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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荷花诞辰 ...

  •   我静静地坐着,看着一干小丫头子忙里忙外地捧着累金八宝攒盒上来将饭菜摆上桌子,蓦然有些恍惚。
      我不过挑了几粒米在嘴里,就再也吃不下了,兀自捧着甜羹喝个没完。满脑子都是周龑在芳才人那里是怎样的红袖添香,在沐婉儿身侧又是怎样的色授魂与。
      这个时辰怕是已经在云居所了,想来婉妹妹自然是盛装打扮,两颊的胭脂是天边的云霞,两剪秋水盈着水光,在莹莹的烛光下该是怎样的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他们会不会也饮上那样的一盏合卺,周龑如墨浸染般的乌发散落在那人的肩头,灿若星辰的眸子映照着那人艳若桃花的脸,是不是他的唇也贴着沐婉儿的脸颊呢?
      ……就像,那日与我的鬓发交缠?
      这甜羹好苦啊,莫不是忘了放冰糖?
      周龑的心跳声犹在我耳边回荡,还有他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就像是一潭盈满月光的湖水,满满当当的柔情。
      只是不知,那湖曾经映过几个人的倒影。
      可是,江采芙知道,这样的夜不能寐食不知味日后还不知有多少,自古帝王多薄情,不求专情只求有情。
      周龑纵不是江采芙的阿龑,只要江采芙是周龑的清涟就好。这样也好。
      很好。
      我阖上双目,双唇颤抖着:“落红殿的冰糖都不见了么!”
      晴儿不解,凑上来问:“娘娘您说什么?”
      心内有一口浊气,郁结在胸口。我猛地摔了手里的玉碗,将臂弯的披帛甩在身后,喝道:“落红殿的冰糖呢?这甜羹怎的一点也不甜?陛下不过是一个晚上没来,你们一个两个就都骑到本宫的脖子上不成?打量着拿这个糊弄本宫,仔细你们的脑袋!”
      侍立的宫女太监呼啦跪了一地,瑟瑟发抖地叩头:“娘娘息怒!”
      碎片纷飞,划伤了晴儿的手,她低泣着不敢说话,鲜血顺着指尖流了一地。
      我轻呼一口气:“也罢了,你们撤了膳食退下吧。”
      众人齐声应了陆陆续续地退了下去,朱霞带着五儿六儿上前来撤了膳食,也蹑手蹑脚地退了,就连翡翠也犹豫着退了下去,晴儿却仍执拗地跪在地上。
      我泄了气一般跌坐在圆凳上面,用手撑着头,“你待如何?”
      “娘娘,”晴儿膝行两步上前来伏在我的膝盖上道:“在郡守府是晴儿原是大少爷身边的人,后被指了来娘娘这里,自问尽心尽力……今日之事,倘若晴儿有哪里做的不对任凭娘娘打骂,只求娘娘消了气。可知气大伤身,娘娘莫要为了奴婢伤了自己个儿的身子!”
      我心下动容,用手上三寸长点翠镶金画珐琅的护甲拨弄着她如云的鬓发,轻叹:“怪不得你,原是本宫自己心情不好。”
      晴儿极聪明,宽慰道:“娘娘不必太介怀此事,凭她是谁陛下也不过是捧场做戏罢了,对娘娘才是真真儿的疼到心里呢!”
      “嗯,”我使劲将眼里的泪水憋了回去,不住地点头,“你也先下去吧,本宫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奴婢告退。”
      我听得见窗外雪水滴落在地面的声音,也听得见外间翡翠绵长的呼吸声,我从未觉得原来落红殿有这么大,大到我轻轻咳一声都回荡着回声。
      我记得这鹅黄纱帐,周龑的手掌曾隔着它与我的相贴,掌心还留有他的余温;这方矮几上面我曾和周龑手把手写着一首小诗,那扑鼻的墨香还萦绕在鼻翼。
      早知有今日,为何……为何这心里就是空落落的呢?

      转眼已至盛夏,周龑着人将天水池的荷花移些到缸里安置在落红殿的前院,彼时开的正欢。宫中妃嫔多不耐热,即便是着这薄如蝉翼的轻纱也要在殿里放些冰来祛暑,我却素来体弱些,若不是真至了顶热的时候是断断不敢用冰的。
      “娘娘,您看这荷花开得多好呀!”翡翠拿了扇子上来与我轻扇着,见我盯着荷花看也开口道。
      “是啊,正是荷花的季节啊。”我拢了拢腕上的碧玉手串,随口道。
      她见我出着神,便问:“娘娘在想什么?”
      我用手指轻轻叩击着长廊上的木制扶手,想起幼时的事情,“今日是六月二十二了吧?只有两日了……从前爹还在定要带我打马狩猎的,也只有这一天我才能恣意的玩。”
      “娘娘慎言!”翡翠四处张望了一下,讳莫如深地道:“如今进了宫就是郡守府的大小姐,若是被人听到了就是欺君的罪过!”
      我低垂了双目,喉咙有些发紧:“我自然知道的,只可惜我父的忌日却是陛下功成的日子,莫说祭拜,许还要摆宴庆祝呢。”
      “娘娘的心思奴婢自然懂得,可知隔墙有耳,娘娘定要保重自己莫要累及家人才是啊!”翡翠仍是苦口婆心,这话听起来却是何等的讽刺!
      我冷笑:“家人?江采芙孑然一身,何来家人?”
      “娘娘……”
      “好了,你为我好我自然知道,只是你既然已然跟着我就不要再想郡守府的事情了。一仆不侍二主的道理你要知道。”我抬起头来,一双眼直直地望进她的瞳孔里面。
      翡翠沉默半晌,终是笃定地道:“娘娘放心,翡翠跟了娘娘就是娘娘的人了。郡守府于奴婢不过黄粱一梦,梦醒无痕,娘娘才是奴婢唯一的主子。”
      “朕来的不巧,正赶上你们主仆俩说体己话呢!”我吓了一跳见是周龑一袭牙白色绣浅金龙纹的便服,信步于郁郁葱葱的荷花中,唇角噙着笑,也不知他把我和翡翠的话听了多少。
      我不能慌,啐他道:“陛下也学会听墙角了,这起子奴才也是越来越不省事,陛下来了也不知通报一声,吓了臣妾好一跳呢!”
      周龑回头看了看奴才们,又回头与我道:“怪他们做甚,是朕不许他们出声的,方才你们聊什么呢?”
      我仔细地看着周龑的神色,见他像是真的不知方才松了口气道:“并没有说什么,左不过是臣妾的生辰将近,他们商量着要孝敬我呢,这不,是个告密的!”
      周龑穿过几缸荷花,隔着护栏与我面对面站定,“清涟的生辰将近了,朕竟不知,想来你背井离乡,生辰更是要倍感思乡情切了。”
      “思乡定是有的,只要陛下在臣妾身边,臣妾莫说是背井离乡,哪怕是天涯海角也甘愿。”我绕过了护栏,下了台阶站在他的身侧,心里眼里满是这个人。
      他抬起手揉了揉我额角的碎发,笑道:“也学的这般油嘴滑舌,清涟的生辰自然要操办的,是哪日?”
      “句句是肺腑,何来油嘴滑舌之说!”我不满地嘟囔,转而又道:“臣妾是六月二十四的生辰。”
      “六月二十四……清涟与荷花诞于同时呢。”周龑好似有些失神,目光在看我,又像是没在看我,穿过我在眺望着远方的某一个人。
      周龑这样的眼神我不是第一次见,每一次都好像有细细的小针扎在心口,酥酥麻麻的疼。
      “陛下……”我忍不住开口唤回周龑的心神,心蓦然跌落谷底。
      他低着头看我,笑:“朕这就吩咐底下人着手准备着,必定让你过一个风风光光的寿辰。回头和葛淑妃说一声,让她张罗吧。”
      “皇上安排就是了,又巴巴地说与臣妾做什么?臣妾什么都不管,左右受用一日也就是了!”我笑了,携着他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说着专横跋扈的话。
      “自然不能劳动你了,朕来安排。”
      小丫头四儿捧着新煮的茶来奉与周龑,他砸了一口赞道:“这茶很是清冽,是朕赏你的白毫银针,泡茶的水极好,有些醇香。”
      “皇上的隆恩,自然是要变着法地回报了,”我执了杯盏,轻轻吹去上面的茶叶,指了指院中的缸道:“水是荷叶上的露水,也算是投桃报李了。”
      周龑失笑:“偏你有些怪才,心思巧的很!”
      我挑着眉看他:“臣妾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陛下忘了曾说过的,淑妃姐姐那里的茶是阖宫最好的。”
      “这话小气的紧,酸气十足!”他伸手点点我额间赤红花钿,调侃道。
      我羞红了脸:“陛下又取笑臣妾!”
      周龑却突然正色道:“朕记得你素喜红色,早时已吩咐花房的人培育赤色荷花,想来应该赶得上为你祝寿。”
      我愣了一下,红色的荷花,像是一团炽热的火苗漂浮于水面之上,光是想想就令人心驰神往,遂喜道:“想来一定很美,陛下皇恩浩荡,臣妾无以为报!”
      “朕就知道你会喜欢,”他思忖了片刻又道:“朕早已吩咐培育,是以不能算是生辰礼物,贺礼朕会另外备出,你一定喜欢的!”
      “臣妾自知粗鄙,能得陛下如此看重已是三生有幸,这便是最好的贺礼了,臣妾别无他求,但求久伴君侧。”我跪了下来,眼中含着泪注视着上首逆着光的天子。
      周龑伸手将我拉了起来,疼惜道:“动不动就跪,仔细膝盖疼。”
      我心下悸动,搭着石凳的边坐了,愈发地盯着周龑看个没完。看他那斜飞入鬓的剑眉巍峨像是窃取了泰山的气势;看他眼尾上挑的桃花眼熠熠生辉蕴藏着指点江山的豪气;看他鼻梁高耸似悬胆;还有那颜色极淡的薄唇,每吐出一个字都让我心动不已。
      周龑扬起眉毛,奇道:“你盯着朕做什么?”
      我猛然回神,轻咳一声,嗫嚅道:“陛下生的英俊,臣妾失仪。”
      他闻言一愣,笑得更是开怀了,直道:“朕的清涟很是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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