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旧友（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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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的门紧紧闭着，已经一个时辰了，杨添看了看院中的日晷，心里思索着，打安平侯世子进了去，皇上就没有传唤过什么，看来这安平侯虽然久居边地，但是在皇上这里也还是不一般的存在，非新进勋贵可比。他转了转浑浊的老眼，等着御书房大门打开的时候。
“杨添，进来。”萧绎终于出声传唤。杨添立刻放轻了脚步，推门而入，趋步上前，对着上首的萧绎恭恭敬敬地行完了礼，才侧身问了洛川好。洛川亦彬彬回应。杨添这才出声问：“不知皇上唤老奴有何事？”萧绎这时候却看向洛川，有些遗憾的道：“既然子闲不愿在宫中留宿，这也就罢了，朕不强人所难。”洛川刚要谢过皇恩，就又听到萧绎复又严肃的声音：“不过，两月之后的北狩，你可千万不能推辞。”随即有似乎颇为怀念地说道：“这么些年来，年年北狩，都没有几个猎御极佳的，朕很是怀念当初与安平侯一起狩御的时光！想来，子闲当也不让乃父当年风采才是。”萧绎说着怀念当初时光的时候，洛川抬眼看了一下，只见他眼里的光采蒙着一层朦胧的雾意，叫人看不清楚，却又仿若与之共同回到那渺远的回忆当中，而后生出一丝难以挽回的无可奈何。洛川迅速低下了头，等萧绎说完，躬身谢道：“川虽不才，但蒙皇上厚爱，固辞失礼，两月后北狩定尽己所能。”
“子闲谦虚。”而后才对着在一旁躬身等候许久的杨添说：“安平侯府想来缺些时新的玩意儿，你带着世子去府库里挑挑，挑着矜贵些的装些，送到安平侯府去，免得叫这京城里的新贵以为安平侯不过是个名字罢了。”
杨添应是，而后行礼退在一旁，等着洛川。洛川见萧绎吩咐完了杨添，并没有再说什么，于是也行礼退下。萧绎从奏折中抬眼，和蔼道：“退下吧。回府好好歇息，叫你爹不要担心。”洛川应是，便由杨添领着往府库走去。两人默默走着，过了大半，才见前面有人垂手侍立，似乎是在等人，正在疑惑间，那人却走上前来，恭敬唱喏，然后道：“太子请世子爷过府一叙。”
洛川还没做出反应，一旁的杨添已经出声回复，“太子相邀，本来世子爷应当前往，但是皇上才吩咐了世子随洒家往库房去，怕是只有……”
杨添话未说完，就被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怕是只有什么？阿翁？”杨添听了，立马垂手拱立，“老奴参见太子。”洛川也随即行礼：“见过太子。”
萧铨这时候才从一边的回廊里转过这边来，快步走向洛川，执着他的手，欢喜道：“子闲兄，距上次一别，我们又有近十年未见了，这一次，无论如何，你得先到我宫里喝上几杯，谈谈这些年的趣事才能回你的雍州。”
洛川轻笑，有些无奈地道：“这一次臣在京城需逗留多时，不会立即回雍州去的。”
萧铨听了，却有些生气地说：“子闲兄，你我之间，实在不该如此生疏。”说着，也不管杨添还站在一旁，等着洛川和他一起去府库挑选物品，直接拉了洛川就要往元德殿方向去。杨添心急，阻止道：“太子，您可不能……”
萧铨拉着洛川，完全没有理会杨添的焦急，反而说：“阿翁侍奉父皇多年，父皇心思您肯定最是了解不过了，库房的珠玩字画您随意挑几样送到安平侯府去就是了，我想，子闲兄当时不会介意吧！”洛川旋即应道：“何来介意之说，圣恩浩荡，子闲感激都来不及。”萧铨倒是没有理会他后面的那句话，立马就拉着洛川走人，只留给杨添两道背影和一句：“您就辛苦点吧，阿翁！”
杨添看着萧铨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往府库走去。太子方才留下的几个随侍也默默地跟在杨添的后边，不发一语。
三星在天，月色朦胧。洛川带着一身酒气，在几个侍者的陪同下行出了宫门。才出了正阳门，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马车，他挣脱了侍者的搀扶，谢过几位侍者，而后摇摇晃晃地往马车那边走去。马车上一直密切注意着这边动静的洛漳早已跳下马车，朝这边走了过来。洛漳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洛川身边，扶住了他，对小心跟在身后的几位侍者道过谢，才搀着洛川往马车走去。
洛漳一边扶着洛川，一边抱怨：“您说您吧，这一天待在宫里头不往家里报个信儿也就算了，怎么还喝成这个样儿呢！”
洛川却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这些话，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时发出一点笑声，在威严肃穆的宫门之前，有些寂寥的意味。
洛漳于是知道自己这主子是真的喝懵了，也不再多言，只加快了速度，把他带到了马车旁，再和着长随一起把洛川送了上去，而后以所能的最快速度驶回了安平侯府。
待洛府马车远去，那几个侍者才转身回了元德宫。元德宫中西侧殿，此时依旧灯火通明。见侍者回来，未等他们出声，萧铨就已经发话：“好了，你们下去吧。”几位侍者早习惯了太子殿下的这般行径，也没有出声相询，立刻就行礼告退，但就在他们就要都退下的时候，萧铨却又出声，“你们派几个人跟着安平侯世子。”语气低沉而平稳，眼里是一派清明，似乎日里与洛川把酒言欢的那个人并非太子萧铨。
几个属下神色一愣，但也不过是一愣，便立刻回过神来，应了声是，随即心里就开始筹谋如何进行这项计划。只是倒是让他们惊讶的是，这位上下皆知自来只喜舞文弄墨的安平侯世子，竟然也能让太子爷这般警惕！这安平侯府，是不是还有什么……大家都不知道的秘密？
但是他们谁都没有再开口，利落地退下，就下去部署了。
偌大的元德殿西侧殿，除了一室古玩籍册和案牍上尚堆积的奏章，便只余了一个此时正负手望着外间沉沉夜色的萧铨，他目光灼灼，神色莫测，就像外间的夜色一般，让人看不清也摸不透，过了许久，在微风吹动了烛火，带着他伫立不动的影子摇了一摇以后，才有一句话散在了这微摆的火光里，“虎父无犬子！洛川，你以为你能瞒得了多久！”
第二天日上三竿，洛川才终于起了来，简单洗漱、用过早点过后，安平侯府的老管家便捧了一个红锦册子过来，吃吃地说：“少爷，昨日您回来的晚，老奴没好意思再打扰您，您看，除了圣上的赏赐在两日后的朝会上谢过，其他这些各王侯大臣们送来的礼物该做出何种反应？”
洛川随手接过那红锦的册子，翻了翻，看到一些熟悉的名字，脸上浮出一点微笑，旋即合上，边把那册子放回老管家手中，边说：“礼尚往来，终古不变的道理，既然诸位在京城的勋贵大臣还能看得起我安平侯府，那我们也必得还人家百倍敬意才是。李叔，这两日就有劳您和府中几位留在京城的人，分一分各家送来的礼物，再到府库里头寻寻看有没有什么恰可投其所好的物件,收拾收拾，再支些银子，去买些精巧入流的物件，过几日，我自去回访。”
老李觉得自家少主这段话听起来哪里怪怪的，但也没说什么，就下去准备了。一边还暗自庆幸，还好这么些年，没忘记打听这些新贵旧臣的嗜好。
洛漳站在一旁，听洛川说要去拜访那些王侯大臣，跃跃欲试，欢喜自荐，“公子啊，您带我去呗！您看我平时虽然聒噪了些，但我人还是机灵，到时候准能给您长脸！”说完，自己也觉得这并不算什么，顿了顿，想了一想，又继续说：“再说了，就算您不需要机灵的，我力气挺大的，可以帮您提不少东西。”似乎是怕洛川反驳，立刻又接道：“您可别不信，昨儿个还是我把您从正阳门扶到马车上的!”
洛漳若是不提这事，洛川或许还要些时间才能想起这一茬，他这么一提醒，洛川立刻陷入了沉思。洛漳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但看洛川神色，怕是不愿意再被提起喝醉一事？也是，谁都不愿意被人提起不光彩的过往，想到这一点，洛漳恨不能拍烂自己的一颗脑袋！让你不想事！
洛漳正自懊恼着，却听见洛川悠悠的声音传来：“洛漳，你想去见识这些有着破天富贵、过着豪奢生活的勋贵权臣，很简单，只要接下来这件事你办好了就好。”
“真的吗？”洛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强忍着跳起来的冲动，压抑着喜悦，问：“不知是何事？”问完，也不等洛川说话，就豪气地拍拍自己的胸脯，自信满满地道：“洛漳一定做到最好！”
洛川却没有如往常一般，对着他这颇显幼稚的动作，露出无奈的笑，而是依旧沉着面容，低声说：“附耳过来。”洛漳依言，贴过耳去。洛川如此这般交代一番，而后再问：“洛漳，你是否还有信心？”洛漳犹疑了片刻，仔细思考过后，依旧回答：“少主放心，洛漳一定办到，并力争办到最好。”不过，这一次，这个向来意气风发不知收敛的少年脸上，终于显出了沉稳和坚毅。
“好，我相信你！你去吧!”洛川看到洛漳这般神色，稍稍放了心，面上带着鼓励的微笑，对着洛漳说。
“是。”洛漳利落的回，随后就退下，去拟定计划去了。
洛漳才退下不久，洛怀又走了进来，打断了洛川的沉思，洛怀沉声报道：“少主，二公子带着洛家选出的士女已到紫潍驿，想必两个时辰左右便能入京!”
洛宇他们终于到了！洛川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这几日的不快都不能算什么了，他立刻吩咐下去，准备好了一切，只待洛宇他们到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旧友（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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