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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效犬马之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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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强自镇定的芳才人,转头对余蝶道:“尚雅轩离落红殿很近,妹妹日后可要多来姐姐这里坐坐才是呢。”
余蝶只要是在周龑的面前就都是选秀那日初见时凄楚可人的羞怯神态,只见她抬头快速地看了一眼周龑复低头怯声道:“妹妹自然想坐,只怕碍眼……”
我捏着帕子在周龑的肩头扫了一扫,玩笑道:“余妹妹素来胆小,陛下吓坏了她呢!”
芳才人怕是这一日受的打击太多了,竟然忍不住讥讽余蝶道:“余良媛有人疼有人护,哪里谈的上胆小呢,便是臣妾这样的才是真的胆小呢!”
周龑果然不悦:“哪里学来这般酸气冲天的话来!余良媛固然有错,可你的位份高些,又是宫里的老人儿了,该大度一些才是。”
“陛下恕罪,”芳才人自知失言,蹲身请罪,“臣妾谨遵陛下教诲!”
我思忖了片刻道:“皇上不如在此陪陪芳姐姐吧,臣妾帮着余妹妹搬吧。”
“也好,朕也许久没有听稀芳抚琴了。”周龑点点头,率先走进了芳才人的寝殿。
芳才人吩咐下人去取了琴来,进门前对我抱之一笑。
我亦回之一笑,转头对余蝶说:“余妹妹请。”
余蝶惶恐,扯了扯嘴角道:“娘娘请。”
新妃入殿,余蝶的东西还没能来得及收拾,也大抵是并不想收拾,我刚踏进了她的寝殿就见得地上摆着的七八个漆红的榆木大箱子,因笑道:“余妹妹这是早知要搬呢?”
余蝶走上前贴着我的耳朵呵气道:“嫔妾与娘娘是一路,自然与葛淑妃身边的芳才人不睦。”
我猛然一惊,忙推开她退了开,“且说你自己就是了,本宫何曾与葛淑妃不睦?”
她并无甚反应,只是低头敛裾为礼:“是嫔妾胡乱说的,娘娘不要介怀,只是娘娘一心求和,旁人就不一定了。”
“你很聪明,聪明得让我害怕,”我定了心神,推开窗子迎着刺眼的阳光眺望出去,“可知慧极必伤,聪明人大多死的快。”
身后传来余蝶的声音,坚定而清澈:“多谢娘娘关怀,嫔妾定当留得性命为娘娘鞍前马后!”
我蓦然转过身来,曳地的裙摆划过了一道绚烂的弧线,“本宫担心你压错了宝。”
“只求娘娘眷顾,让嫔妾为娘娘效犬马之劳。”她低垂了双目,长而浓密的睫毛微颤,“嫔妾自会证明。”
我眉心跳了一跳,怕她做了什么事情牵连了我,忙道:“你做什么都与本宫无干。”
“嫔妾自然知道,断不会拖累娘娘。”
我心下冷笑:你若真的知道便好了,瞧你这样子便知是个不省油的灯!
尚雅轩的主位慧才人是极体贴周到的人,当我和余蝶的肩舆一前一后落了地时,她早已携着刘选侍在门外静候多时了。
见了我她二人一齐地跪下道:“嫔妾尚雅轩主位慧才人携选侍刘氏拜见兰泽妃娘娘,愿娘娘福泰安康!”
“本宫要来自然就进去了,何苦在这风地里巴巴地等?”我挑了挑眉,扬起手示意她们起来,“回头要是着了风寒倒是本宫的不是了。”
慧才人笑得温婉知礼:“娘娘言重了,哪里就这么娇弱,嫔妾等候着娘娘是应当的。”
“也罢了,咱们进去聊吧,”我径自走了进去,边走边说:“这位是余良媛,大抵陛下的旨意已然传过了。本宫素与她亲厚,所以是陪她走的这一遭,慧妹妹可千万别太拘谨了。”
我越是这么说她就越是谨小慎微,连腮边的肉都僵住了,可知是个胆小的人。余蝶上前来见礼道:“请慧姐姐、刘姐姐的安,良媛余氏见过二位姐姐。”
刘选侍却是一个机敏拔尖的,看了看出了一身冷汗的慧才人又看了看笑意明媚的余蝶,犹豫再三上前来拉住了余蝶正拘着礼的手,亲热道:“以后都是一宫的姊妹了,互相帮衬着才是呢。”
只见她偷偷地拉了拉慧才人的衣袖,那慧才人也如梦初醒般挤出了个笑脸:“很是呢,大家都是姊妹,余妹妹若是觉着有什么不周到的只管说出来,姐姐定为你做主。”
我挑了眉去看余蝶,只见她纤腰一扭矮了身子,又拘一礼道:“怎敢劳动姐姐,尚雅轩是极好的地方,妹妹得以住进来已是三生有幸,何况二位姐姐如此真心待我,余蝶更是感激不尽啊!”
我用帕子遮着嘴轻咳了一声道:“也罢了,即有慧才人和刘选侍帮衬着,本宫就回去了。”
“恭送兰泽妃娘娘!”
我扬了扬手,花簇很有眼力地上前搀住了我,天之将晚,想起我那还未用完的午膳,当真是有些饿了。
“陛下可还在慕渊阁?”我倚坐在雀舆之上,懒懒地发问。
花簇答:“回娘娘,陛下大抵是在慕渊阁用晚膳了,未知留宿与否。”
“也罢了,你吩咐小厨房做些花朵子样式的枣泥糕来,川南并没有这东西,本宫那日吃着甚好。”我闭上了眼睛,这几日在宫里吃了些先时爱吃的糕点,竟也有些思乡的意思在里头。
可知自我素爱糕点,自我到了郡守府,京中的糕点就再也未碰过了,有生之年竟还得以回来,说来也是承蒙江氏兄妹的“关照”了。
“娘娘,方才陛下遣人前来了,说今晚仍是宿在咱们宫里。”花簇的声音传了过来,我睁开眼睛问她:“人呢?”
“奴婢已经给了赏打发他走了。”
我点点头,透过雀舆四周轻拢烟月的月白色薄纱已然见得落红殿描金点翠的匾额和那嵌着铜钉的朱漆大门,我掀开纱帐与花簇道:“你遣人与陛下说本宫身子不适,恐不能侍寝,请陛下往别处去吧。”
“这……”花簇有些迟疑:“从未听说过把陛下往外撵的……”
“你去就是了,本宫自有计较。”我懒得与她解释,径自下了辇往里面走去。
自大选那日起,一连三日,周龑日日宿在我这里,如今新妃入宫,我若还霸着他岂不成了罪人么。不拘着宿在哪里都好,只要不是在落红殿。
我往矮塔上坐了,晴儿捧着一碟子枣泥山药糕摆在了我面前的矮几上,我拈了一块放在嘴里,感叹:“若论起糕点,平京城首屈一指。”
晴儿“噗嗤”一声乐了,笑言:“娘娘跟个小猫似的,得了糕点万事足。”
我瞪了她一眼,吃得更欢了,“献安的郡守府可从没有这玩意儿,左不过是糯米换着样地吃,腻歪死了。”
正说笑着,花簇却进来了,我敛了笑听她道:“祥子已经回来了,陛下翻了婉婕妤的牌子。”
“也好,”我用帕子拭了唇边的糕点渣子,“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话音刚落翡翠也捧着痰盂进来,口中道:“娘娘当心糕点吃多了不消化,回头又用不下晚膳了。”
我就着她的手漱了口,扬起衣袖掩着将口中的水吐了,方笑道:“糕点吃得多谢,晚膳不用也罢。”
“那怎么能行,”晴儿皱了眉,“好娘娘,晚膳多少用一点吧!”
我本就是逗她,遂对翡翠道:“瞧她,老妈子似的!”
晴儿摔了帕子,跺脚道:“娘娘惯会捉弄奴婢,奴婢也是担心娘娘。”
“我知你体贴,不过是逗你玩玩,还真气不成?”我见她有些急,忙宽慰道。
她嘟了嘴道:“自然是不敢的,奴婢已吩咐小厨房做了娘娘爱吃的银耳莲藕甜羹,可现在传膳么?”
“再等等吧,”摩挲着手上嵌着祖母绿宝石的戒指,懒懒道:“还不甚饿,晚些吃吧。”
“是,奴婢这就去吩咐小厨房。”晴儿福了一福,自去不提。
翡翠上前来为我捏着肩膀,问道:“娘娘可是困了?”
我本已迷蒙,闻言笑将出来:“哪里就真的跟小猫似的,吃了就睡?你拿了笔来,咱们描描花样子玩吧。”
翡翠应了,不多时就捧了绢布和毛笔来,我坐直了身子,拿了绢布细细地描绘着。本想描一副荷花的图样,谁知描着描着笔下就变了样。
翡翠忽而“咦”了一声奇道:“娘娘这描的莫不是鸳鸯?”
我愣了一下,将加了撑子的绢布拿远了一点,只见那荷叶漂浮,朵朵荷花点缀在其中,两三道水纹,上面赫然两只交颈缠绵的鸳鸯来。
“娘娘这是思念陛下了?”翡翠试探地问。
我忙掩了,啐她道:“瞧你这轻狂样子!莫不是你自己想嫁了,是以看什么都像是鸳鸯?”
翡翠并不恼,掩着嘴笑:“是奴婢看什么都想鸳鸯,娘娘描的原是两只蛐蛐儿,奴婢看错了!”
我咬着牙将帕子摔在她怀里,嗔道:“偏也学会晴儿那套贫嘴的本事了,真真惹人厌烦!”
正说着话,晴儿却进了来问:“娘娘可传膳么?”
我笑言:“可见背后不能议论人,说曹操曹操到,这也是有的。”
晴儿犹自不解,偏了偏头。
“也罢了,”我抿了嘴道:“传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