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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一等公爵府 ...

  •   这话说的很是无礼,张口闭口的“人家”,难道我是没有名字的不成?即便是不识得我,好歹也该是一声“娘娘”才对,况又识得,可见狷狂。我蹙着眉头去看,果然配殿中袅袅娜娜行出了个绫罗裹身满头珠翠的美人来,生得一双狭长丹凤眼,两道如鬓涵烟眉,颧骨高耸,朱唇微薄,一派尖酸乖戾之相。
      她上前来与我请安,虽是跪着却不甚恭谨,不过拘泥于形式罢了:“嫔妾云居所良媛曲氏叩见娘娘,有失远迎万望海涵。”
      我却见不得她那般扭捏做作神态,便不曾叫她起来,反故作不解的样子问她:“原来你就是曲良媛。本宫昨儿歇晚现有些头脑昏沉,方才听你说……‘叩见’,是也不是?怎不见你磕头呢?”
      那曲良媛仍不曾叩头,双袖一展掐着水蛇一般的腰尖声道:“娘娘听错了,嫔妾何曾说过,论理我们都是一样的人,谁又比谁高贵了去!”
      许奉仪早已站了起来自侍立在旁,听得曲良媛这话便甚觉不妥,便悄悄拉了她的衣角,偏她又不解其意反以为许奉仪胆小怯事,翻了个白眼自不理会。
      我将帕子掖在袖内,暗自冷笑面上却只作亲热之态:“妹妹这话说得很是,你我俱是陛下妃嫔,快些起来吧。”
      说着我便携着沐婉儿自进了正殿不理会她,外人冷眼瞧着竟像是她压了我一头似的。一进了这门,自有小丫头阖了门,沐婉儿便与我道:“姐姐请上座。你竟也忍得她,这一日日的,我也只管远着她,索性她不曾犯我也就罢了,倘或方才那般情景妹妹我必不依的!”
      正说着话,便听外面曲良媛阴阳怪气骂人的声音:“偏你们支支吾吾只不敢惹她,打量着她位份高就一股脑地捧了上去,我呸!什么阿物,不过就是穷乡僻壤里出来,模样略周正些罢了,面上瞧着倒好,背地里不知怎样地狐媚了皇上去!乌鸦捡了孔雀毛,真拿自个儿当个凤凰不成!”
      早有沐婉儿身边的留香奉了茶,我便捧了细细地吹着茶叶沫子,沐婉儿见此叹气道:“姐姐可听见了?”
      茶水烫的很,须得慢慢地吹凉了方才吃得。我哂然一笑:“说到底我又不曾执掌后宫,哪里又管得了她。你且供着她便是了,咱们留着一并发落才好呢。”
      沐婉儿听了这话也只好低头吃茶,忽而又道:“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仗着家世好罢了,惯会攀高踩低,自以为早晚跃到上头,竟是谁都不放在眼里。”
      我便道:“想来沐家也是侯门贵胄,她自然是敬你的了。”
      谁知她竟摇头:“不过是面上过得去各自相安罢了,她父亲虽官职不如家父,却在陛下跟前很是出彩,又沾些皇亲,背地里又不知怎么编派我呢。”
      “她父亲是?”
      沐婉儿自袖中伸出手来比了个“二”道:“正二品的尚书令,乃系当今陛下的表姑母安和郡主所出,虽与陛下隔得远,到底是皇亲。”
      我掩着唇低低地笑:“如此说来这曲良媛竟算得是陛下的外甥女儿,怪道眼高于顶。”
      “可是呢,敢是曲家没人了,巴巴地送了个外甥女与舅舅做妾!”沐婉儿抿着嘴笑了一会便道:“这宫里冷眼瞧去若说谁的家世当真压过她去,也只一个葛淑妃罢了。”
      我不知这里头的缘由,奇道:“这又怪了,沐家与葛家皆是国公府,谁又压得过谁,怎么反倒不如她?”
      “姐姐哪里知道这里头的弯弯道道呢,”她摇头跺脚,且吃了口茶详解:“葛家是几辈子的高宅大院,那是太祖皇帝亲封罔替的爵位,一门里出了两任皇后三任宰相,如今的相爷便系葛家所出,那才是真真儿的一等富贵钟鼎之家!想我沐家虽也是一等爵,面上好看内里却弱,又不是罔替,不过三四辈子也就败了。倘若子侄一辈有才干者得以支撑门楣也是祖上积德了,偏嫡系中竟无人可继!”
      她说着,又暗自垂泪,一面拿着帕子擦拭一面犹泣道:“可知富贵终有一日尽,倘若我争气些得以提携娘家也不枉父母白生了我一遭,亦全了我的孝心。终久人固有一死,只我在一日便庇佑一日,倘我不在也不能够了。”
      我心下亦是唏嘘,却也不好再添上一笔,少不得按耐着宽慰她:“妹妹虑得也太远了一些,一则妹妹尚还年轻,福气还在后头呢;二则国公爷尚也康健,焉知百年后无人可继;再则连妹妹这样的一等公爵府都犹叹家境艰难,那姐姐这样的家世愈发该收拾了讨饭去呢!”
      她听着终是破涕为笑,我便吩咐留香道:“还站着瞧什么,还不快打了水与你主子净脸!”
      留香看了沐婉儿一眼,便应了自出去打了盆水来,我站起来亲自挽袖卸镯湿了布巾来服侍她,她见了忙站起来推辞:“姐姐这万使不得,折杀妹妹了!”
      我执着布巾将她往椅子上只轻轻一推,笑道:“好妹妹快坐吧,原也是我的不是,将妹妹的满腔愁肠都勾了出来,妹妹且受用着,权当姐姐陪罪了。”
      她又推辞再三,却犟不过我,只得擎受了。净过脸,我便仍坐了,见她情绪稍安,便开了口:“妹妹不知,其实姐姐尚有一事相求,虽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却着实难住了我。”
      沐婉儿吃了茶,听见我说便问:“究竟是何事相求,姐姐但说无妨,只要是妹妹做的到的。”
      我不说话,只是吃茶,用眼风飘着屋内的宫女。沐婉儿深解其意,忙挥退了众人只余留香一人,花簇和朱霞待要侍立,俱被我支了出去。沐婉儿见了便挑了眉问我:“究竟是什么事,竟这般隐秘?”
      我点点头问她:“妹妹可记得今日在流芳苑我牵头凑份子施粥的事?”
      “自然记得,我原也想问问姐姐,谁知竟混忘了,”她向前探了探身子道:“姐姐素来小心的一个人,怎么到揽了这桩公事,虽也是好心,有起子糊涂人还只当姐姐要敛财。”
      “我且问你:张罗凑份子的是慧才人,一应事宜皆有葛淑妃打理,倘或他日闹将起来,又与我什么相干?”
      沐婉儿轻挑远山眉,一针见血:“闹将起来?”
      我眸中精光一闪,赞她:“婉妹妹果然聪慧!这便是姐姐求妹妹的事了,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需得从长计议,不过伤一伤却容易。”
      她亦与我同心,忙斟茶与我:“愿闻其详。”
      “先说这凑份子,凡事利当头,但凡沾了银子众人就先存了半分疑心,倘或他日果出了什么事,只说葛淑妃贪了银子哪有不信的呢!虽伤不了根本,众人心中可还敬她半分?”
      “姐姐直说吧,有什么用得上妹妹的?”
      我将茶盏放在桌上,压低了声音:“我早已买通了淑妃身边的几个小内侍,明日施粥只教他吩咐宫外的人将银子分散开七八个据点布施,每人得二十两银子,无论贫穷富贵皆舍了他。想来平京穷人不少,如此一来自然是极贫之人反领不着银子,自古不患寡而患不均,只求妹妹托家里人在这里面安插几个人,一旦银子派完便牵头领着众人闹将起来,闹得是越大越好!”
      沐婉儿喜上眉梢:“妙哉!”
      “到时候只肖等消息传到了宫里,咱们再着人从下人房里放出消息来,说:银子原是够的,谁知淑妃娘娘叩下了一笔,到了穷人那自然是不够的了。”
      “此事原不是什麽大事,又无对症,陛下焉能为此发落淑妃?”
      我冷笑:“葛家权势滔天,陛下焉能为了流言降罪于她。不过是为在众人心中种下疑窦,陛下自不必说,恐后宫诸人也一并嫌了她呢。淑妃到底是执掌六宫,可若没了威信如何服众呢?”
      她又一面吃茶一面细细的想去,揣度再三将茶盏猛然撂在桌上道:“姐姐放心,妹妹这就着人传信到府里,定办得稳妥!”
      我携了她的手在掌中轻轻地拍着,欣慰道:“好妹妹,这便是了,此事于你我百益无害,何乐不为呢!那我就回去等妹妹的好消息了,只是一样须得记住了:此事闹得是越大越好!”
      沐婉儿见我有离开的意思,忙送我行至屋门出,贴着我的耳朵道:“妹妹自然省的,姐姐慢走,恕妹妹不送了,”她朝着西边一努嘴:“那位可厌得很,我这出去少不得要见她尖酸嘴脸。”
      我点点头道:“妹妹留步,我先时说的话,妹妹终久也需定下主意才是。”
      这方门刚一推开,花簇并朱霞便迎了上来搀着我,院子里站着一个人,眼睛红红的竟是许奉仪,大抵是在曲良媛那里受了些委屈吧。
      我不理会她径自走了过去,偏经过她的时候她一头跪倒在地,冷不防吓了我一跳,花簇便喝问她:“奉仪主子这是做什么?恐惊了娘娘凤驾可担待的起?”
      那许奉仪别无二话,仍旧是跪着,浑身抖的糠筛一般,等了半日终是嗫嚅着吐出几个字来:“……嫔妾奉仪许氏恭送兰泽妃娘娘。”
      我朝西侧殿看去,果见得曲良媛脸色晦暗不明地站在门里,便冷笑一声自出了云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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