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江采芙蓉》沄楒

16、施粥散财

　　我突然想起那日周龑的形容来，便问：“瞧着皇上那日的态度，竟也由着她这样病着？平京什么好大夫找不到！”
　　葛淑妃听了便道：“哪里能由着她病，且不说皇上，就是本宫也是头一个不依的！只是这她这病原也来的蹊跷，凭他怎样医术精湛的大夫竟诊不出是个什么病来，如今也只好将养着。皇上自不必说，那是千尊万贵的龙体，理应远着些；就连我们也下了旨不许叨噔，恐惊了病人事小，过了病气事大。芳才人也挪了出来，乾清宫才真真是冷窖一般。”
　　芳才人接口道：“很是呢，如今真个是无人问津了起来。”
　　最末的黄美人听了这话便有些同病相怜之感，颓然叹气：“可见是个没福的，偏病的不巧。”
　　“唉哟，”芳才人见她如此形容笑将出来，吹了吹茶叶渣子道：“你不知她的福！也不怪你们不知道，原也来得晚。”
　　那吴美人亦在其列，她虽不是一宫主位，却是葛淑妃宫里的人。她听了这话也是个笑，便接了过来道：“你们瞧着如今兰泽娘娘已是三四辈子求不来的恩宠，哪里知道竟连昔日白主子的一半都不如呢！说起这个倒有一件笑话……”
　　她说着自己倒掌不住用帕子遮着嘴笑得喘不上气来，众人急得没法一迭声地催她，她还只是笑。我听着她说我不如白昭仪自是不喜，却也想知道究竟是个什么笑话，少不得与众人一同催她：“快些讲吧，怎的自己倒笑了起来！”
　　又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她方住了笑，吃了口茶道：“白主子原是回鹘人，忽而至平京自然是茶饭不思。皇上急得什么似的，命司膳房变着法地研制菜肴，偶有一日白主子有了胃口说想吃切糕——平京何曾有这东西！偏皇上认了真，发了皇榜上天入地寻个会做的来，偏城内有一游方道士会！你道是好笑不好笑：皇上又是赏赐又是恐吓的，竟真把个道士逼着做了厨子！现今就在乾清宫里养着，专司白主子的日常饮食。”
　　我捏着茶杯的手不由紧了一紧，我竟从不知周龑也会行如此流氓之行径，偏又是为她！忽而又想起她已然失宠便摇着头叹道：“原也是有福之人，偏又有病，可知造化弄人啊！”
　　“很是很是。”众人又是一阵唏嘘，少不得推及己身伤感起来。
　　葛淑妃见此忙道：“今日原是商议清涟妹子生辰的诸项事宜，休提前事徒惹伤悲！明日便是涟妹子的千秋，这原是大喜的事儿，又何必做此伤春悲秋之态！”
　　见她如此芳美人忙起身告罪道：“这原是嫔妾的罪过，白嚼了几句蛆。”
　　“这也罢了，你先坐下。”葛淑妃命小丫头添了茶，莞尔：“本宫想着虽是过寿却也不是什么正经岁数，终久不能大办，在青波亭摆开几张案几可好？不过是宫里姊妹们贺一贺，叫了秋棠院的几个舞姬戏子来乐一乐也就罢了，也不必大开宫门宴请百官没的吵嚷。不知诸位姊妹意下如何？”
　　我虽意欲大操大办流水宴天下方才好，到底是于礼不合，又过于奢靡，只得附她道：“娘娘说的极是，终究嫔妾不过是妾室，又不是正经岁数，一时做的大了也没的让人笑话，说咱们宫里竟是连个规矩也没有了！再者嫔妾年纪轻，恐也经不起。”
　　葛淑妃甚慰：“果然你是个明白人，也不枉陛下疼你。”
　　“娘娘谬赞了，”我站了起来，蹲身拘礼道：“只是嫔妾有一事想讨娘娘的恩典：虽不大操大办，嫔妾却想着着人出宫施粥散财与穷人。一来为陛下积德；二来这些穷人缺衣少食三餐不济着实可怜。自然不能从官中支钱，嫔妾自拿了自己的月例银子来填补，只求娘娘遂了嫔妾的心吧！”
　　“涟妹子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吧！”葛淑妃忙指了个宫女上来扶我，“难得你的善心，本宫岂有不允之礼，只是一样：你只遣了小太监去也就是了，自己可是断断不能出去的！”
　　花簇也赶着上来扶着我在椅子上坐了，听了这话我便回：“这个嫔妾自然知道，嫔妾虽年轻不懂事，却也省得轻重。”
　　淑妃颔首：“知道你是个知礼守矩的，本宫不过白嘱咐一句罢了。”
　　沐婉儿听了便赞我：“姐姐果真是个怜贫惜老慈善人，妹妹我自愧不如。”
　　慧才人素来小心，连句话也不敢多说的，竟也开了口：“娘娘虽是自己的善心，却也是为阖宫积德纳福的事情，哪里能让娘娘自己出钱呢，嫔妾也来凑一份子不知可否！”
　　我忙道：“自然是好的了，只是本宫也是才来了这里，这件事情少不得要烦淑妃姐姐来帮着料理了，不知道姐姐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葛淑妃思虑再三，终是犹犹豫豫地应了：“既然是妹妹相求少不得是要应下的，你们只凑了分子送了来吧，明日本宫自遣了人出去施粥。”
　　我拍手道：“有姐姐来料理更是妥当不过了，我等晚间便将银子送来。”
　　在座诸人见淑妃应承下来便也忙忙地也要凑一分子，淑妃岂有不允之理，这么一来主位拉上宫人竟是阖宫都加了进来。我心下暗喜，这事自然人越多越好，竟是如有神助一般顺利呢！
　　“那此事就这么商议定了吧，本宫自来料理这些，涟妹妹且受用一日便是了。”葛淑妃揉了揉眉心，长舒一口气道。
　　我自起身跪了：“多谢淑妃娘娘恩典！”
　　“起来吧，”她扬了扬手，看着诸人道：“事已商定，诸位姊妹也自散了吧，明日待皇上下了早朝便至青波亭饮宴，本宫会打发人叫的。”
　　众人应了，皆道：“嫔妾等告退。”
　　淑妃摆摆手一屋子的嫔妃便自退了，我倚着花簇的手懒懒地行了出去，一脚刚踏出了流芳苑的大门便听得后面沐婉儿的喊声：“兰姐姐留步！”
　　我且住了脚步，回头去问她：“何事？”
　　她急匆匆走了几步上前来与我同行，开口道：“姐姐可赏脸到云居所略坐坐？”
　　我挑了挑眉，应下：“也好。”
　　言迄我便登了雀舆，沐婉儿携着她的丫头留香自跟着步行，秦顺仍是甩了浮沉吆喝：“娘娘起驾云居所！”
　　我撩开纱帐去问她：“也不知你宫里的两个人是怎样的？”
　　她拿着团扇自扇着风道：“奉仪许氏却是个恭谨小心的，只是曲良媛却处处掐尖要强，仗着皇上幸过几次更是不把许奉仪放在眼里，成日家指桑骂槐责打宫人。”
　　我皱了眉道：“这样的人放在宫里终久是个祸害，指不定什么时候闹起来恐连累了你，定要百倍的小心才是呢！”
　　她很是认同：“兰姐姐说的极是，我平日里都远着她，亦时常暗地里安抚着许奉仪恐闹出来，终不是长远之计。”
　　“依我看来竟不必管，说到底也是许奉仪自己没本事，你还能护得她一世不成？你只一味的远着曲良媛便是了，她早晚自取灭亡，别连累了你才是。”
　　“那……要不要推她一把？”
　　我摇头：“这倒不用，你只躲着她，她只当你是怕了，更加得变本加厉了，待时机成熟了你携了她往流芳苑走走也就是了。如今新人入宫葛淑妃正愁寻不到由头来杀鸡儆猴，偏她一头撞上来，焉能善终。”
　　她低下头，一派恭敬顺从的模样：“兰姐姐教导得是，嫔妾受教了。”
　　我思忖了一番道：“我也不过是为着怕她带累了你，想寻个由头打发了去，若你不想只好说与她低调些也就是了。”
　　沐婉儿冷笑：“只怕我肯说她不肯听，还是早早打发了便宜。”
　　我心甚喜：“果真你是个聪明人，也不枉我为你谋算一番了，你我姊妹在宫中的日子还长着呢，定要互相帮衬着才是呢。”
　　她听了这话自是动容，握住了我撩着纱帐的手道：“兰姐姐说的很是，我们定要相互扶持相互帮衬才是呢！在这宫中，婉儿谁都不信，只信姐姐的！”
　　我亦眼中含泪：“好妹妹！”
　　一时到了，停了轿，秦顺来回到：“娘娘到了。”
　　我点点头自掀了帐子下去，花簇便和朱霞一同簇拥着我进了云居所。沐婉儿这宫殿算不上多大，却胜在雅致，房檐下清一色镌刻着栩栩如生的飞禽走兽，好不热闹。
　　一进了院便见一人跪着与我见礼，正是许奉仪。只听她道：“嫔妾云居所奉仪许氏叩见兰泽妃娘娘，娘娘千岁！”
　　我叫她起了，她又同沐婉儿一礼道：“见过婕妤主子，主子万福。”
　　这许奉仪果真是个克己守礼乖巧听话的！只是这厢沐婉儿还没说话便听得西边侧殿里传来一声女儿家尖利娇俏的讥讽：“成日家跟个闷葫芦一样，怪道懂得捡高枝飞呢！见了人家的位份高些就巴巴地贴了上去，再不知自己的穷酸样子污了人家的眼呢！”

作者有话说

　　最近也不知怎的总更得这么晚，明明一大早就打定主意码字的，结果一不小心就大半夜才码完嘤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