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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殊途 ...
拜别了嘉禾、嘉沅两位姑姑,苏桐一行人便转身往景福宫方向走去。往日下了训一起回景福宫的时候,大家虽然都累极,但都还是会与周围的人一起说说家乡的事,借此解解身上的疲乏,一路上倒也有些欢笑。今日,一切都出来了,以后各人就要往自己的路上走去,毕竟是一起走过了那样一段时光的人,大家心里都多少有些不舍,但谁也不愿意先开口,说出分别的话。
一路静默,带着愈来愈深的影子,回到景福宫。景福宫的管事嬷嬷芳容早已经带着翠缕、金翘几人在宫门处等着了,一见她们来,就露出了欢喜的笑容,等不及她们走近,就热情地喊着:“诸位可算是回来了!”也不管她们面上并不明快的神色,继续道:“今日是大家在景福宫的最后一个晚上,翠缕她们忙活了一日,准备好了今日这一顿晚餐,大家今日开开心心地吃了这宴席,话话别情,明日以后的事,就先暂时放下吧!”
苏桐并不应声,倒是走在她旁边的闻贤礼貌出声:“谢嬷嬷和各位厚意”,而后对着苏桐低声说:“今日大家情绪都不太高,但是嬷嬷她们一番心意,我们倒也不好不领,你也带个头,领情道个谢,咱们今日欢喜地聚一场,就像嬷嬷说的一样,别去想明日。”苏桐点点头,也出声谢过嬷嬷。而在这边,闻贤已经开始鼓舞其他人,想让大家在这有可能会是最后一场没有什么勾心斗角的宴席上,带着可以有的最好心情。
其他人见闻贤和苏桐都已经谢了嬷嬷盛情,又见闻贤这样的一番说辞,便也多少带了些勉勉强强的笑容,对嬷嬷和忙了一日的翠缕她们到了谢,而后在嬷嬷她们的陪同下一起入了席。
这一晚,景福宫的灯火到了极深的夜里才在芳容嬷嬷的温声催促下熄灭。明日太阳升起,一切都会是新的开始。全新的、未知前途的、孤独的开始。
苏桐和刘菁拥着被子在黑暗里谈了许多,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刘菁在说,苏桐只有时候应一声表示自己还没睡着在继续听,但苏桐自己知道自己是有多么高兴,能够结识到刘菁这个朋友。而虽然苏桐只偶尔才应一句,表明自己的认真倾听,但是刘菁丝毫不觉得苏桐对她不若她真诚,因为虽然灯火已灭,外间星光也只有微弱一点,但是她能感受到那颗心的热忱。刘菁谈了很多,从小时候的淘气事到如今的事,到最后,她转了个身,躺平了,说:“明日我们就要分别了,我姐托了关系,把我安排在她身边,我是不要担心以后,倒是你,在那个宠冠后宫的郑贵妃娘娘身边,一定要千万当心。”语气开始有些散漫,到后来却是含了满满的担忧,但过了一会,在苏桐还没有出声的时候,她又转过身来,面对着苏桐,眼神清亮,“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你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扛,但凡能够用的着我,你尽管来说。”
苏桐看着她清亮的眼睛,心里头窜过一股暖流,她极少的眉眼都含了笑,认真地答应下来:“你放心吧,若是有什么,不管好的坏的,我都一定不忘记还有个你。”
“那就说好了!”刘菁得了苏桐这样一句话,很是满意的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拥着被子,翻身,躺平了睡觉。苏桐盯着她,看了许久,而后也终于拥了被子,睡着了。
如果这一生真的只是一场梦,刘菁,你是我这前半生里最纯真而光明的一部分。
第二日日尚未破云而出的时候,苏桐已经到了同禧宫恒熙殿的门前,等着日后需日夜护卫的郑贵妃起身召见。
郑贵妃平日并不是起身很晚的人,但奈何昨夜惠平又突发高热,折腾了大半晚,天色微微光明的时候,才终于可以稍微安心休息,所以如今这个时候,还正睡得熟,贴身的几位侍女也陪着郑贵妃忙了一晚,如今也才寻了时间打个盹,一时之间,倒是没有人来理会站在外间的苏桐。
苏桐在外间站着,心中在思考接下来的事情,倒也没有觉得在这外间等着有多么不快。过了不晓得多久,才终于有小宫女敛声屏气地悄悄带了洒扫的工具走了来,看到在外间站得如此挺直的苏桐,吓得脸色猝然苍白,这一大早,就有人惹了贵妃娘娘不快?
苏桐虽然在思考事情,但是也并非外界事物就全然不知,她转过头,看着那个小宫女,温和出声问:“请问您知道为何贵妃娘娘还未起身吗?”
那小宫女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是想错了,一时间又羞又愧,看了看苏桐,又看了一眼大门紧闭的恒熙殿,想了想,恍然大悟一般,就要说,却又下意识地顿了一下,刻意放低了声音说:“也难怪你在这里站着,你怕是新来的不知道,最近娘娘的惠平公主不大好,昨儿晚上又发热,折腾了大晚上才好,想来娘娘现时才入睡不久。”解释完了,然后又对着苏桐说:“你也别在这里站着等了,按着娘娘习惯,这恒熙殿殿门起码还得有两个时辰才能开。”说着,已经拿了扫帚开始扫地上落叶,左右看看没人,才又低声对着苏桐问:“一看你就是新来的,是管哪个方面的?若是负责后勤洒扫什么的,可千万别不舍得给这里的管事嬷嬷孝敬,不然,你可想不到能分到什么脏活累活!”她说着,停下,擦了擦脸上的汗,见苏桐没什么反应,有点不满,说:“你可别以为我诓你,我也是看你实诚,才好意提醒!”苏桐见她似乎真的有些生气,才走过去,拿起旁边的扫帚和簸箕,扫起那小宫女扫成一堆的树叶,诚心地谢道:“多谢你的提醒!”
那小宫女见苏桐并不油嘴滑舌,看了她一眼,而后继续细细碎碎地说着一些在宫中的见闻。两个人说着,一时竟也忘记了时间,等到恒熙殿的殿门大开,那小宫女才仓仓促促地离开了这个地方,连扫帚什么的都忘记带走。苏桐看着这遗留的洒扫工具,有些头疼。
彩屏推开殿门,略微一扫前面物事,就看到了有些狼狈的苏桐,心里还疑惑,怎么这同禧宫还有自己不认识的宫人,而后仔细一想,哦,对了,今日那个贴身护卫就要来了嘛,叫什么来着?周桐!对,是周桐!彩云想起来这件事,很为自己觉得高兴,她上前往苏桐方向走了几步,而后唤道:“是周侍卫吗?请上前来。”苏桐早听见了殿门打开的声音,但并不确定是否即刻就可以过去,因此只是站了起来,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周身,如今听到彩云喊她,即刻就走上前去了。彩云上下看了她几遍,而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拉着她的手,往恒熙殿里去,一边走一边解释说:“想必你很早就来了吧!今日实不是有意,而是昨夜公主她突发高热了,所以才这样。”
苏桐听着,脸上显出一副极认真的表情,而后才说:“不知娘娘有没有试过,在桐的故乡,倒是有一个偏方,专治孩童发热。”
彩云没说试没试过,只说:“你不妨先说说,是怎样的一个方子?”
苏桐仔细回忆了几遍,才将记忆中的那个方子拼凑了出来,而后恭谦地:“若是彩云姑姑不嫌,不妨将这方子呈给娘娘,叫娘娘着太医验过,再试试。”
彩云看着她,赞赏地点了点头,而后,便牵着她直接走到了内殿。
内殿里,心月正带着几个长久服侍的婢女给郑贵妃梳妆,看到彩云带了一个陌生人进来,皱了眉,就要出声诘问,却没有想到,原本正闭着眼修养精神的郑贵妃却开了口:“是新来的周侍卫吧?”彩云没有想到自家主子会先出声相问,但还是立即反应过来,打算给周桐一些示意,苏桐却极快的应了声:“是,周桐拜见贵妃娘娘,愿贵妃娘娘您圣体安康。”
郑贵妃睁了眼,抬起手制止了还在给她梳妆的几位,淡淡开口:“你们先下去吧!”那几位立即收拾了东西,行礼退下。奢华精致的内室,如今就只剩下了郑贵妃、彩云、心月和苏桐四人。郑贵妃站起身来,粉黛未施的脸上已经有了些许的沧桑之感,但也有着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子所没有的平和气质,她朝着苏桐,走了几步,保养不算得好的手上,戴着一枚苏桐极其熟悉的戒指,苏桐一眼看去,以为是自己眼花,定神多看了几眼,发现确实只是相似,才稍微稳下心来,面对着前面那个不知到底如何的、此刻正拿着一双如鹰锐利的眼看着自己的郑贵妃。
苏桐敛声屏气地站了很久,才终于听到郑贵妃的声音响起,她说:“原以为皇后娘娘说的那番话不过是当面的客套,如今看来,倒是本宫想的不对。”苏桐听了这句话,心里犹疑着要不要奉承一句,却又听到郑贵妃清冷的声音:“本宫年老色衰,这些年皇上虽未恩义断绝,但毕竟与以往、与年轻妃子不同,你在我这里,可会觉得屈才?”
苏桐等她问完,立即行了大礼,而后道:“周桐是选羽林卫入的皇宫,目的只是为着保护娘娘,绝不存在任何非分之想”,表明了自己的认得清自己身份以后,苏桐又继续剖白,道:“桐以为能在娘娘您身边伺候,实在已是莫大的福分,还请娘娘给周桐机会证明忠心!”
郑贵妃未置一词,只静静地盯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好,本宫暂且信你,彩云,你带着周侍卫去,把房间布置好。”彩云领命,就要退下,郑贵妃才终于给苏桐下了第一道命令、或者说是提点告诫:“从今以后,你要时刻记得自己是同禧宫的人,为人做事要时刻谨记着,从大局出发!”
苏桐颔首,沉声应是,而后才得了郑贵妃的吩咐,跟着彩云退了出去。
内殿内,站立在一旁,许久都没有出声的心月此刻终于开了口,有些干涩,“您说,这是不是灵簪花的味道?”郑贵妃没有回答,她静默的转着手指上的那枚戴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戒指,神思有些惘然。
小剧场:
很久以后的某一天,苏桐回忆起这段往事,说起刘菁,还是忍不住说了这一句,她是我前半生最纯真而光明的一部分,而在一旁听着的洛川,则轻轻揽住她,说:“那么,你是我这一生,最光明的存在!”
大家晚安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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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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