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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家书一封 ...

  •   我羞得满面飞红,不敢抬头对上周龑的目光,却听得他意味不明地道:“清涟素来畏寒,如今倒也罢了,倘若到了冬季怕是受不住了。”
      我抬头去看,竟见周龑额上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来,想来大概是怕热的缘故,我却有些不悦,只道:“淑妃怯热,想来流芳苑自然是极凉快的,陛下何不去那里坐坐?”
      “瞧你,”周龑的笑意更深,目光精亮,“愈发的酸气冲天,倒学得小家子气了,朕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我嗔道:“皇上是随口一说,怕也是耐不住落红殿的炎热了吧?快离了我这里吧,也教我静心!”
      周龑作势站起来道:“这可是清涟说的,如此……朕走了?”
      我一口气噎住,偏又不能发作,只得转过身背对他冷言道:“陛下可记得这话,如若到了冬季来落红殿取暖臣妾可是不依的!必得是门扉紧闭,连墙角子的狗洞都堵上!”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角摩擦声,我以为周龑已然离去,正想转过身一探究竟却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金线硌人,龙涎香的清甜萦绕在鼻翼。
      周龑的下巴抵在我的额角,浅浅低语:“朕哪里舍得。”
      羞极怯极,我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手指一寸一寸地还上了他劲瘦的腰,耳边是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朕还要去淑妃处用晚膳,清涟同去?”
      手指摩挲着他腰带上面的纹路,闷声道:“皇上与淑妃姐姐郎情妾意,臣妾何苦棒打鸳鸯?”
      他放开了我,促狭道:“清涟说的很是,其实无碍,何日咱们用膳也叫上淑妃作陪就是了,想来她是愿意的。”
      “臣妾不愿意,”我知他戏弄我,便直接道:“陛下既应了淑妃姐姐同用晚膳臣妾岂能强留,快些离了吧!”
      周龑贴了上来,低语:“也罢,正好同淑妃提一提你后日生辰的事,晚上朕再过来。”
      我不理他,兀自蹲身道:“臣妾恭送皇上!”
      天子仪仗撤了个干净,我方才泄了气般跌坐在地,翡翠忙上前来将我扶起来,搀着我在石凳上坐了。
      我如释重负般道:“好险皇上未曾听到,不然你我性命难保。”
      翡翠奉了茶,拿着帕子擦拭着我额上的冷汗,“娘娘不必太过介怀,此事无人知晓。”
      我轻叹:“只怕成为别人挟制我的把柄。”
      翡翠抖着嘴唇:“这……”
      我安抚似的拍拍她的手,“谁都不提就是了,你与晴儿也要当心,无论谁问起来本宫都是郡守府嫡出的大小姐!”
      晴儿不知从何处而来,面露喜色:“娘娘,有献安的家书!”
      我却蹙了眉头,不知这郡守老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竟突然着人递了家书来,莫不是升了官不成?
      我伸手道:“拿来给我。”
      晴儿将信呈了上来,我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方笑道:“皇上传召郡守老爷进京述职,偏不巧他病了,恐经受不起车马劳顿,所以烦我求皇上的恩典准江谨代为进京呢。”
      晴儿大抵是想起我同江谨的渊源来,便问:“娘娘之意如何?”
      我低头一字一句地将信仔细浏览一番,沉吟道:“郡守老爷究竟是否抱恙不得而知,江慎之既然想来我又何必阻拦。”
      话虽是这样说,我却总觉得事情发生的太巧了,倒像是某个人在幕后做推手一般,然而事已至此我即便是阻的了一时也阻不了一世,何况我若是这厢阻了又不知生出多少事来,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将信丢回给晴儿,抬头正见她一脸的欢喜,若不是知道在我面前掩饰大抵就蹦起来了。当真奇了,怎么从前没有发现晴儿这妮子对江慎之的满腔情意呢?
      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罢了,江慎之……呵,他是没有心肝的啊。
      直至晚间膳毕,我又在烛火下翻了好一会的书,周龑方才来了。夜寒露重,他周身冷得玉一般,贴上来时激得我打了个寒颤,蹙了双眉去问他:“皇上自哪里来,怎的身上这样寒冷?”
      周龑浑不在意,随口道:“在天水池畔偶遇了郎奉仪,站得久了些。”
      郎奉仪此人我无甚印象,也未尝承宠,只知是慕渊阁的人,点点头也就丢开了。我起身让了坐,半倚在周龑的肩膀上似娇似嗔:“皇上来得好晚,臣妾都困了。”
      周龑张了口刚要说话,我却转到他的身后一边为他捏肩膀一边道:“臣妾有一事相求,还望陛下成全。”
      他仰了仰头,“什么事?说来听听。”
      “臣妾今日得家书一封,信中提及家父抱恙……陛下可还记得月前曾命家父进京述职,原不该耽搁,谁知一病不起,臣妾这心中也是万分的挂念,只求陛下恩准愚兄替父进京,父亲年迈恐来不得了。”我垂眸盯着周龑玉冠上的明珠,央道。
      周龑握住了肩头上我的手,捏了捏道:“这是小事,朕准了,没有旁的事了么?”
      我犹豫再三开口:“别无他求。”
      “当真没有?”周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声音有些疲惫:“倘若此时不说以后也不必说了。”
      我咬了咬下唇,终还是说了出来:“臣妾知道无诏外男不得擅入……只是还请陛下成全,让臣妾同兄长见上一面,使我兄妹二人团聚。”
      周龑的两肩颤了颤,许是在笑:“朕当是什么事,他日人到了,朕安排就是了。”
      我喜不自胜忙跪下谢恩:“多谢皇上恩典!”
      他伸手将我拉了起来,皱眉:“不过是小事,又跪来做什么。”
      我咧开嘴,贴着周龑的耳朵呵气:“御医坊今日给臣妾新供了个药方,说坐胎是极好的……想来臣妾承宠已三月有余,承蒙陛下关怀只有繁育龙嗣以报一二。”
      周龑轻咳了一声,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道:“日子还长,早晚会有的。”
      我不甚在意地点点头,满眼的憧憬:“清涟同阿龑的孩子必定是最粉嫩可爱的孩子,阿龑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他随手在桌上捡了根细长的一丈青来挑烛花,神情专注而静默。他道:“男女都好,只要是清涟所生朕都喜欢。”
      我听了这话自然是欢喜的,一想到有这样一个小娃娃——毋论男女,眼睛像他鼻子像我,生得唇红齿白,细细软软地唤我“母妃”——我这心里就跟饮了蜜一般甜,像是最醇烈的酒浆,一直醉到了心坎里。
      周龑将手中的物什撂在桌上,动作温柔地将我头上的珠翠一个一个取了下来道:“方才不是说困了?就寝吧。”
      他的眼下有淡淡的乌青,素日听人说案牍劳形,今日竟得见了。尝听养心殿的侍人背地里嚼舌头提及周龑一日里竟要看上七八个时辰的折子,想来也是有的。
      “皇上素日劳于公务,也要自己保重才是。”
      周龑顿了一下,眸中的倦意更浓:“这一日日的,官员们如同嗷嗷待哺的雏燕,搅得朕头疼。”
      我亦伸手将周龑头上双龙抢珠的玉冠摘了下来,闻言不解:“朝政上的事臣妾不通,想来丞相大人不是帮着陛下分忧么?”
      他眉峰微挑着,冷哼一声:“葛相?”
      我胸口猛跳了两下,周龑这两个字说的让我心惊。含着鄙夷带着不屑,也不知是因丞相无用还是因我妄议,我只好闭了嘴恍若未闻。
      葛相——莫不是……
      “也罢,睡吧。”
      我抬头去看,只见周龑神色恢复如初,好像方才未曾吐出过那两个字一般。我记得周龑曾赏我一块千金难求的廷珪墨,当时他说是……是葛茗孝敬的。我后来曾遣人去问,原这葛茗是袭了一等公爵的安国公,葛淑妃的兄长,想来这葛相怕也是葛氏一族的吧。
      难怪周龑不待见他,葛家权倾朝野如若是我恐也要忌惮的吧。扳倒葛淑妃的路确实任重道远,只怕葛家在一天,淑妃就盛宠一天。
      我心里面暗自盘算,心不在焉地服侍周龑更了衣,脑子里乱的很,竟是如何也入不了眠。周龑见我睁着眼,便问:“怎么了?有心事不妨同朕说说。”
      我动了动,窝在周龑的怀里道:“无甚心事,晚膳用得多谢不消化,竟还不困,皇上睡吧。”
      “这么大的人还跟小孩子一样,朕命人燃上梦甜香,睡吧。”周龑笑了笑抬头朝帐幔外喊去:“来人啊!”
      梦甜香顾名思义,乃安神助眠之香。
      “陛下?”不多时帐子外面便跪了一个人影,听声音许是林正柯。
      “取朕的香炉来,燃些香与兰泽妃助眠。”周龑揽着我半支着身子吩咐道。
      “遵命。”林正柯得了命自去取了香炉来,我却有些疑惑,落红殿又不是没有香炉,为何定要另外取来呢?
      林正柯捧着金狻猊的香炉进来,续了香料,袅袅的青烟便飘了出来。烟雾笔直地上升,在月光下闪着微光,而后散开,别有一番美感。
      那梦甜香香好似与我素日用的安神香不甚相同,闻起来有些甜腻腻的味道在里头,却极好闻,不多时我便已经掌不住阖了双眼。
      后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蒙间好似听到有人轻唤着“陛下”,听不太真切,我想开口叫他别吵,却因困极乏力又坠入了梦乡。
      再睁眼时已是晨光乍现,周龑连同狻猊香炉俱已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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