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鬼妻（2） “神荼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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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慕容回到医院时，已是深夜。
无边的黑暗吞噬了这里所有的光芒，也吞噬了人们微弱的呻_吟与喘息，似是死国的宁静。
他走到病房，门内就是这黑暗的源起。
猛然，门被一道暗气冲破，慕容一时晃神，再闪躲时还是被没能完全躲过，已见血流。他强撑着，进了房间，有些踉跄的冲到屏风背后。
病床上，男人睡梦安稳。床头上盘窝的雪白走兽收了这满室的仗法，跳下床边，幻化为一名红衣少年，面目清秀，仍留古发，赤_裸双足，懒懒的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慕容看着床上的男人，驻足一刻，却终究没动。反而转身走向窗边，高大男人的身形挡住了窗外大半的月色。
“后卿大人。”慕容单膝落地，垂着头，刚刚一时压制的血气再次翻涌。
魔星后卿。慕容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已不再是神勇的共工神之子，而是在千年沉睡中被战乱的“喜庆”所惊醒的魔。他亲眼见证过他的力量，那来自心门中遮掩不住的恐惧一直盘桓至今，使他不得不折尊屈服。
后卿回身，冷峻的五官上，覆着一层轻蔑之色，“你恢复的太慢了。”
“是。”慕容的心仍在狂跳。
“起来。”后卿平常的语调中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命令感。
慕容起身，上次那一击，几乎让他元神俱灭，但魔鬼的交易，又使他重生。是他，先找上的后卿。
“你见过他了？”
“是。”
“鬼丹呢？”后卿的语气中并无变换，却极为精明的扫了一眼慕容。
慕容迟疑一刻，人已被扼喉提起，窒息和痛感让他毫无换机之力。后卿将他挑到床边，整个人才暴露在光明之中，他看着慕容，神色中满带一种居高临下的讥讽的同情。
“卿！”沙发上的走兽唤着他，在他动怒之前，及时制止住了一场杀戮。
慕容一瞬坠地，那种濒危死亡之感，随着空气的涌入，刹那散去。
后卿整理着腕间的袖口，“你救了我的妹妹，我本该感谢你。”
慕容调息，颈间火烧般的疼痛，伴着每次呼吸的疼痛。他看着病床的方向，再难的路也要走下去。
后卿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心里想的只有四个字，愚不可及。但这样的愚蠢，却引发了千万年前的神人大战，甚至如今，也都还是交易的筹码。
“我不在乎你的私事，只要你做到我交代的事。”
红衣男子走到近前，对慕容稍倾元气，看了看床上的男人，而后说道，“他的体质太坏了，常人的寿命放到他的身上，也不过用之二三。”慕容神色一凛，他专门为看这一瞬惊讶而来，“你自以为瞒的了神荼，却瞒不过我们。”言毕，眼中闪过一抹绿光，轻轻一眨，“再说，你还怕被她发现吗？”
“如果背叛，我主阿茶……”慕容只说了半句，便发现了自己音色沙哑，喉中哽塞。
“你主？”后卿神色玩味，挂了一丝讥讽在嘴角，“她有什么资格谈背叛？”
“人都是一样，‘宁我负人，毋人负我’，这么多年了，你还……”
“犼。”后卿声色中略带不悦。
那上古最原始的走兽兴致勃勃的看着后卿暗沉的脸色，这头魔，从前做神的时候太耿直，现在做魔的时候又太冷冰，只有这种挑起他仇恨和情绪波澜的时刻才会显得有趣些。
后卿沉吟一刻，“阿茶？”
“我主……不在冥界。”慕容对这些古神之间的恩怨情仇并无兴趣。
“那么，就想个办法，让她在。”
后卿和兽犼，一个有着与天不共父仇，一个有着势不两立的冤怨。魂断身死，两恨相合，誓结盟约，至今已历万载，从来形影不离。
“为什么一定要见她？”犼将自己埋在毯子里，却固执的开着车窗，清风微拂，满是一种真身飘浮在云雾之间的悠闲。
后卿不语。
“你怀疑神荼在跟焚天做交易，对象就是赵吏。神荼不会告诉你，你就让赵吏自己去找真相？”犼探出头看看后卿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你越来越狡诈了。”
后卿冷哼一声，算是回答。
犼又缩了回去，他对自己的兽像看了万年，早已厌烦，而今为人，却又少了那紧实皮毛的松软温暖，“这下，昆仑、冥界、焚天就都齐了。”他有些得意的眯眯眼，窃魂摄魄可是他的拿手好戏。他就那样，轻而易举的从冥府拔出了蚩尤的魂魄，引出这场好戏。
“现在，还不是时候。”
犼听出后卿此话背后的隐喻，他不希望他过早的出现在蚩尤的身边，惊动任何一方。但他总要再找些乐子吧？想着又向后靠了靠，闭起眼来。
4.
“不是，我说你们这都什么眼神儿啊？这能是狗？”
冬青拿着剥了皮的香肠从厨房走到沙发旁，逗弄着如露臂弯里的那团小兽，十分不经心的扫了一眼站在客厅门口不敢进来的赵吏，“那要不是狗，你怕什么？”
“我去？夏冬青！”赵吏作势要削他，但还是退到原地。他对狗状物实在是没什么好感，想当初冥界加紧建设，搞什么主题装修，黄泉路上栓了三头大狗……实在是不堪回首，无语凝噎。
玄女拿着两条小毯子从楼梯上下来，也径直走向了沙发旁边，“哟，赵吏，怎么才回来呀，昨儿晚上干嘛去了？”
“他们俩傻看不出来，你也看不出来吗？”赵吏眼见着玄女也冲着小兽示好，还亲密的那毯子将它裹了起来。
玄女接到手中，举了举小毛团，“的确不是狗啊，应该是异兽。现如今已经很少见了，何况还是这么可爱的。”
珍稀、可爱，他都无话反驳，但一来确定不了安全性，二来这对他实在是个折磨，“连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你们就敢养？”
“那它受伤了，至少也得把这儿把伤养好吧？”如露凑在玄女身边，轻轻捏了捏小兽被包成木乃伊的小毛爪。
“你又给我惹祸，昨儿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赵吏觉得有必要好好教训如露一番了。
冬青有些紧张的看了看如露，“什么祸？昨天怎么了吗？”
如露昨儿一晚上提着心，吊着胆，担心赵吏回来，又怕他不回来。早上也总算在这个人最多的时候，赵吏提了这个茬，不会面对还不会躲嘛？“没什么啊，就是出了点小差子。不过，我原谅你把我撇下，让我一个人回来了。”
赵吏亲眼看着玄女对他皱着眉毛摇了摇头，仿佛在感叹着他都“不负责任”。
“昨天晚上可悬了，幸好撞得是这个小东西，要是撞到人就麻烦了。”冬青颇为不放心的抱怨了一句，又怀着歉意揉了揉那毛茸茸的小脑袋。
赵吏此刻深知猪八戒照镜子时的感受了——里外不是人。
沙发上，三个人兴致勃勃的讨论着“养宠物”的话题，上到品名种类，下到吃穿用度，一应齐全。
玄女终于看着赵吏晃的眼晕，“诶，大早上的还没吃饭呢。既然你回来了，不如买个早饭吃吧？”
“我？”赵吏在玄关转了三个来回，还是没能克服心理障碍，此刻更是情况不要太夸张吧？
“为什么要买？他会做呀。”如露莫名其妙的看了看左右，确定了两个人都不知道赵吏会做饭这件事情。
“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儿啊？”冬青有几分震惊，有些试探的，“那，做个方便面？”
“吃什么防腐剂啊，我要吃正餐！”玄女转向赵吏，有着讨好的卖个萌，嘟嘟嘴，“冰箱里有面包，不如煎个蛋？”
冬青想想摆脱方便面，还是要营养一些，“再加点儿菜？好像是有生菜来着。”
“那再来点儿肉吧？”如露适时插了一句。
赵吏气结，一时说不出来，有些恼怒的向楼梯走去。
“诶，冰箱里就剩两根肠了。我就不要……了。”冬青的后半句，被赵吏的眼神瞪了回去。
最终，赵吏还是大着步子向厨房冲去，“吃吃吃，就知道吃，一群吃货！”到了门口儿，他又转了回来，指着如露，“你还想吃肉，就给我过来。”
如露迟疑了一刻，还是小跑儿着进了厨房。
赵吏十分熟练的找出家伙，丢了个切菜板儿和刀还有一整块儿面包在台面上，站在灶台前，头也不回的命令道，“切！”
“哦。”如露乖乖走到台子旁边，洗过了手，开始切片。心里还是忐忑。
赵吏取了新拆的平底锅，站在如露旁边，看着她实在不怎么娴熟的刀法，还有回回落在刀刃旁边的手指肚儿，就俩字儿，闹心。“真是嫌两根儿肠不够吃，再削点儿肉下来啊。”
如露有些不满的歪头看着他。
“家务活儿干不好，捉鬼还半吊子。”
“赵吏？”如露提着菜刀，对他抿出个假笑。
赵吏越过她，在水池边刷了锅，“真那么想找点事儿做，洗衣服、做饭、刷锅、洗碗，你样样都得从头学。”
“那也不赚钱啊，我总得养活我自己吧？”
“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赵吏关了水龙头，回身看着她，“我也没不让你花我的啊。”
如露皱皱眉，她一直等着的是兴师问罪，而今看来，冬青口中这个周扒皮，大方的有点不对头，“第一，我不吃‘软饭’。第二，赵吏你有鬼。”
“我就是鬼，鬼差。”赵吏回身，将锅架好。
如露端着切好的面包片，走到他旁边，“昨天的事儿，你不骂我，就是怕我问。”
“我有什么好怕的。”赵吏错开如露，翻箱倒柜。
“那好，”她背靠着橱柜，看着赵吏，“那个慕容，是谁？”
“灵魂摆渡人，隔壁辖区的。”
“那他身高几许，年龄几何，什么时候死的，又怎么当的摆渡人？”
赵吏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悦的，“查户口啊？什么意思？”
她自顾点点头，“好，那就不说慕容，说响舌。”
“半人半鬼，不人不鬼，是个卖货的……”
“我没问这个。”她从赵吏背后绕到他的另一边，终于面对面的截住了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额角，明显看出了赵吏的不自然。冬青的话，昨天心里难安的一夜，她想了太多遍，但也许就该像那个叫做翡翠的女孩儿一样，少想一些，少懂一些，幸福也就会多一些，又或许，她心里在惧怕着这个答案，万一赵吏前世对她有个什么国仇家恨的，她也是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她的好奇心，为了现在这样圆满的日子，也该让让步吧。
“你不说，我不问。”如露收回手指，“但或许，有一天，你自己会告诉我的吧？”可能是缘分尽头，自此天涯不复见；又可能是，有那么一天，当她真的，想要走近他……她摇摇头，摆脱了这样的念头。
赵吏取了油，金灿灿的浆体落到锅中，在高温下炸出星花，“等着吃饭吧。”
如露闪到一边，“那我还能重操旧业吗？”
“可以，我在的时候。”赵吏的声音埋没在蛋花下锅的噪声之中，带着焦香的幸福味道。
如露一溜烟儿跑出了厨房。赵吏手中的铲子重重的翻过尚未成型的蛋液，蛋黄淌了出来，像个笑极而破的小丑，遮掩不过真正的心情。其实说与不说，都曾不幸过，或许这次，会不一样吗？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鬼妻（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