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废宫 ...
-
苏桐回过神来，看向这辉煌宫中除了皇帝外最尊贵的人物。
但毕竟有那样远的距离，苏桐看不清皇后的面目，只是在这美人环绕、珠玉辉煌的仪藻宫里，看着这端坐于上的端庄威严的妇人，苏桐感觉到了一种和谐的美，这种美是内敛的，它不同于孙贵嫔珠环玉绕的外放和庸俗，而这一点内敛的气质，柔和了这满殿过于充盈的富贵，柔和了金银的锐和玉石的冷，把这整个大殿，带着里面的人，都调和到一种极和谐的境地。
苏桐望了一眼殿内主位上端坐的皇后，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明明应该相怨的人，却在偶尔忆起旧事的时候，还是会带着一种赞扬的口吻，谈及这个如今最是尊荣的女人。
“诸位都请起，”温和中带了威严的声音响起在仪藻宫，众妃齐齐谢过，品级高些的，依次落座以后，皇后才又开口，看向下首的孙贵嫔，关切问:“这些日子可好”
孙贵嫔听着皇后问，转往皇后方向，柔声回答:“谢娘娘关心，除了夜间身子沉些，睡得艰难些，一切都好。”说着，轻轻地抚摸着圆圆的腹部，脸上带了满满的愉悦，看着皇后，眼带感激:“嫔妾能至今如此顺利，多亏皇后娘娘照顾。”
皇后笑笑，只叮嘱了几句，叫她这些日子注意着些，然后就转过脸，问:“惠平这些日子可大好了”
孙贵嫔对面坐着的装扮简约而不失身份的中年女子听到皇后询问，把脸上的愁态减轻了些，谢过皇后关心以后，才说:“虽还有些烧着，但太医瞧过，说是无碍了。”
“无碍就好，平乐前些日子发热，好的时候也还多少有些热，无碍的，你多少放宽心。”皇后见她神色愁色不减，宽慰了一番，郑贵妃才勉勉强强露了一点微笑。
皇后与一众妃嫔谈了许久，而后才注意到在阶前等候的苏桐等人，才想起来一般，说:“皇上昨日告诉本宫说，新选的羽林卫今日来，你们瞧，我这记性……”而后便吩咐身边的侍女“嘉禾，去请这些羽林卫进来吧！”在嘉禾应声退下，去殿前传苏桐她们入内的时候，皇后摸了摸鬓角，叹息，“到底还是不年轻了……”
众妃一边抓着机会奉承皇后，一边又不住为自己日后担忧，尤其是那些入宫几年，但却无一儿半女的，不知道日后自己容颜衰老之时，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境况呢？
苏桐一行人在嘉禾姑姑的带领下入了仪藻宫，站定，而后齐声参拜道:“臣等参见皇后娘娘，郑贵妃娘娘，刘贵嫔，孙贵嫔，以及诸位嫔妃美人，皇后娘娘千岁圣安。”
皇后看着这样一群年轻的生命力蓬勃的年轻女子，眼里隐隐带了些爱怜和羡慕，她用了比以往更加和蔼的声音，对着苏桐她们，“诸位免礼，”而后才又继续道“皇上昨日对本宫赞到，说你们是我大梁最是坚韧而飒爽的女子，今日一见，果不负圣上所言。”
苏桐一行人自然又谢过帝后夸赞，而后继续在这空气莫名显得有些紧张的空间继续等待。
皇后又说了一番场面上的话，才终于道:“嘉禾，嘉沅，你们带着新进的羽林卫们去熟悉熟悉各宫环境。”苏桐能感觉到，在皇后说出这番话以后，同行的人中，有不少偷偷地吁了口气。苏桐也稍微放轻松了一些，在这里，这些或多或少有些仇嫉的眼光一直盯着，确实并不好受。
嘉禾、嘉沅领命，走到苏桐一行人身边，行礼，而后道:“请诸位跟奴婢来。”一行人里面排在最前的闻贤和着苏桐立刻还了礼，谢到“有劳两位姑姑带路。”而后便跟着两位姑姑走了。
苏桐一行人一走，皇后就对着底下脸色多少有些不太好的妃嫔说：“你们不必如此，她们是羽林卫的身份入的宫，怎么说也是皇上派着来护卫诸位安全的，怎么说，在皇上心里，到底是诸位更要紧些，实在不需因着她们年轻些就自生闷气。”而后，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地来了一句“要真都如你们今日这样，那本宫和郑妃还不知这一年年里得生多少闷气，吃多少暗醋!”说着，笑着问了不知在想什么的郑贵妃，“贵妃，你说是吧？”
见自己主子没有出声，身旁的侍女立刻提醒了还在神游的郑贵妃，郑妃这才回过神，附和道“可不是!”而后又帮着皇后宽慰在座的一些年轻妃子，“诸位实在不应因此而心生不满，座中老人也不算少，年轻当然好，但就是再好的花，她最娇艳的时候也只有几日，诸位在这宫里，做好自己本分的事，好好服侍皇上，敬奉皇后娘娘，才是真的。”
皇后和这宫中资格最老的郑贵妃都这样发话了，那些心中还有些疙瘩刺的人也都只好忍住了心里的不快，出声敷衍着，“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教训得是，嫔妾日后定不再如此。”
皇后于是开了笑颜，夸了众人，又多少赏赐了众人一些玩意儿珠翠之后，才叫各人回了宫。她原本倒是想留留郑妃，和她商量些事，但见她今日这般魂不守舍，也就作罢了。
这里众妃散去，各自在心里筹划日后如何应对新来的这些贵女美人不说，那边，嘉禾、嘉沅两人已经带着众人将同禧宫仔仔细细的转过了一遍。
苏桐格外认真地记着同禧宫里一草一木一花一树的位置，一边记一边在心里暗暗标记，哪些地方适合隐匿，哪些地方是袭击失败后逃亡的最佳选择。闻贤看她这般用心，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这个来自边鄙之地的周桐，是一个值得结交的朋友!她看了看一脸认真的苏桐，又看了看这精巧华丽的同禧宫，不由想到，难怪皇上会叫她来保护郑贵妃。
在京城里待着的谁不知道，虽然皇后娘娘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谁威胁她的地位，但皇上最宠最放在心尖上的人，却是那个侍婢出身的郑贵妃。闻贤现在都还记得，十多年前的一个月色清亮的晚上，他那才提为内阁大臣的爹叹着气无奈的那一句:“要不是那郑谧出身到底低贱了些，只怕这皇后之位，真不能是崔家女儿的。”
闻贤正沉浸在回忆中，嘉禾清润的声音传了来：“好了，这同禧宫，诸位也基本上看过了，时候不早，我们加紧，今日得看过西六宫。”
众人于是三三两两聚拢了来，跟着嘉禾她们离开同禧宫，往西六宫其它宫殿去了。
一众人沿着西六宫宫道细细参观，等到快参观完西六宫的时候，已经是日薄西山了。昏黄无力的夕阳，打在幽长寂静的宫道里，给这宫道添了一丝丝悲凉的味道，让这一行人都或多或少心有戚戚。
众人静静走过一座宫殿，这是这西六宫最后的一座宫殿，这里再往里走，就是这宫中关押罪妃的地方--冷宫。众人习惯性地先抬头看这宫殿的名字，没曾想这宫殿挂着名字的牌匾不知何故只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出牌匾上原先嵌着哪几个字。众人叹了口气，没名字便没名字吧，而后就要推开那扇漆黑的、与别处截然不同的宫门，入内熟悉环境。
嘉禾却抢先一步按住了去推门的那双手，急喝了一声：“不能进!”众人被她这一声喝住，顿时都怔愣在原地，而被她按住手的那个人，更是一瞬间全身的血都往脑袋上涌去，羞愧得满脸通红。
见嘉禾控制住了场面，嘉沅才对着这一众不知所以然的人解释:“这原是一座废宫，皇上下了旨，任何人不得擅入，想来是渐渐在宫中提起它的人也少了，景福宫的管事嬷嬷也就没有告诉你们。”她轻声细语地说道，叫苏桐她们方才骤然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了下来，她看了一眼众人神色，然后才再强调一遍：“你们千万要记住，这个地方无论如何，不得入内!”
“可是……”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又有点犹犹豫豫的，嘉沅看着她，问:“可是什么？”语气是不变的温和。那人似乎受到了鼓励，鼓起了勇气，大声问道：“那万一……万一刺客窃贼往这里逃了，该如何是好？”
嘉沅没有回答，倒是早抽回手，在旁边冷眼看着的嘉禾开了口，“若是刺客窃贼往这里逃，那他便是命里合该死在这里。”嘉禾说着，面上却是一派淡然，似乎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众人看着她这模样，虽心里疑问更深，但再没敢出声询问。
既然已经给出了答案，就不必要再去追问原因，在这宫里，知道太多，并非什么好事。
众人于是在嘉禾两人的带领下，转身往回走，长长的青石宫道上，众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老长。
这座已经被废弃的宫殿再往里就是冷宫，那里面囚禁着这繁华宫城里曾经最娇艳的那些花儿。如今，花已开败，只等萎顿入地的那一刻。这里没有四季，没有光彩，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这里并不需要被保护，也不需要被了解。
她们只需要被埋葬，也只适合被埋葬。
在走到这废宫前延伸的通向别处的宫道转角处时，只有苏桐，状似无意地又回头，深深看了它一眼。
这座宫殿，就如它曾经的主人一样，已经被人刻意遗忘。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废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