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蝶》桃之奂奂

10、上古预言 “你想今生

　　“你想今生今世两无瓜葛，那就如你所愿…”随着话音声落，郝连宫御转身而去，只留背影苍凉，与白衣女子倾尽所有心力也无法停止的颤抖…

　　百里倾夜上前揽住摇摇欲坠白衣，见千蝶脸色苍白，眉眼不胜浓伤…百里倾夜心里一紧，杏眼里写满了担忧，“千蝶你…”

　　“无碍。”
　　千蝶闭上颤抖的睫，从苍白的唇色里溢出的话语轻如梦。满院无声。白裙微移，红绸摇曳，转眼，女子也消失在视线里。

　　秋霜白，寒风无情，院里花落满地。夜沉凉…

　　百里倾夜望着在窗前静立的白衣清冷如月，叹了一口气。怕是今夜无眠的不只她一人。她和郝连宫御到底是为何…
　　百里倾夜心里正沉思着，透过窗外的月光，见院里似有人影，绛衣影暗。百里倾夜偷偷瞥了千蝶一眼，见她依旧一动不动，便轻轻推门出去。

　　“钟离秀。”百里倾夜小声喊住院里的人影，“你这是打算去哪里？”怎么不看着郝连宫御，看他白天的表情，她都不忍，不知千蝶作何想…

　　钟离秀停步转身，并未答话，脸上不见嬉笑。他本是想去熬碗醒酒汤，但是怕宫主也是不会喝的吧…

　　“你怎么不看着那个妖孽，不怕有三长两端？”百里倾夜瞥了一眼旁边的屋子，见里面红烛沉暗，寂冷无声，那妖孽在做什么？

　　钟离秀正欲答话，抬眼间见百里倾夜身后不远处的木窗里似是有一影白，白衣随风，转着清冷的月光，不禁抿了抿唇，朝百里倾夜走近了几步，出口的话语不高不低，似是有意说与窗前的人影听——
　　“宫主能有什么事？宫主十年来本就是夜夜无眠，饮尽落离思，不也熬了过来！今晚能出什么事？”

　　“落离思？”百里倾夜皱眉，她倒没听过这种酒？

　　钟离秀低一笑，目光越过百里倾夜，投向窗前的白影，一字一顿地说：“落离思——宫主自制的毒酿罢了！只可惜…即使毒酿攻心，也解不了相思苦…”

　　百里倾夜咂舌，没想到世人传说的郝连宫御孤傲清寒、冷酷无双，用起情来是这般不管不顾，百里倾夜心里想着，目光随着钟离秀也望向了窗边的那一影白衣…

　　窗里白衣飘摇，呼吸凌乱…落离思吗？遥远的记忆夹杂着这三个字袭来…两人的身影隐约，树树梅花粉若桃颜，白若积雪，红若丹霞…
　　女子望着雪上洒落的梅花花瓣，云眉微微蹙起，似是轻叹一声，良久，女子出口的话语如筝——
　　“风扫红颜。御，你宫里的落离花芳华夭夭，若是像这梅花一般随风吹落了，想来也是可惜，既然梅花可以入酒，你不如把落离花也酿成花酿？”
　　男子笑有无奈，提醒女子，“这落离花天下至毒。”也就身旁的这位女子敢把它酿进酒里。
　　“把解药一同洒进去便好。”女子轻然一笑，抬袖展出几粒红色药丸。
　　“若是如此，我回去便去酿制。”男子宠溺的点点头，揽住女子，轻声说：“就叫它落离思可好？落离花落落离思，长思无竭。”

　　落离花落落离思，长思无竭…

　　从记忆里挣扎回神，女子轻倚窗棱，容颜若雪。今生今世，两无瓜葛吗…窗外两人的声音落在月白铺霜的院落里，不知说与谁人听？

　　次日晨。武林鼎聚之期。

　　凌云山庄会客堂里坐着的全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数当今江湖，正道大派之中，南有凌云山庄，中有岚山阁，西有沐月轩，还有近些年引人瞩目的景华庄，庄主穆景华也正坐堂中。
　　邪教中，东有落离宫，东北有地冥城，北有双剑阁。
　　另有中间势力：一座暗机楼。一座杀楼，九幽。分别在东南，西北。九幽七年前声名鹊起，若有委托，必派九人成组，击杀要杀之人，在九日内完成委托。九幽杀楼本身却不介入江湖事务，是以从未现身在江湖聚会。
　　凌云山与九华山间的苍木林中有一医谷，十年来名声渐渐远扬。谷主神医一白，不问世事，不问来人，只治病救人，从不出谷。江湖传：无事莫问苍木，有病但去寻医。

　　每五年的九月九日，武林鼎聚，选址在当届武林盟主府地，会八方客人，商议武林大事。千歌二十二年，落离宫覆，夏盟主甍，其子夏凌轩暂代其位，当年召开武林聚鼎，选九华山庄华黎为武林盟主。千歌二十七年，九华山庄覆灭。再次由上任盟主之子夏凌轩代理其位。五年间风起云涌，帮派兴替，成如今的局面。

　　“各位英雄豪杰远道而来，凌云山庄蓬荜生辉。今日首当要讨论的当属这武林盟主之位。晚辈不才，有幸代理武林事务，如今事务渐多，理当重选一位的德高望重之人，担任武林盟主，以服众人。”夏凌轩居东道主主位，自是首先发言，青衫长立，仪表堂堂，话语里虽有几分自谦，神色里却尽是英姿勃发的骄傲风采。
　　夏凌轩语毕，眼神一一扫过四周，不期然望见那一影白衣红绸，不禁又多看了几看。

　　此话说完，底下的帮派边讨论开了，他们不如七大帮派势力庞大，但能在这会客堂出现的也是江湖上说得上话的。

　　“照我来看，要说德高望重，岚山阁阁主与沐月轩轩主资历最深，他们两个任何一个当任这武林盟主，我流云派都心服口服。”
　　“不能只看资历，景华庄庄主年少有为，也是担得起武林盟主的职位！”
　　“哟，感情只能你们白道上的人？不是要冒犯穆庄主，要比武功，他怎么也打不过落离宫的郝连宫主啊？”
　　“哼，要落离宫宫主当这武林盟主之位，我罗刹宫第一个站出来不服！”
　　不满的话音来自罗刹宫的齐厉，他重重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毫不掩饰的瞪了一眼拥护落离宫的雷赫，粗犷的话音里全是不满——
　　“谁不知道当年落离宫居心叵测，残害百里夫人慕容烟，挑动武林风波，如此险恶之心，怎能服众？！百里楼主你说是不是？”说话间齐厉环顾了一下四周，他也不知道哪一位是暗机楼楼主，但想当然必然在席间！

　　正慢悠悠喝茶的百里倾夜手上一顿，哟，这齐厉是想把她捧出来做出头鸟？！
　　百里倾夜不动声色的瞥了眼不远处的郝连宫御，咂了咂舌，郝连宫御那浓重的化不开的阴冷早在空气中结了冰，这个齐厉难道看不出来？还敢往枪口上撞？百里倾夜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同是心不在焉的千蝶，无声的叹了口气。

　　“齐宫主说笑了…”
　　百里倾夜假假一笑，清脆的声音不起波澜，她装出一副言语淡淡、对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继续说：“暗机楼一向不参与武林纷争，本楼主也就是闲来无事，过来瞧瞧，这武林盟主的事情，可不归我管！就请齐宫主不要为本楼主费心了…”

　　齐厉没想到这百里倾夜居然如此淡定，血仇被提起都不愿踏入这潭浑水，脸上顿时有些尴尬…

　　“当年之事，想想实在惋惜…”
　　沐月轩轩主公孙明扫了一眼齐厉，他正不知道该怎么挑起当年的事，这齐厉倒是为他行了方便。公孙明暗中打量了一下众人的脸色，接过话来，“但这只是郝连世一人所为，怕郝连宫主并不知晓，自是怪不到郝连宫主身上。”
　　公孙月这么说，倒不是想帮着郝连宫御，只是想要效仿指鹿为马，想瞧瞧在座的有几人拥护郝连宫御，好心中有数…

　　可听了这话，齐厉第一个不满地站出来，瞥向公孙明的眼神微微有些怨意。齐厉万般敌视的盯着那一抹墨紫衣袍，粗重的眉眼上横着怒意。
　　“公孙轩主宅心仁厚，不愿迁罪，可我齐厉就是不服！十年前刺杀百慕容烟这件事算在郝连世头上也就算了！那五年前九华山庄惨灭，华黎老庄主惨死，这笔血债算在谁头上？！”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齐厉怎么敢公然与落离宫叫板？公孙明倒不介意齐厉的冒犯，仔细打量着众人的神色。
　　等齐厉说完，大家心中不由得有些忐忑…都听说郝连宫御狠辣非常，又怎会忍受齐厉如此敌对？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一影墨袍身上…

　　男子懒懒的一笑，血腥的杀气奔涌而出，古井无波的墨瞳冷漠如霜。
　　“呵呵，华黎？本宫现下想想，真是后悔不已——”
　　郝连宫御玩味的笑意转冷，翻涌的冰寒砸在众人疑惑的心上，生出彻骨的寒意，话语声声凝在暗沉如杀的血唇边，杀意刻骨，兵器齐齐鸣动——

　　“本宫真后悔没有把他挫骨扬灰——！”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顺带着看向郝连宫御的目光有几分不满，尤其是白道上的人，这华黎怎么说也会前任武林盟主，在江湖上也会威望非常，怎么郝连宫御这般轻贱？但是即使心中不满，大家也不敢出声，纷纷低下头。

　　只有齐厉脸上燃着一半愤怒，一半惊惧，颤抖的手指着郝连宫御不成声，“你…！”

　　“齐宫主别冲动！”
　　公孙明看着激动的快要失去理智的齐厉，连忙出声阻止。这郝连宫御今日怎么回事？在江湖人面前这般不可一世？郝连宫御如此不懂得拉拢人心，未免太自负了吧！他可是瞧见了大家那几分不满的神色…公孙明抬眼又看了一眼男子不屑众人的阴鷲目光，暗暗与南宫诩对了个眼色。
　　岚山阁阁主南宫诩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这齐厉是什么人？与落离宫有何渊仇？”百里千蝶轻声问于倾夜，这个齐厉，感觉上好像有些异常…

　　“呵呵。想不到千蝶还挂念着本宫，真是让本宫受宠若惊啊！”
　　一个讽刺的话音，沉沉传来，响在女子耳彻。

　　千蝶转头，见郝连宫御依旧满身冰寒的坐在席上，四周如常，好似没人听到他的话。
　　传音吗？隔空传音入密虽耗费极大的内力，对他自是无妨。只是这语气…今生今世，两无瓜葛…

　　千蝶走着神，突然耳畔传来倾夜小声的回答——

　　“齐厉掌罗刹宫，依附地冥城生存，与落离宫自是不合。”百里倾夜低声说，心里有些疑惑，齐厉今日怎么回事，

　　“说起当年之事…”公孙明叹口气，像是在沉思犹豫，思虑到底是讲还是不讲。
　　只是这犹豫之间，反倒引来所有人的目光。
　　公孙明扫了众人一眼，缓缓起身，背手而立，仿若陷入回忆之中，“当年众英雄围攻落离宫，因郝连世野心勃勃，加害武林名门。但这只是原因之一…”

　　公孙明话音未落，钟离决大惊失色，豁然起身，疾步上前怒瞪着说话之人，眼里翻腾着浓浓的警告——
　　“公孙明！你可要小心说话，莫要妖言惑众！”

　　公孙明皱眉，眼里闪着隐隐不满，“钟离城主莫要激动，老夫心想，这则预言，在场的各位众位英雄豪杰皆有权知道，咱们也不能藏着不是？”
　　公孙明心中暗骂：这钟离决当年就一心隐瞒！如今竟然还来破坏他的计划！预言之事虽不益声扬，不然难免造成武林争抢。但知道内情的已有落离宫、凌云山庄、岚山阁和他的沐月轩，七派已过半数。难道还怕控制不了局面不成？况且这是对付落离宫的大好时机，否则，夜长梦多，若郝连宫御真的谋划了什么，到时候难以应对，就大势去了！

　　看着公孙明眼里的执着和算计，钟离决气绝，正要说什么，却被众人打断。

　　“钟离城主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怎么不让公孙轩主把话说完？”
　　“公孙轩主，有什么你就快说吧。”
　　“是啊。快说吧。”众声附和。

　　应着众人的催促，公孙明摆了摆手示意安静，又继续说，“当时我们商议决定围剿落离宫，还因为一则预言。预言说…”话到中间却卖了个关子，扫了眼众人。

　　钟离决气的脸色发青，却也知道已挡不住，只能任公孙明继续：“这预言说…”

　　一个低沉的声音却打断了他。
　　“冰河玄阴玉，上古红颜血。血玉祭双蝶。□□动，天火竭，灭世创世诀。御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