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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鬼妻(5) 冬青的目光 ...

  •   8.
      午夜的月光,是照临鬼门关的第一抹光亮,回魂往生也都从那一刻开始轮转。鬼魂,来往于黄泉河畔,奈何桥上,做着与现世最后的诀别。
      今夜的渡船口岸,却有着别样的生面。
      木兰的箭弩笔直的对着如露,带着满腔愤懑,那股煞气绕在她周身,红光冲天。
      而如露正和嫣嫣被绕在一处佛器经文之间,还未从这个“玩笑”中回过味儿来。秀秀半藏在她身后,神思不知何往。
      “吏哥哥已经警告过你,地狱无门,可你偏偏要闯。”木兰的箭快、准、狠,只堪堪一偏,便将如露手中的木鱼直打了下来,“你犯了太多戒,冥府不会放过你的。”
      就算是这么冷酷的话,那句“吏哥哥”还是叫的情感充沛,娇气十足。如露瞥了眼掉在地上的木鱼,脑子里有几百万种一招k.o.木兰的念头。如果说以前她还以为赵吏是个单纯的大骗子时,木兰对她的横眉冷对还能解释为悍匪对人质的惯性,那么她现在已不单单觉得赵吏是个大骗子,少说也还渣遍了人鬼两界,现在弄个“女友”杵在黄泉路上,不是渣行败露,就是公开示威吗?
      “如露?”秀秀怯怯的在她身后拉了拉她的手臂。这下倒将她一时的不清醒都退了下去,眼前的麻烦更甚。
      她今天晚上是历尽艰辛的闯了这地狱的府门,走到这黄泉路上,本来是为化怨而来。千方百计,好不容易的将嫣嫣从那惨不忍睹的怨气之中化出个人样,让那在怨气中不断疯狂滋长的头发和指甲都化去了大半。可当午夜月圆,鬼门大开,她在这船口看到的第一个鬼魂,却是秀秀。这都叫什么事儿?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在哪?”秀秀显然对死的意识还很单薄,因为她不是正常投胎转世,而是为了报怨而来,所以没有经什么摆渡人的引领,而是自然追着嫣嫣的残念到了这黄泉路上。
      可是现在又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人死都死了,来也来了,命也抵了,怨也消了。两个为情自杀的女人,难道要朝夕三百年泡在寒水地狱里互诉衷肠?听来就讽刺。
      木兰放下剑弩,走近三人,“苏文秀,你已经死了,这里是冥界的黄泉。”
      脱离躯壳的灵魂六神无主,对自己的状态认知也不相同。此刻的苏文秀在木兰的提醒下也才拾起了关于死亡的记忆,“我……死了?”
      “你是怎么死的?”如露问的性急,毕竟她是一个没救完还搭上了一个无辜的。
      “我……”秀秀看向一旁的嫣嫣,形容虽是不整,披垂的乱发之中,昔日面容再现,但整个鬼都还是恍惚的。秀秀看到这女鬼,想起了前世的孽债,也想起了昨夜与赵吏的见面,更想起那疾驰的车轮和耀目的车灯。她望向如露,“车祸……”她的泪已不自抑的夺眶而出,却被她迅速用手拭去,“昨天你们走后,我又去找了那个鬼差。他告诉我,只有一命抵一命才能救吕哲,所以我……”
      “赵吏?”如露一时又陷回了那种莫名的气愤之中。牵上吕哲尚且有理,搭上秀秀岂非蛮缠?
      秀秀猛的扑向一旁的嫣嫣,“我已经偿命给你了,我求求你,放过我的丈夫!”嫣嫣低垂着眼眸,一时并无回应。
      如露拿出手机,上面的时间却停留在一个胡乱的数字上。她又望着眼前的一片迷雾,心里满是不安。
      “吏哥哥才不是那样的人,他答应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木兰站在她身后,手中已露出那银晃晃的镣铐。
      “什么意思?”
      “苏文秀抵了命,吕哲就不必死。”
      如露还没顾得上回话,腕间就是一凉,手铐的尺锯紧卡在骨头上。木兰猛出一拳,堪堪从如露脸旁划过。
      “你干什么?”如露退到一旁,锁的另一头还不及扣在木兰手上,她挣了挣镣铐,不但脱落不开,反而更紧,“你有病啊?”
      “有了这个,你就出不了冥界。今天不光她们俩,连你也一样走不了。”木兰再度上前缠斗。如露左右闪躲着她的招式,心里骂了几十句,终于还是跟木兰互相牵制到一处。
      “你这就是公报私仇,你家吏哥哥知道你漫天吃飞醋吗?”如露拧着腕子把木兰把着剑弩的手逼了回去。昨天摔摔打打的伤还没好,又跟玄女琢磨了大半夜的净化鬼魂,她实在是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冲动答应了冬青来化解这场怨劫,人鬼一个没救了,自己眼见着也要栽。当然,她是不肯也不愿去想跟赵吏赌气这回事,更不能认自己对木兰的厌气绝不比木兰对她的少。
      “你插手冥界之事在先,屡教不改破坏冥界秩序在后,我就是要抓你回去见冥王,受你该受的罚。”
      秀秀此时已放过无声无息的嫣嫣,而转向木兰一边,“如露她不故意的,她是受了我们之托才插手这件事,如果有错也都是我们的错,何况昨天……”秀秀一时语塞,“昨天不是她,方棋也许早就害了人。求求你放过她吧!”
      如露心里一紧,她为了钱、为了利也为了自己,就算是同情,也没有秀秀说的这般无私,倒让她有了几分内疚。这番话对木兰更是毫无作用,她的狠绝是来自心底的不平,更是出于对赵吏的保护,她是绝不愿再看到这两人再缠到一起。
      而此际,渡口之上飘来一曲幽歌,伴着一串短铃,渐行渐近。木兰一时慌神,放了如露的手。秀秀赶忙跑近,关切的看着如露,扯过她的手,惊异的看到了腕间那处镣铐紧缩的几乎压进骨肉,已见血色,而其下皮肉之上的纹饰泛起阵阵金光。如露面色上强忍的泛红,却是无措。
      铃声止住,迷雾散去,隐秘的黄泉也暴露在几人的视野之中。那是一艘极简的古船,身如弯月,一桅一篷,挂着两盏纸灯笼,本是用大红的纸纱做的,如今却泛着幽幽的绿光。那穿上,本执着船撑的女人,一眨眼间就走到了近前。一身红妆,旧式袄裙,面容姣好,却是满头雪发。她直走向嫣嫣,牵了她的手。
      如露和秀秀都尚在不解之中,木兰早已提了警惕。
      “了了,了了,这一遭,你没白去,我们终于可以走了。”女子的声音苍老低沉,似是垂老之人。
      木兰上前挡了两人去路,看向女子,“船婆!”
      那女子抬头,双目阴鸷,“你敢挡我的路?”
      “木兰不敢。只是……今夜,恐怕要麻烦船婆,再渡两人。”
      被唤作船婆的女子顺着木兰的眼神望向秀秀和如露,两人正靠在一起,被她看得浑身发颤。
      “生死簿无名,我的船上,没有她们的位置。”
      “那是什么意思?”秀秀迫切的问着。
      船婆不悦的扫了木兰一眼,极其不耐的口气,“生死簿无命,没人勾你们的魂,不要来冥界骚扰!”
      秀秀惊诧的与如露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再问些什么,船婆已拖着秀秀走远,木兰也追了上去。
      “生死簿无名?那是什么意思?”
      如露脑子里的想法转了一圈,有些兴奋的拉上秀秀,也暂且忘了手腕的痛处,“生死簿是鬼差勾人魂的凭证,他们只收该收的魂魄,然后在手机上摁了指纹,带来冥界。你不是鬼差带来的,生死簿上也没有你的通缉令,那就是说你在阳间的寿命还没有尽!”
      “真的吗?那……那我还活着吗?我还能回去?能见到吕哲?”
      “跑。”如露心里想了这个字,也就脱口而出。
      “跑?”
      “快跑!先离开这里。”
      秀秀坚定的点了点头,随如露跑向反方向。
      身后的渡口渐远,却传来一段洪亮的呢喃,似是和尚庙里的诵经早课一般。
      如露腕间的血浸润了整只镣铐,一股光热从中迸发,秀秀一边望着这幕,胆战心惊,一边越发觉得身沉,挪不开脚步,拖得如露一时慢下。身后木兰的脚步迫近,盛怒而至。
      “你们敢跑!我要你们形神具毁!”
      木兰的箭从秀秀的身后射出,如露不及将她拉开,却恰好被秀秀身上一软的跌倒躲过。如露将她扶起,秀秀不知从哪冒的浑身黑气,几乎动弹不得。木兰一箭不成,又上一弦,三箭齐发。
      如露死命挣着腕上的铐锁,那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竟化了,融入一片血肉模糊。
      “上我的身!”如露抓着秀秀的胳膊,“快!摆渡人的武器会让你魂飞魄散的,上我身!”
      秀秀一咬牙,与如露撞个满怀,进驻了她的身体。而也是这一刹那,如露只觉被抽离一般,意识也只剩微浅,根本无法操纵。她听到秀秀呼唤她的声音,却再也无法回应,堕入了无识之中。秀秀跑近自家的车,慌忙从现下这幅身体的衣兜里找出车钥匙,打开了车锁。木兰的箭就紧贴着她的身形飞过,远处一盏大亮车灯晃过,她只觉眼要瞎了一般,待看清来车,是辆红色越野,透过车窗匆匆看过来人,正是赵吏。她没头没脑的不知怎么爬上的车,只是机械的想着着火开动,疯了一般的要驶向渡口的反方向。
      木兰被红车拦住,更是恼怒的想要越过,向前追去。赵吏开了车门,着地之后一个踱步,用尽了力气将木兰扑住。
      “放开我!”木兰挣扎着,又发出一箭,正射中即将疾驰的车的轮胎,车身侧滑了一阵,碰撞着路旁的边沿,擦出火星朵朵,终还是歪斜着不见了踪影。
      赵吏将木兰带倒在地,锁着她的肩,“没事了,没事了,木兰。都过去了。”
      “我要杀了她。”木兰双目血红,数十年难见的,流出了泪,“她让你那么痛苦!”
      赵吏原本柔和的面庞,变得冷厉,“我不能失去她,那是最后一次。”
      一发不可收拾。木兰俯到赵吏胸前,用泪掩埋了一切。

      黄泉之上,船歌再度响起,依旧是那熟悉的曲调,却换了另一样嗓音。
      嫣嫣撑着伞,站在船头,容貌已复。而摇船的女子,却变为一个枯朽的老妪,将自己掩在一身灰袍之中。
      传说,渡口上的女人,本就是个船家女,她至今仍在等着一个人,凭歌为信。
      9.
      “她又睡了吗?”
      “啊,病人嘛,就是吃完了睡,睡完了吃。”
      “我要走了。吕哲他,打算把我接回家。”
      “那就走吧。”
      “请你帮我谢谢她,也……谢谢你。”
      “现在谢还太早。”
      如露抬着眼皮,像扛了千斤顶般,却没从眼缝里看到什么秀秀,就连赵吏也没看到,只有眼睫上化不开的粘稠模糊。于是,她又想安心睡下,身上的疼痛随着这短暂的清醒又恢复了几分,实在闹心。她想着不要再醒,但砸吧砸吧嘴里那股鸡汤的余味,还是决定给食物几分薄面。

      就这样断断续续,清醒沉睡的修养了半个多月,如露才从这场“车祸”的创伤中恢复了些许。虽然不愿,但她还是不得不仰在了越野车的大后座上,而在家和医院之间奔波劳累了大半月的赵吏仍得毫无怨言的坐在驾驶座上开着车,就更不提还要忍受着坐在副驾驶上哭哭啼啼的冬青了。
      “我说你个大男人有完没完?这么点小事儿至于吗你?”赵吏尽量压着声音,还是透露出对冬青恨的牙痒痒的意思。
      冬青又抽了张纸,擤了鼻涕,“我……我就是觉得很感动嘛。终于不辜负吕哲和秀秀经历了那么多,老天爷还是肯给他们一个机会。”这段时间,因为如露的住院,冬青也算陪着看护秀秀的吕哲度过了最难熬的时光。本以为天不作怜,让他们躲过了嫣嫣一劫,却让秀秀几乎命丧车祸。而今早,他到吕哲家探视时,却亲眼看到秀秀的手指动了,虽然只是那么一瞬,但到底是好的迹象,总也证明了秀秀有从植物人转好的希望。
      赵吏很是鄙视的看了他一眼,“还不一定怎么样呢,不知道以为你哭丧呢。”
      “去!好好的,说什么呢!”冬青很是不满的责备了赵吏,却看着赵吏又从车兜里拿出一只古色古香的盒子。他接过,十分好奇,用眼神请示过后,打开了上面的搭扣,里面放着一块儿黑漆漆的东西,却是异香扑鼻,他连忙咳嗽了两声,“咳,这……这是什么?”
      “别废话,明天交给吕哲。”
      “给吕哲?到底是什么啊?”冬青有些弄不明白,除了索命这回事,赵吏和吕哲还有其他联系吗?
      赵吏显然并不打算解释,只嘱咐道,“告诉他,用法照旧。”
      “那你也得告诉我,是什么吧?”
      如露慵懒的睁了眼,侧撑过头,有些庆幸自己是头在副驾驶一边,用不上左边的手腕。她是实在不愿意听冬青继续问下去,让她耳朵长茧了,“有什么这么神秘的?”
      赵吏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她,半天才开口,“返魂香。”
      “那是什么东西?”冬青一惊,将盒子拿的远了些
      “字面意思。据载,聚窟洲有灵木,名曰反魂树,伐其木根心,丸之,斯灵物也,香气闻数百里,死者在地,闻香气乃却活,不复亡也。”
      如露嘴角一扬,欢喜的躺了回去。总算他赵吏没黑心到底,做了件她顺心的事。
      冬青困惑的拿着盒子看了一阵,方才觉出有异,回头看了看如露,原本黑了半个多月的脸,现在竟有些笑意,又看赵吏,倦色也消去大半。可……就是不对啊?
      “吕哲要这个东西干什么?”他皱着眉头,自然联想到了秀秀,有些机警的看着两人,“你们俩干什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啊?我就觉得这两起车祸有蹊跷……诶!是不是朋友啊?说句话啊……”冬青的目光又在两人之间转了几个来回,莫名有些不爽和多余的感觉,“你们俩能不能别笑的这么暧昧啊?!”

      你,有没有见过我?
      我走了很远,才来到这里。涉过黑山白水,历尽百劫千难。在我每一次的人生中,找到你。
      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鬼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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