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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药师(4) 那粉蝶,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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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六层的楼道里,满是荧绿。
翡翠似乎与这药之间,真的有某种莫名的缘分,脸上满是伤戚。
“真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玄女喃喃自语着。
冬青茫然的看着这一片绿,“这……这是……”
“白流苏,”赵吏开口提到这个名字,惊的冬青赶忙看向了赵吏身后站着的如露,却没得到任何异常回应,“也就是白晓雪,她用自己的身体供奉狐仙,也就成为了药的容器。这些,就是药尸,能给鬼魂提供力量,但是它们又怕药,所以不敢来六楼。”
“那么,我也是药的容器吗?”翡翠起身,指掌间粘了许多从地毯上带出的药尸。
“你不是,它们是你的一部分。这些药,存在于你的血液当中,保护着你,是你的祖先遗留下来的能力。那是千年前,第一批被驯化的药物,你们夜郎族,称它为蛊。”玄女循循道来,似乎要给翡翠一个反应的时间。
走廊的尽头,一个男人的呻_吟引起了所有人的警觉。赵吏站在众人身前,警备的带着大家走向房间。
屋内,书桌座椅后,男人面无知觉的昏死在座位之上,如露白天见的那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女孩儿正扑在他身边,不住的哭喊着他。满地书稿凌乱,书桌旁的小黑板上,挂满了各色卡片,中间被线路纵横连接,特意用笔记了各类的记号。
女孩儿起身,看着闯入的众人,面上还挂着不及擦拭的泪痕。
赵吏看着男人,体感已经很弱了,“你给他喝了多少?”
女孩儿显然还认得如露,十分惊讶的看着她,半天才回神,“我……我拦不住他……”说到此处,心绪难平,又是一阵啜泣,“卖家也说,他喝得太多了。”
“卖家?”冬青皱眉,这种害人的东西……“你在哪儿买的?”
如露蹲身,从一叠被攒皱的废纸上,捡起了还残留着药尸的小玻璃瓶,好奇的想要闻闻,却见赵吏及时阻拦,冲她张着手,便也就递到了赵吏的手上。
赵吏细看了眼瓶子,又瞄了一眼男人的体量,的确太多了。“坊间一直有人卖这东西,早在魏晋时期,就有人开始食用,那个时候,”他急吸闻了一口,“这东西叫做五石散,一度很流行。”
如露甚为无语的瘪了瘪嘴,把瓶子从赵吏递过的手上接来,索然无味的放到了桌上,“可这五石散,据载,不是一种积热壮阳的药吗?”
“那是现在看到的药方,假的。”赵吏从桌上拿起那本《灵魂探档》,随手翻着。
“它是可以产生灵感的,”女孩儿急于辩白些什么,声音中带着哭腔,“是我。我刚刚开始跟着老师做助手的时候,是因为很喜欢他写的童话,那时候老师名气还很小,常常说没有灵感,所以我……我就找了这种东西给他。一开始,老师的确有了灵感,也写出了特别畅销的作品,但这些书就好像不是他写的一样,书的内容都是一些怪力乱神、色情暴力什么的……而且喝药也越来越频繁,量也越来越大,现在如果不喝,就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了。”
“这就是药尸的作用,在短时间内,使人神明开朗,体力增强,产生幻觉,实际上,就是一种慢性中毒的迹象,还会让人产生强烈的依赖感。最后就……”赵吏比出一个死翘翘的动作,而后抛出了手上的书,深以为憾的摇摇头,“你们这个世界也真奇怪,美好的童话一本儿都卖不出去,丑恶阴暗,人人都他妈喜欢。”
女孩儿被吓的瞬时迫出了眼泪,跪了下去,“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老师,都是因为我,是我……如果你们能救他,我做什么都愿意。”
“他已经喝得太多了。”赵吏一弹指,打翻了桌上的那个小瓶子。
“啊?这么严重吗?那他现在,会死吗?”冬青急切的看着赵吏。
“那当然,魏晋到唐天宝五百年间,死于沉迷药尸的就有几十万人。他……”
女孩儿求助的眼神,又在几人身上一一流转了一遍,最后扑转了回去,埋头痛哭。
这样的神情,任谁也难无动于衷。如露心中一动,想到翡翠,“药师?药师不是可以控药吗?”
冬青闻言转头也看向翡翠。一时,众人期许,翡翠有些僵持的不知所措。
“是,”赵吏开口,“先别哭了,或许她能救他。”
翡翠不经意一笑,自觉荒唐,“我?我都听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但迎着这样多的所望,她还是试探着看向了玄女,“我该怎么做?”
玄女摇头,“我不知道。”
“看来没人教过你,但这是你的天赋,只有你可能救的了他。”赵吏退身,远离了那个男人。如露也跟着走开。
冬青看着翡翠的沉默,心中焦急,“请你好好想想,毕竟是一条人命啊!”
“你别吵!”翡翠不悦的回了一句,而后走到桌旁,看着地上跪着的女孩儿,“有没有刀?”
女孩儿赶忙起身,取了一把水果刀来。翡翠取下刀鞘,手执尖锐。
冬青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你……你要干嘛?”
“冬青,不要干涉她,”赵吏出言阻止,“她是药师。”
翡翠决然割破自己的手掌,血流而下的同时,粉红色的药翩然满室,如飞花般,迷醉人眼。药包裹在男人身边,引出那些药尸,两相交融,仿佛轻轻呢喃,静静抚慰。
“这是在超度,”赵吏低语,“活着的药,为死去的药超度。”他看向翡翠,略略叹着,“很久,没有见过药师了。”
“如露?”玄女语中不无惊讶。
如露从这美妙之景中抽神。不知觉的,身边已围了许多的药,她缓扭手腕,那些药竟凝聚一团,顺势而动。然臂上,一股黑气流转,自经脉不断突起,似有破出之念。
赵吏一把扯了如露,快步离开房间。
她身上沾染的药,缓缓散去,纷纷融进那流转着的药尸之中。
如露靠在墙边,赵吏站在身前,关切之言仍未出口,已被粉红迷了双眼。那粉蝶,自如露展开的手心而来,乘她鼻息,至他七窍。
她垂头在他胸前,遍体黑气川流不息,昏沉不知。他举臂,一一揽过。
你,是医我的药。
7.
你可会记得,云朵之下,指尖轻触,寂寂无言,爱人听见,玫瑰伸展着枝叶。
你可会记得,友人的笑容,蕴藏着世上所有的温柔。
你可会记得,鸽子飞过蓝天,少女脚步轻盈,像清风吹过麦田。
你可会记得,在黑暗中有光亮起,你孤冷人生中唯一的璀璨,那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