。一位浅蓝长裙半开,内着轻便长装,灰色揽肩轻纱斜系腰间,别一束蔷薇深红藏血。
“呵呵!郝连宫主难道不打算进去?还是被拒之门外了?这也难怪,毕竟两边都是血仇。”开口的是蓝衣女子,笑靥如花,俏生生地杏眼里颇有些幸灾乐祸。百里倾夜在心里暗哼了一声,她巴不得他被拒之门外!这个郝连宫御,一路上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虽再也未曾靠近,但那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让她一路上心神难安!想起那日铺天盖地的内力如刀,她就心惊不已,若是郝连宫御想要杀她…她根本束手无策!真是…
气死她了!
郝连宫御对百里倾夜戏谑的话语置若罔闻,墨瞳锁在那一抹白,好几日未见,她仿佛更加清冷缥缈,那如月的神色是淡然,还是淡漠?
她…
质疑他的情…
一路上,郝连宫御也在问自己,他可是对她有情?还是真如她所说,是求而不得的执念?
千蝶无意识的盯着地面,微微走神,那道目光她感受得到。那日之后,他再未曾靠近,却也从未远离。他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说的还不够清楚明白?若除去这些不想,她心底隐隐的痛楚和欢喜又是为何?…
“百里村,寻常巷,暗机楼。”反应过来的南宫诩脸上又重新堆上笑意。提到血仇,百里世家与落离宫可也是不共戴天。这样,好像自己这边的势力更强大一点,郝连宫御再怎么不可一世也不敢轻举妄动吧。“原来是暗机楼楼主。百里楼主平日可是难能一见。”
玄冰覆没隐水急,寻常巷里藏暗机。
夏凌轩在心里回味着这句遍知江湖的话。暗机楼楼主确实轻易不肯露面,江湖上见到她的人少之又少,他也未曾见过,不想是如此年少,想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比澜心恐怕还小两岁。那她旁边这位女子,想必便是烟城传来的消息里提到的那位了。
不知是何许人也?
看她素如白莲,皎如明玉,仿若不问世华的仙子。而那垂地的红绸,又添了魅色轻红,丽人如斯,立于静月。恍然间,夏凌轩已经盯着千蝶许久了…
至少,郝连宫御觉得太久了!
郝连宫御转身挡住夏凌轩的视线,“千蝶无武功内力,还是住本宫隔壁比较好。”说完,不容反抗的拉起千蝶,往内走去,走了没几步,瞪了愣着的云白一眼,“给本宫带路。”
“是、是。”云白心中一震,赶紧回答。
回过神来的百里倾夜赶紧跟上去,吼道:“郝连宫御,你给我把人放开!”她就是看钟离秀有点走神,盯着他看了一阵,怎么一转眼千蝶被郝连宫御拉走了,这两人到底怎么回事?无论如何,只要沾上千蝶的事,郝连宫御好似就会失控,眼下这又会闹出什么事来?
看着远去的几人。夏凌轩有些怔忪。南宫诩想着要找公孙明商议,便也进去了。南宫墨瑾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跟了进去。
叶寒迈了几步,看见钟离秀还愣在原地。“怎么了?”
钟离秀回过神来,笑,“没事。快跟上宫主。”
百里倾夜怒气冲冲,“郝连宫御!你放开我长姐!”
放开?!
男子转身挑眉,妖冶的红唇如血,勾出令人心寒的冷笑。妖异幽深的眸子戏谑的盯着百里倾夜,仿若吐着毒芯的蛇,沾之即死…
倾夜硬生生的止住步子,本能的攥住腰边的血色蔷薇。
千蝶轻叹,蹙起眉忍着思虑间引来阵阵头疼,一路上烦躁不安的心却慢慢平静下来。纵使她说了再多,他还是这般的执着,还是这般在意别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只是,她该拿他怎么办?
静默良久,千蝶微微想要挣开被捏的生疼的手,却被男子强硬的止住动作。
女子抬眼望进那一潭幽深的瞳眸,里面的浩浩情意执念仿若能烧灼了魂,烫伤了心。长睫微颤,她垂眸,语音轻似微风拂过,“难道,我的话你未听明白?你…”
“千蝶的话我自然听进心里,难道千蝶不想听听我的回答。”话语沉冷平和,却生出别样的情愫,和坚持。
女子呼吸一顿,失了氧气的心脏隐隐抽痛,顿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出口的话语朦胧飘渺,宛若不忍惊扰的梦境…
“你的回答,我并不想知道…也请郝连宫主不要再做纠缠…”
郝连宫御的身形重重一颤,平日里凌厉的墨瞳早已退了令整个江湖心惊的颜色,染上不可置信的震惊,和绵延不绝的情意伤痛,本是充满力量的身形在透窗而来的烈烈午阳下竟显得单薄摇晃…
她说,他的回答,她不想知道。
十年凝聚的刻骨伤痛奔涌袭来,男子的心也跟着那浪涌震荡起伏,心中最柔软脆弱的地方霎时仿若插入的钝钝的剑刃,入骨的刺痛让他松开女子,踉跄的后退几步。
郝连宫御大笑扶额,血唇微启,吐出的是碎骨的冰寒——
“罢了。”
他本想说,他从未沾染情爱,确实无法分辨何为情。但他知道他对她不同,难道她察觉不出?
他本想说,无论是不甘也罢,执念也好,他,郝连宫御,今生今世从未对第二人如此。无论这是否为情,他都不愿放开她。这,她是否明白?
他本想说,动心之后,这情早已纷乱不堪,哪里还算得清是哪种。但这种种情绪纠缠皆因为她,难道不能称之为‘爱’?
这些,原来她都不想听,自嘲的笑苍凉如殇,原来,他心底的那抹影,早死在那日的红崖之上。
“十年的生死离殇和十年的痴心无望,若想看哪个伤我更深,你已经看到了。”
郝连宫御的眼神里一片冷漠,寂寂无波,仿若无边的漆夜吞了浩渺的黑暗无边。
“你想今生今世两无瓜葛,那就如你所愿…”
随着话音声落,黑袍摇摇而去,背影苍苍,徒留满院的孤寂和女子倾尽所有心力也无法停止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