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重逢（5） 她不曾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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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他们出生在一个依山而生的村落，所有的经济之源都来自大山，因而他们供奉山神，也迷信山神，甚至将山中的一颗百年古树，做为它们所崇拜的对象。
那时人们的生活富足且悠闲，不通外世，不加纷扰。人们在这里，生、老、病、死，悄悄的相爱，喜闹着繁衍。李柃与乔枝的相识相知不过俗套至极，依诗而言，便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村中手艺最好的木匠之女和山中采木最能的樵夫之子，人人看来都是天作之合。
然而，这份原本简单而唾手可得的幸福，随着新县令的上任，全部毁于一旦。他们从他口中，知道了天子的喜好，更是在权力的蛊惑之下，发誓要建造一尊绝世大佛，以博天颜。为了这佛，人们失去了本性，甚至可以捣毁信仰，他们开始惦记着那棵古树，但却谁也不敢公开渎神。县令利用了他们的信仰，选派了神婆，占卜过天意，古树愿意牺牲自己，却也要村民奉献生命。无数的妙龄女子被送往山中，成为山神的祭品，起初还有人不肯，有人反抗，但久而久之，奉献越大，执念也就越深，村里的人都疯了一般的，梦想着那尊大佛，更梦想着看到回报。
厄运终于还是降临到这对有情人的身上，他们的无助，不仅来自于这个疯狂的村庄，甚至还来自他们的双亲，樵夫和木匠，这场工程中，最不可或缺的角色。他们决定逃了，带着必死之心，但那大山，似乎早已不是神明，而是魔鬼，他们还是绕不出去。李柃成为了开工动土前，最后一个祭品，乔枝则被赶了出去。
数年佛成，一朝君亡，前尘美梦不过一场空。
“我死了。在我被赶出村子的不久后，便死了。我遇到了一个人，他说他能给我永恒的灵魂。从那以后，我便开始寻找，数百年后，我找到了那尊佛，又是数百年，佛像被毁，我找到了她的魂……然后就是这一次，这一次我，我……”乔枝回头，看向如露。
“你找到了自以为可以复生她的方法，却没想到，对她而言，早无复生一事。”赵吏又抽了一张纸巾递到如露手边，如露接过，狠狠的擤了一把鼻涕。
“是，是……”乔枝的声音低了下去，黯然。
“呕，”赵吏想起前事，自顾点了点头，“所以，那晚的鬼，是你招来的。”
“是你们的突然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我本想，支开你们……”
赵吏从沙发上起来伸了个懒腰，再从腰间抽出枪来，抵在了乔枝的头上。
“赵吏你干嘛？”如露一时还未能从那悲惨的爱情故事中回过味儿来，嘴角还忍不住的下绷着。
“故事听完了，前因后果也明白了，当然是毙了。”赵吏杀心早定，何况这种爱情悲剧，他早见得麻木。
“他都找了她几百年了，现在好不容易才找到。”如露一脸“你怎么没有半点同情心”的表情看着赵吏，深以为他太过薄情。
“卧槽？小妞儿，你脑子没事儿吧你，他刚刚可是要杀了你。”
“可，可我这不是没死嘛。”
“那你佛头也不要了？没有了游魂，那可就是块儿死木头了。”
“活的有活的卖法，死的有死的说法呀。”
“他得偿所愿，契约已到，魂飞魄散只是迟早的事儿，那女的，离了木头，也没几天了。”赵吏一副“看智障”似的眼神，更加肯定了这妞儿现在很脑残的想法。
“我不早就死了吗，消不消失，我根本就不在乎。”乔枝在两人对峙之时，突然开口。
他起身朝着柃柃走去，“其实几百年前，我就知道，她的魂，已经不全了。”
如露困惑的看着赵吏，赵吏摇头，无奈解释道，“人有三魂七魄，任少其一，必会有损神识，其状浑浑噩噩，常事不能行。通俗点说，就是傻了，呆了，脑残了。”他刻意看着如露，重咬了最后三个字。如露也听出其意，狠狠捶了赵吏一拳，反倒惹得自己手疼。赵吏幸灾乐祸，好不高兴。
“但是，值得，”乔枝的手触碰到那水泡，“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卿同？”
倏然水倾，如流大瀑，李柃缓缓而落，仍是表情上有几分痴傻。乔枝向前，牵起她的手，李柃轻歪着脑袋，满带笑颜的看着他，“乔。”她轻声唤着，却又好像不解其意。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重逢是梦中。”乔枝轻抚爱人的脸颊，百年相思如鲠在喉，此刻唯愿人长久，再无千里之婵娟。
6.
车窗外，夜色还未全然散去。
如露将下巴架在窗上，任由过往的风将一头长发吹乱，脸上顶着麻麻的寒意。
赵吏在驾驶座上，终于被这劲风吹得脖子生疼，一手就把如露提了回来，“你有点儿公德心，这天还没大亮的，旁边儿车看着再以为有鬼呢。”
如露笔直的栽在车前，“真困啊——困啊——”
“你困？我还困呢。我可是一个人溜溜收拾了下半夜，您老人家呢，是呼呼睡了下半夜。”
如露直起身子，转向赵吏，“我这是要出门，要赚钱，要养家。”
“你？”赵吏不禁一笑，“你能少捅点篓子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捅娄子？是你带霉运吧？遇到你之前，我可什么都好好，现在倒好了。”如露说也有些心虚，将头别到一旁。却换赵吏沉默无言了起来。
“那水——真的是我发出的吗？”她认真的看了看手指，又挑起话题，“那我以后……”
“目前看来应该是一种保护机制，平时不会随意触发。”他打轮期间，侧眼瞟了瞟如露，“别想太多，人有异能本来就不是什么稀罕事，何况能自保救命，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哦。”她的小心思被戳破，没来由的面红心热，一时难解，垂头遮掩着。
“不过，大小姐，我也劝你心别太大，就今天这个情况，我是一眼看不住，你就险些丧了生。哥哥知道你年纪小，少女情浓嘛，可以理解，同情心泛滥成灾可千万要不得。”
如露第一次见到赵吏这般认真的老干部风，实在憋笑，一“嗯”了之。
“那你刚刚说的，他们俩真的不能长久吗？”
赵吏一叹，她到底还是入世太浅，“天底下情爱故事太多了，能以善终的又能有几个呢？等你见多了这些分分合合，就不会再纠结这个了。”
如露颇不服气，这不是等于在她脸上写上一排“小屁孩儿不懂爱情”嘛，她故作严肃的回道，“我也知道，爱情的精髓就在那一刻重逢，对乔枝来说，已经足够。”
“哎哟哟，悟性挺高嘛。”
“我要是也有个这样，值得我生生世世追寻的人就好了。”如露不禁幻想起来。赵吏心头一梗，一脚刹了车。如露整个人向前一摔，本想找赵吏算账，一转头，却看到他满腹心事，凝重之色吓得人不敢张嘴。
“真的？”赵吏突然发问。
“真……真的？”她畏惧赵吏的情绪占了上风，已然想不明白其中所指。
“我……”赵吏一手指在胸前，千头万绪，最终还是变脸一笑，“看给你吓得！”他胡乱开着玩笑，重新踩下油门。
“切！”如露向他皱皱鼻子，“怪大叔。”她背身闭眼假寐，心里猜忌起赵吏的反应，指不定是触及到这个“千年老妖”的什么过往情_事了呢。一转念，又到佛头生意上，想入非非。
赵吏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支在鼻息之间，反光镜中映着他眼中那一瞬爆出的血丝。好险。
天亮时分，赵吏终于把碎碎嘱咐的如露准送进了车站。他看着她的身影在川流的人群之中，越变越小，直至消失。
她不曾离去，他不曾转身，就永远，会再重逢。
赵吏走回车上，从兜里掏出他的小九，照片里，如露睡的安详，他想起她叽叽喳喳，让人头疼的样子，又暗自摇了摇。着车，回家，偏要抱她的兔子，睡她的床，赵吏恶作剧似得想着——那是，爱人的气息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重逢（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