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蝶》桃之奂奂

7、风波似起 凌云城。

　　凌云城。
　　薄雾倾城。肃静之中唯隐喻着愀然冰寒。而雾散之后，城光如碧洗，秋华繁锦，早不见那一丝丝薄雾轻寒。

　　凌云山庄落于凌云城西南，背倚凌云山，侧临护城河云河。

　　据暗机楼载：凌云山庄庄主夏凌轩，夏凌云之子，年二十九，习凌云刀法十一式。又载：凌云刀法气凌云霄，共十三式。
　　第一式：刀起咸通，气生心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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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式：刀鸣泽水，气隐遁山。
　　第十二式：刀出日月，气遮凌云。
　　第十三式，刀本无华，气易象生。
　　凌云刀法刀式起而后隐，隐而锋，锋而随，随而消，消而乘凌万物。

　　据传《凌云刀法》为夏氏两百年前于凌云山一山洞偶得，是而依山建庄，只是时人内力虚薄，无法参透，只得九式。而夏凌云天资超群，曾习十二式，刀气凌云，成武林一方霸主。

　　凌云山庄内，雾华散，光照两窗。
　　庭院里，一阵阵刀气割破空气，发出阵阵铮鸣，响在早晨的清幽里。
　　细看，一男子青衣素带，飞停起落，雪亮的白刀带起刀气如水寒，横扫之间如高山巍峨重重倒压，气势威凌，操练的分明是《凌云刀法》第十一式：刀鸣泽水，气隐遁山。

　　陪男子练刀的云白钦佩地立在一旁，他刚才跟少庄主不过是过了几招，便已经仓皇落败，少庄主的凌云刀法真是气势非凡，连云木老管家都说少庄主颇有老庄主年轻时候的风范！只可惜老庄主已经去世，看不到少庄主当今的风采了…少庄主这些年打理全庄事务，又代理武林盟主之位，真是吃了不少苦，只是，这心中最苦的怕是未能为老庄主报仇吧…
　　想到这，云白不禁咬牙切齿起来，郝连宫御！怒气刚从心底升起又沮丧地落下，郝连宫主在江湖上可是有名的血煞杀主，心计无双，内力高绝。凭自己的这点武功，怕是他抬抬手，自己就命丧黄泉了…不过，即使自己不行，还有少庄主！云白又一脸崇拜的看向练刀的男子，见他正慢慢收起刀式，忙凑过去递上汗巾。这时候，下人走来禀报，“庄主，公孙轩主到了。”

　　“快请。”夏凌轩随意擦了擦汗，“云白你去请公孙伯父去书房，我先去更衣，马上就到。”
　　云白应了声，急匆匆去迎客，公孙轩主可是老庄主的结拜兄弟，怠慢不得！

　　夏凌轩换了衣服走进书房，便见站在窗前的真是沐月轩轩主公孙明。公孙明正值不惑之年，华裳锦袍，腰系软剑，在江湖颇有积威。此时似是长夜披雾而来，身上犹带着些晓露微寒。

　　“公孙伯父。”夏凌轩恭谨的抱拳行礼。
　　公孙明点了点头，“老夫已经和南宫兄商量过了，到时候见机行事。你这里可有郝连宫御什么消息？”

　　提起郝连宫御，夏凌轩衣袖里的手暗暗握成拳，又慢慢松开，不知想起了什么，唇边若有笑意，说：“有探子今早回禀，郝连宫御在烟城跟暗机楼楼主百里倾夜打了起来，还打伤了百里倾夜。百里世家因着慕容烟被刺本就和落离宫水火不容，这下更是火上浇油了。”

　　“有这事儿？”公孙明扬眉，他这几日赶路，倒还没收到消息。百里倾夜和郝连宫御？公孙明不禁沉沉一笑，看来百里倾夜还以为当年刺杀她娘的是落离宫的人呢？不过这倒是一件好事，有这一层血仇在，百里倾夜定站在他们这一边。

　　“只是郝连宫御的实力尚未清楚，暗机楼已接手探查，却也并无多大收获。咱们即使借着红颜血，怂恿众人再次群攻落离宫，怕是郝连宫御内力深厚…”夏凌轩心下犹疑，虽然杀父之仇日日在心，他巴不得立刻就将那人挫骨扬灰，但是郝连宫御的手段他也是知道的…

　　“哼！他内力再深厚架得住整个江湖的攻击？我们群起而上，他能杀得了几个？”公孙明一甩衣袖，瞪了夏凌轩一眼。

　　“可是九华山庄…”

　　提起九华山庄，公孙明更是生气！他与华黎、夏凌云三人乃几十年的结拜之交，如今两人都死在郝连宫御手上，他能不气？

　　“九华山庄一事是郝连宫御突然发制于人，我们未曾防备，才让他得了手！”
　　公孙明沉冷地打断夏凌轩的话，面色不愉。当年，他们着实没想到郝连宫御会如此雷风厉行，毫无风吹草动间，短短两日，覆灭九华，他们得到消息想去营救早为时已晚！“正是有九华山庄一事，我们才更要先发制人，好好除了这个心腹大患，不然难免落到同样的境地！”
　　“况且，郝连宫御这五年来居然没有下一步行动。连当初背信弃义的地冥城都分毫未动。这实在让老夫怀疑。万一他真在计划什么，我们不动手，反倒是给了他实施计划的时间。”公孙明皱紧眉，补充说。

　　想起当年之事，攻上落离宫的人可都是他们挑唆的，这落离宫如今就像悬在他公孙明头上的一把刀，不知何时落下，不把刀子折断他实在是寝食难安！而偏偏郝连宫御又五年没有动静？！真不知他打得是什么算盘，难道是想把他们一网打尽？！可为什么郝连宫御首先报复的是九华山庄？而不是背信弃义的地冥城？或是自己？现如今，郝连宫御手上的落离宫比之前更让人忌惮！其座下落日落月两位护法武功高绝，恐怕在凌轩之上，不知郝连宫御自己已经到了何种境界…
　　想到此处，公孙明心中一凛，又慢慢平静下来…
　　若是一对一，他却是未必打得过郝连宫御，但是就像他之前说的，若是众英雄群起而上…

　　“可是我们毕竟没有红颜血在落离宫的确切证据，万一江湖不信，我们该如何是好？”夏凌轩依旧有些犹豫，挑动整个江湖与落离宫为敌是他乐于见到的，但他却不够有信心，仅凭这个真能够扳倒那个妖冶邪魅，傲视天下的落离宫主？

　　公孙明抬眼斜了夏凌轩一眼，眉眼里全是不满，冷声说，“平日里提起郝连宫御，你不都是一副深仇大恨的样子，怎么到报仇的时候，你又这般胆气不足了？”

　　夏凌轩神色一僵，脸色苍白如纸…五年来，他派杀手无数去刺杀那人，却没有一次得手。甚至…他自己也尝试过，却竟是连郝连宫御的身都未曾接近，便被他身边的落日护法击伤，拼了半条命才逃得生存…这些，他都没敢告诉公孙明，担心被指责沉不住气，也怕他对自己失望…凌云刀法…每个人都说他天资聪慧，年未弱冠已习得十一式，然而却是这般不堪…
　　夏凌轩咬紧牙，身体微微发颤，不知是气还是不甘…

　　公孙明瞧见夏凌轩的神色，心知话说重了，缓了缓脸色，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说，“老夫话说得急了，不过也都是为你好。”

　　夏凌轩握紧拳，费力平复心绪，朝公孙明恭谨地抱拳行礼，“凌轩明白。”

　　公孙明点了点头，想起先前夏凌轩的问话，又和声说，“我们确实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红颜血在落离宫，但是你别小看了人的欲望贪念，若对他们有利，即使是谣言他们都将宁可信其有。想当年，地冥城不就是为此背叛了落离宫？”

　　说起地冥城，夏凌轩心下斟酌，“这地冥城的钟离决不知站在哪边？”

　　“哼！”公孙明一甩衣袖，背起手，“钟离决那个老狐狸！灭了落离宫之后便于我们断了往来！当年九华山庄覆灭，老夫欲找他商谈对策，他竟称起病来，不管不顾。虽然不知道这个老狐狸打什么算盘，但是老夫不信钟离决能容得下落离宫！咱们出手拔出他的眼中钉，难道他还不满意不成？说不定他就等着咱们出手，他好坐享其成呢！”

　　夏凌轩认同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眼底的光芒一闪而过，群攻落离宫之日，便是他复仇之时！

　　天色已亮，阳光遍洒，掩住了暗涌的风波。

　　是夜，断谷。
　　一苍发老人坐在谷中，仰望天象，神色凝重。他记得廖兄曾跟他说过，“贪狼星正对紫薇星，镇守天恒。但一直隐在贪狼星旁的煞星擎羊，对冲贪狼，妖异明亮，极是不祥。”廖兄乃千歌的国师，擅天象之术，他说的话他还一直都记得，也对贪狼星多有关注。

　　二十年前擎羊气凌盛，贪狼星隐现红光，大劫。他应廖兄之请出谷救人，而廖兄却因道破天机，折损天寿，十五年前便去逝了…

　　十年前贪狼星突然沉暗无光，危在旦夕，他正不知如何是好，却又突然见其光芒大盛，明亮耀目，十年来长盛无衰，雄镇北斗天恒。

　　他本以为已经无碍…没想到现在，擎羊竟再次出现在贪狼星旁，并且还多了另一颗煞星陀罗！

　　擎羊与陀罗双冲，怕是浩劫将起了！
　　老人深深凝眉，面色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