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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入京(修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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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秋山带夕阳。
缓行急走,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个多月,苏桐从掀开的一角车帘里看到外面的景色,从矮山流水到崇山栈道,从一望无际的茫茫平原再到如今偶见的染上金色的平矮的山,以及渐渐热闹起来的小镇,苏桐知道,离洛邑已经不远了。她想掀开大一点的角,看看前边的那辆马车,但想了一想,还是轻轻放下了车帘,就此作罢。
不知道世子此番进京究竟是为了何事?她忍不住在心里偷偷揣测,但终究不得其解,只好放下,继续在心里思索此番入京事宜,若真是选取有武艺之人,那么自己要处在怎样的水平,才能得到一个利益最大化的位置?
马车继续往前行驶,驶入了巍峨庄严的洛邑古城。才一入内,便感觉到了气势的不同了,不用掀开一点点车帘,单凭外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之外的一派寂静都能知晓这是怎样的一个城市,严整,有序,而又无比压抑。马车驶过尊贤道的时候,苏桐还是悄悄掀开了一点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而后轻轻叹了口气,这些建筑历经不知道少风雨,但在时光的洗练下,却只有它们,可以静静屹立,站成永恒。
车马静静地继续走着,在这威严的京城中。不知又经过了几条街,才终于停下,苏桐以为是到了皇城,就要下车,却听见金宣谕谦和的声音:“世子您客气了,这一路金某还得多谢您的照料。”苏桐听了,这才恍惚记起,这安平侯虽起于雍州,守于雍州,但到底是个名副其实的安平侯,在这京城是有府邸的。苏桐轻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而后,收拾出一副端庄的模样,打开车门,下了车。
洛川此时正在与金宣谕谈天,并邀请他得闲入侯府坐坐,看到苏桐下了马车,径直往这里走来,不由分了一会儿神,而在洛川分神的时候,金宣谕已经尽职地问完了话:“周小姐可是需要什么东西?吩咐一句便可。”苏桐微笑,给金宣谕道了个万福,而后盈盈道:“不必劳烦您了,桐此次,不过是为了感谢安平侯世子一路上的照顾。”说着,转身面向洛川,屈膝一礼,温声道:“数月时间,一路叨扰,多谢世子包涵照料,桐今无以为报,若日后有机会,桐必万死不辞。”
洛川忙扶起苏桐,笑得有些无奈,只说:“这一路不过是顺道相扶,彼此照顾罢了,周小姐这般大礼重诺,洛某实在受之有愧。”而后见苏桐面上不再坚持,才轻笑了说:“这一路相伴,也算是不浅的缘分,日后公务便时,还望两位能莅临鄙府,再把盏言欢。”
苏桐和着金宣谕推辞几番,终于答应下来,金宣谕看看天色,只有远山上还挂着一点残阳,于是拜别,道:“日后定到府上叨扰,只今日天色不早,又一路劳苦,世子还是早些回府休息为好。”
洛川也并不再客气,与两人拜别之后,直接上了马车,而在一旁待命许久的马车夫向两人行了一礼之后,一点不拖泥带水地往西边而去。两人目送了一段,而后,在苏桐还在发怔的时候,金宣谕开口提醒道:“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往军卫衙去了。”
在马车往军卫衙方向驶去的时候,苏桐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这一次……皇帝怕是真的要挑选女子禁军,而非是如外界所揣测的那般不过是换了一个名号甄选采女。这个念头一直在她的脑海里回旋,叫她的一颗心忍不住欢喜。
马车又一次停住,金宣谕的声音从旁边传了来,“周小姐,军卫衙已经到了。”
苏桐柔声谢过,而后从马车里走了出来。她站在马车扶木前,凝神看了一眼这个掌管着京城兵马的所在,两扇清油红漆的大门此时已经紧紧关闭,配合着月光投下来的阴影,在这肃穆威严之上更添了一点诡谲和阴冷。只有旁边一扇微敞的小门,伴着依稀透出的温暖的昏黄颜色,染着一点点温馨。苏桐静静看了一会,把这一切记在了脑海,然后走下马车,谢过金宣谕,自己一个人,往那扇小门走去。
金宣谕牵着白马,站在空旷的军卫衙前,看着这个身姿柔弱的女子镀着一身的月华,往那极威严冷酷的地方走去。
“吱呀~”苏桐轻轻推开门,跨进了军卫衙。而后才发现,偌大一个衙门,如今只有一个胡子花白的老人守着一堆的卷册,在明灯照着的这一点衙门大门后面打着盹。她有些无奈地往老人那里走去,心里纠结着要不要将老人唤醒。但还没等苏桐走到老人跟前,老人已经揉着睡眼,打了个呵欠,咕咕囔囔着问:“来选羽林军的?”苏桐点了点头,清脆应“是”,老人于是眯了眼,含了一点笑,继续问:“姓甚名谁,何方人士?”苏桐又提高了一点声音,回答:“周桐,青州邺城人。”
“青州邺城……”老人呵了呵毛笔,蘸了墨水,往面前摊开的卷册上认真地写下这几个字,然后,又问:“周……周什么来着?”
“桐!”
“哪一个桐?”老人写下周字,正准备继续写,突然停下笔,又慎重地问了一句。
“风鸟非梧桐不止的那个桐。”
老人抬起笔,微微顿了一下,而后笑着,连夸了三句:“好好好,真是好名字!”而后,递给苏桐一个淡青色的玉制牌子和一张纸,嘱咐道:“哪,这个纸上写的地方是你这几天的落宿处,这个牌子是你的身份凭证。八月初一的那天,千万别忘了去神机门集合。”
苏桐细心听完,郑重地接过老人手里的纸和玉牌,真心实意地谢过老人,又多关心嘱咐了两句,才揣着那两样东西,离开了军卫衙。
这边,此后几天苏桐在京城四处游逛先暂且不说。那边,一路劳顿的洛川却在好不容易可以安心睡一夜的时间里,大清早地赶在五更天起了来。整理好了朝服,再拿冰凉的井水敷了敷还有些酸痛的双眼,才终于打起了精神,往皇城赶去。
曙天欲晓。暗淡的星和朦朦的月都终于依依而下,东边天空一抹浓厚的白色周围慢慢染上一圈淡红,而后,红色渐渐加深,由淡红变成热情如火的绯红,一轮朝阳,呼之欲出!这时候,告知朝臣们上朝的钟声才姗姗来迟。在隔殿等候的一众朝臣们这才结束了方才火热的争论或者交谈,端出一副严肃不已的面孔,依着官阶,往乾元殿走去。
朝臣们排好班次,敛声屏气,等着皇帝到来。
太阳终于跳出晨雾!一角黑红的绣袍也从各垂首静候的首班大臣眼前划过,站在众臣之前的朱红朝服的太子萧铨首先出声,领着众臣朝拜,山呼万岁。端坐在龙椅之上的萧绎看了一眼底下俯身跪拜的一班臣子,道:“诸位爱卿平身。”众人于是谢过皇帝,纷纷起身。
萧绎静静看着底下一班臣子,等他们都重新整理好仪容,才发声,问:“今日诸位可有何事要奏?”几个有所准备的大臣其实却又都犹豫,等着同僚先出声。等来等去,没想到竟是站在武将一班的洛川先走了出来,他朝皇帝行了礼,而后将其父亲写好的述职奏折奉上,由皇帝身边的太监传交给皇帝。看皇帝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放在较低的那一叠奏章里面,洛川放下心来,将一早准备好的说辞纷纷洒洒地道了出来,最后,才又代表远在南地驻守的洛沣向皇帝表示歉意。
“父亲说,按理三年一次的述职实在不应该缺席,但是近来南地事物纷扰,实在难以安心离开,故派川代父述职,还望吾皇体谅明察。”洛川说完,恭敬地行了大礼,而后垂首等着皇帝说话。
萧绎听完洛川这一番话,倒是笑了,“谁不晓得安平侯忠心,不过是些死规矩,用不着这般拘束,还为着这惴惴不安!”而后,又赏赐了许多珠宝,洛川这才稍稍放下了心,谢过皇恩,复又回到原位。
萧绎等洛川回到原位,才悠悠地问着一众文官,“诸位爱卿难道就没有什么需要上奏的吗?那朕问问,北狩的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嗯,裴度支?”
裴昶惴惴站了出来,有些支吾,吞吞吐吐地说:“这些日子……全国各处各种税都在正在催收,度支部实在有些忙不大过来……还有民部工部也有许多事情都交到了度支部……臣已经在尽能力安排北狩事宜了,还请……还请皇上……”说着说着,裴昶已经跪了下来,低着一颗头,请求皇帝宽恕了。
皇帝看着裴昶,冷笑了一声,“裴度支若就只有这么点能力,那么,这度支尚书朕看也可早让能者居之!”
这么一句出来,裴昶跪在地上的身子竟是有些战栗了起来。
但还好,皇帝接着又说了一句:“裴昶,离北狩还有两个月,朕再给你一个月时间,你若是再不能做好,那么,就等着让贤吧!”
裴昶立马揩了揩额上的冷汗,连连保证,一定不会叫皇帝失望。
然后又有几位臣子将所拟的一些建议意见呈交给了皇帝,其余再没什么事。皇帝便自行离去,只留下大太监在殿上宣布退朝。
大臣们在太子殿下离开之后,三三两两而出。洛川走出乾元殿,就要往宫外走去,却被一个人拉住了衣裳,他定神一看,却是方才那个眉目慈善的大太监,他对着那人行了礼,然后问:“不知您有何事?”
那大太监连忙还礼,嘴里说着:“诶呦,杂家怎么受得起您的礼!”而后又补充道:“是皇上,皇上他在御书房等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