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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问情 烟城旁的景 ...

  •   烟城旁的景城郊外,女子长身立于满树轻红之下,腰间红绸随风,摇皱了一地的落花。满树繁红落在如水的剪瞳,花色晕红了眼梢,蹙了眉。

      良久,女子缓缓回神。
      若有所觉的转头,见郝连宫御已在近前。站了多久?…
      那日自己走的如此决绝,他为何还要追来?…

      两人的眸色一触即分,千蝶垂眼的一瞬似乎看到男子眼里划过的痛色。她的执意躲闪刺伤了谁的心?他的,还是她的?若是他的,为何她能如此分明真切的感受到?

      千蝶微微仰头望着灼灼的红叶,清丽的脸色染着一丝难以明喻的迷茫无措,“听闻落离城独有的落离花,血色灼灼,绚染枝头,是真真的绝代芳华,宛若红颜,不知是否真是如此?”

      落离花吗?
      仿若昔日的话语如筝鸣,回荡在脑海。
      “落离城独有的落离花,芳华夭夭。等来年雪压千树,定要共赏落离。”
      郝连宫御深深的凝望着面前的女子,墨瞳里星光摇摇,仿佛有些朦胧的水汽,摇晃着颤抖的心绪。

      仅隔着三尺的距离。比起十年来触不可及,他现今伸手便可把她拥进怀里。

      他却不敢。

      因为她不认。

      “曾有一女子,与我相约同赏落离,不想,算至如今,她竟已违约了十年。”
      话音低沉,宛若喃喃自语,男子仰头看着满树繁花,红透的枫叶遍染眉梢。

      女子呼吸一瞬间凝滞,心中痛意绵长,指尖微微抖动,清丽的容颜迷茫之色更盛,良久启唇,却未吐半字。

      正此时,一声轻佻的话语打破了两人的静默。
      “哟,这位可是那位暗机楼楼主拼死相护的美人?”
      钟离秀桃花眼含笑,身着绛红衣衫,勾肩搭背地拽着一黑衣男子,吊儿郎当的走来,却恭谨地道了一声,“宫主。”然后又笑眯眯的打量起百里千蝶来。

      钟离秀倒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让宫主前几日连下数道宫令急查,旷雪然受罚好像也是因为她…眼里兴味更甚,这个女子,任凭他和叶寒打探了几天,居然查无所获。为什么宫主看上的女子都是这么神秘兮兮,坠崖的那个也查不见痕迹,这个也是…

      等等!

      钟离秀的思绪突然停止。他刚才想着什么来着?…
      两位女子,同是月白衣,同是查无痕迹?……不会是同一个人吧?抬眼又打量了一番。不对啊!红崖上那位他见过。容貌似乎不同!?
      钟离秀心下正暗暗疑惑,却突然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抬眼见宫主阴寒的眸色正牢牢地锁在他身上,不由一愣,他做错什么了?细细回想,他刚来就说了一句话,难道是那就话有问题?

      郝连宫御森寒的眼里满是警告,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这么语出轻佻,张扬放肆的打量千蝶?!

      钟离秀揣测着宫主眼里的意味,一时间不敢妄言。

      “钟离秀,落离宫的左护法果然是你。”一直注意着这边情况的百里倾夜也信步走来,手里捏着花梗,若似无聊的转动着血色蔷薇,口中揶揄着,“怎么,不戴你的鬼脸面具了?”

      “呵呵,戴与不戴,于暗机楼楼主有差别吗?”钟离秀挑眉,手间翻动,金丝闪耀而出,“暗机楼楼主不如说说,你是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位神秘的大美人?”
      钟离秀心下腹诽:这百里倾夜!每次出任务,十次九次都能碰到她,两人都是逞口舌之快的人,言下不合,私下也较量了无数次,直接导致之后钟离秀出任务时若是碰见她,便一见面就亮兵器开打,谁输了谁走人。不过,以前百里倾夜总时不时的破坏他的行动,最近倒不见什么动作了,不知打什么算盘呢?

      百里倾夜俏脸上笑意堆上眉梢,话里行间满是戏谑:“哟,左护法自己查不出来吗?”
      其实,别说他查不出来,就是身为暗机楼楼主的她也查不出分毫!偷偷望了一眼千蝶和郝连宫御。这两人真不知怎么回事?要是不曾相识,千蝶怎会为郝连宫御向自己解释,让她不要介意当日挟持之事?要是相识,这又是为了哪般?
      百里倾夜突然脸色一黑,郝连宫御敢掐着她的咽喉威胁她暗机楼楼主!真是…气死她了!她倒是想介意来的!可是她打不过那个妖孽啊!没想到他的内力那般深厚…那一日真是想想都发抖…

      听了百里倾夜的话,钟离秀的脸色蔫了下来,这女人,真是不讨喜,专踩人痛处!他和叶寒查了这许久,也没查出多少东西来…钟离秀偷偷瞥了瞥宫主的脸色…好像没什么变化…不对,好像比之前更差了那么一丁点…惨了,不会被罚去做什么苦力吧。钟离秀心中哀嚎,又看看叶寒面无表情的冷脸,甚是不忿,凭什么风凉话要他顶着,手上使劲一把把他拖到前面来,顶住百里倾夜的戏谑嘲笑。

      既然被钟离秀拖了出来,叶寒便顺着走上几步,低声慢慢道出了一些往事。
      “千歌三百二十二年,百里世家夫人慕容烟于风泽城外遇刺,身受重伤剧毒身亡。身中之毒正是我落离宫独有的落离魂。地冥城拿出书信为证,指认前宫主欲图倾灭百里世家,并有独步武林的野心,引起各派起而围剿。”

      话语至此,叶寒眼角的余光不由得投向身边的绛衣男子,地冥城城主毕竟是钟离秀的父亲,当年一役,父子决裂,从此只有落离宫落日左护法,不复有钟离。今日翻出旧事,不知他怎么想…

      钟离秀正吊儿郎当与百里倾夜对持,桃花眼瞥见叶寒的神色,不由得轻嗤一声,事情都过去十年了,还能放不下不成?况且当年之事…背信弃义的,是地冥城…

      钟离秀嬉笑着上前用力揽了揽叶寒的肩,说:“原来寒这么关心本大公子,真是好感动!”说完便给了叶寒一个大大的拥抱。
      叶寒皱眉,嫌弃地把身上的绛衣男子拉开,扔到一边。
      钟离秀夸张地吼道:“叶寒!你那是什么表情!”
      叶寒脸色平寒,不理会钟离秀的怒吼,这么多年的相处告诉他,越是理会,钟离秀闹得越凶…不过既然还闹腾的起来,便也说明了他没事。

      叶寒放下了心,便抬眼盯着百里倾夜,沉声说,“百里夫人因我落离宫而红消玉损,百里楼主见到宫主,血海深仇,竟是如此淡然?”

      百里倾夜本看热闹般地欣赏着钟离秀笑闹,此时被叶寒突然而来的目光吓了一跳,拿眼回瞪了叶寒一眼,心里轻哼,却也并未答话。

      “慕容烟…”
      沉沉的话音来自郝连宫御,他的目光紧紧的锁在那仰望红枫的水月白衣,血唇凝寒,缓缓吐出这个名字,目光更是灼灼,氤氲着一些意味难明的东西。
      “许久未见,不知她可安好?”

      百里倾夜心中猛然一惊。娘亲自遇刺便对外号称身亡,隐居在外,从未现世,甚至还千叮万嘱于自己,万不可将她获救的信息透露给任何人!他怎么知道娘亲还活着?!难道是自己十年来屈指可数的几次的探望透露出了什么蛛丝马迹?
      思绪间听到郝连宫御沉沉的话音再次响起。

      “当年本宫对慕容烟的身份极感兴趣,倒是忽略了是谁救了慕容烟,叶寒在此时提起这些陈年旧事,恐怕答案就在此时此地了。”
      郝连宫御狭长的凤眸里一片浩渺深沉,不起涟漪。墨色衣袍挡了阳光,在空气里缓缓酝酿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寒意。

      叶寒平冷的声音传来,“据属下探查,慕容烟被一女子所救。白衣如月。系浅色红绸。”

      话音落毕,众人皆沉默无言,不约而同的望着那一抹仿若置身事外的倩影。

      风乍起,吹落红枫翩舞,点点红痕若蔻丹,飞上女子眉梢、秀发、白衣。千蝶仰头望着翩飞的红叶,思绪游离,想落离宫独有的落离花,此时也应如此吧,宛若红蝶纷飞,满天花雨成红雨…

      为何执意如此?宫御,御…
      千蝶缓缓对上那双江湖人都不敢直视的墨寒深渊,看清了里面摇曳的波涛巨浪,和灼灼如烧的执着。
      “百里夫人为我所救,实属因缘巧合罢了…”

      钟离秀桃花眼上写满了惊疑,“啧啧!这落离魂之毒,号称天下无解,况且,当时慕容烟重伤,命垂一线,莫说苍木医谷的神医一白,就是断谷药王出手都不一定能妙手回春。姑娘的医术真是了得?不知师从何人?”
      这号称天下无解的落离花毒真被她解了?钟离秀偷偷的望向宫主,宫主脸上并不见惊讶之色,只是满身的寒霜不解,脸上笑色妖冶摄人…这是怎么回事?

      千蝶对钟离秀的话若有闻听,又仿佛并未听闻。目光清雅,气华淡淡,宛若遗世独立的白兰,照水幽幽。

      百里倾夜杏眼眨了眨,慌忙接话,“长姐医术确实高绝,不想也知道肯定是拜了哪位隐士高人为师。那隐士高人不问世事,自然不愿透露行踪。左护法这可是要为难我百里世家?!”百里倾夜瞪着钟离秀,示意他不要添乱,没看到那两人神色都不对劲吗?

      钟离秀倒是没还口,他刚才只是太过惊讶才脱口而出,如今情势不对,他当然也没那么傻,往枪口上撞。

      “千蝶为何不答?!”郝连宫御并不理睬百里倾夜的话,血唇轻勾,笑里藏着血寒的怒。

      “郝连宫主想要千蝶说什么?”女子语声淡淡。

      “天下之间,唯有一女子跟本宫说过,这落离花毒号称天下无解,却也并非无解!”
      男子语中怒意更甚。这难道不是证据?她便是十年前那人,事到如今,她还敢再说出什么无凭无据的鬼话来?!

      “天下之大!为何郝连宫主料定只有一人知道解毒之法?”
      千蝶望进那烈烈燃烧的瞳,衣袖下的颤抖的指被生生的遏制住,清丽无边的眼里影着同样执着。

      她居然还不肯认!
      男子怒气滔天,妖冶的绝色风华全化成烈焰,浓烈炎火,烧了所有的理智。

      “百里千蝶!你在逼我!”

      “郝连宫主…”

      话音刚起下颚便被一只颤抖的手倏地捏住,不容躲避的一吻带着燎原的怒气狠狠落下,冰凉与如火的唇相印,两人心下俱是一震。

      从未吻过这个女子,十年来心心念念的人,原来是这般滋味。清如幽兰的她,唇上温度也是这般清凉,宛如天上的月,光暖漆夜,却又寒凉无温。可这冰凉的唇吻,却如野火燎原,早燃尽他的心魂。
      突然一阵力道传来,郝连宫御心神早乱,并无防备,被力道推的连退几步,撞在红枫木上。

      树惊摇,片片寒红飘落,落在男子墨色衣袍上,宛若凝固的血迹,带着令人心痛的色泽…

      风扬起的发丝挡在额前,遮了男子的万般情绪…

      千蝶感觉唇上的温度滚烫若烧,如此冷情冰寒的人,竟有如此的热度,仿佛暖了她长年冰凉的体温,心中动荡不已,几乎不敢去体会那丝异样的感觉,她猛然抬手用力想要推开男子,却未想到竟是如此轻易,砸在红枫木上的人神色难辨,只有那苍白的指尖,泄露出一丝丝难以自持的颤抖…

      “郝连宫主。”女子仿若失了所有的气力,身影飘摇,不胜寒风。
      他…她该拿他怎么办?
      “你对当年的那位女子一无所知,何来倾心一说?”
      “事到如今,你心里的残存的情是缘于求之不得的不甘,还是由于失去的痛彻心扉?”
      “有些事情,本应两厢情愿,你又何必执着。”
      你要的情,我可以给,但是或许要拿你的命来换,你又可是愿意?
      最后一句在唇齿间卷绕良久,却未曾出口。女子容颜飘渺,不去看树下那抹墨色袍衣,话已至此,两无牵扯。

      她的命盘本不该有情,是不是尝尽了这冰凉无温的万世空寂,她的心里也涸辙之鱼般的期盼起温暖来?

      众人还未曾惊愕中回神,白影飘摇已远。
      “千蝶等等我!”百里倾夜猛然惊叫一声,急速的奔跑赶去,跑了几步才想起自己会轻功,蓝裙旋飞,眨眼落在白衣女子身侧。
      “倾夜已护我一次,救我一命,恩情已消。你不必再护送于我。”女子声音清冷,飘忽若无。
      “那怎么能算!” 百里倾夜答,突然又怒起皱眉,睁大双眸:“旷雪然刺向你的时候,你该不会是故意不躲,让我救你抵消恩情的吧!”
      若有若无的笑浮上女子唇角,“我确实身无半分武功。你想多了。”
      听到此话,百里倾夜放了心,叽叽喳喳继续说,“你可不能怪我多心。我十二岁我那不负责任的爹娘就把暗机楼丢给我,自己隐居逍遥去了,你说我从小就思索这个机密回想那个阴谋的,遇到事情能不多想吗?!”

      百里千蝶轻叹,瞳色飘渺。武功无半分,却也并不是不能躲去那一剑。如她这般总是层层隐瞒之人,哪里值得别人的真心真情…

      两女子渐渐走远。
      在千蝶刚刚站立过的枫树下。
      一袭黑色衣袍犹然兀自翻飞,风舞长发,惹起一片轻红沾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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