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江采芙蓉》沄楒

11、彩蝶飞舞

　　沐婉儿征忪了一下，扯了一个笑出来道：“自然，姐姐与陛下朝夕相处，陛下的心思自然是尽知的了，妹妹不过是胡乱忖度罢了。”
　　我沉默了片刻，复笑道：“且不说这个，妹妹被分在了哪个宫？”
　　“云居所，”沐婉儿思忖了下道：“……就在御花园北边。”
　　“御花园北边……那岂不是离这很近？”我抬眼看了看头上流芳苑的匾额，蹙眉。
　　“正是，可惜离……”
　　“良媛余氏给二位姐姐请安！”
　　我抬眼去看，是余蝶正将两手交叠在腰侧蹲身请安，我刚要拉她起来沐婉儿却已经上前将她扶了起来：“余妹妹快请起，都是自己姐妹何需如此客气！”
　　“姐姐这样说是姐姐的宽厚，不知道是还以为是妹妹不知礼呢。”余蝶的手指绞着帕子，好不可怜见的。
　　我点点头道：“说得是，礼不可废。”
　　余蝶这才敢将目光投向我，又施一礼道：“嫔妾居慕渊阁，主位芳才人我素不喜她，不知平日里可否多去娘娘那里多坐坐？”
　　芳才人固然讨厌，但是余蝶也不是好相与的。不过两三日的功夫也不知她怎么和沐婉儿处得如此之好，沐婉儿的脾气我是尽知的，一身的大小姐脾气，别说余蝶是官宦世家的千金小姐，就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也不见得受得了的。
　　话却不能如此说，“妹妹说得哪里话，只管来就是了，还能将你打出去不成？”
　　“之前嫔妾想要住进落红殿娘娘是怎样拒绝的嫔妾可还记着呢，可千万别诓嫔妾呀！”余蝶半玩笑半是认真，我也只好打个哈哈混过去了。
　　我躲在沐婉儿的身后，一手用帕子遮着嘴一手拍着她的肩膀笑道：“婉妹妹快看看她这张巧嘴，姐姐我断不敢拒之门外的，只是陛下的旨意莫敢不从呀！经了她这张巧嘴润色竟成了我的不是了，婉妹妹可千万帮着姐姐呀！”
　　沐婉儿上去拧她的嘴：“余妹妹这张嘴我平日里恨都恨不及，偏巧今儿个姐姐说了，我必不饶的！”
　　余蝶自然是躲得，二人竟在流芳苑闹了起来，我左右看了看觉得很不是地方，轻咳了一声正要开口，却听得身后一个明亮的男声：“此乃淑妃寝殿，在此嬉闹成何体统！”
　　我一惊，忙携着沐婉儿和余蝶跪下来请罪：“陛下恕罪，原是臣妾的错，非但没有做好榜样反而引着她们大玩大笑的，还请陛下宽恕则个！”
　　“小女孩子爱玩也是有的，只是地方不对，”周龑沉吟了一下，挑眉问我：“朕不是说要在落红殿用午膳么？你怎的还在此逗留？”
　　我僵了一下，扯了扯嘴角道：“臣妾记得的，只是见了二位妹妹心里亲切，寒暄了几句就忘了时辰，臣妾这就回去！”
　　“也罢了，”周龑一挥宽大的衣袂，“朕与你一同过去吧。”
　　“恭送陛下，恭送兰泽妃娘娘！”
　　在沐婉儿和余蝶的恭送声中，周龑携着我一同登了辇。他的龙辇与我的雀辇并驾齐驱，怎么看都天生一对！
　　“晴儿！”我掀起帘子轻声唤她，前方步行的晴儿慢了脚步与我平行。
　　“娘娘何事？”
　　我掩着唇角，低声吩咐：“你脚程快，先一步回去吩咐小厨房拣几样精致的小菜做了来，乍暖还寒，温养补胃是必不可缺的！”
　　“是娘娘，奴婢这就回去！”前方正逢岔路，晴儿一溜小跑顺着小道跑了去，我也放下了帘子。
　　流芳苑到落红殿还是有一定距离的，待我和周龑下辇的时候菜已经摆了整整一桌子，我暗自松了一口气，问道：“陛下早朝后又主持了册封礼定是饿了，臣妾服侍您用膳吧？”
　　周龑兀自坐了，笑道：“你也饿了吧？坐下吃吧，朕为你布膳！”
　　我一慌，将将坐下又站了起来，惶恐道：“臣妾哪里敢劳动皇上！”
　　周龑按着我的肩膀将我压了下去，唇边噙着笑：“在你这里朕从来就不是皇上，朕是你的夫君，服侍自己的夫人何错之有！”
　　他的目光灼灼，我情不自禁叫了一声：“阿龑……”
　　周龑怔愣了一下，目光倏地变得幽深：“清涟你叫朕什么？再叫一遍！”
　　我稳了稳心神，定定地看着他：“陛下说了不是皇上是臣妾的夫君，做娘子的叫了夫君的名讳有何不可？”
　　“自然是无不可的，朕喜欢听你叫，以后就这么叫吧！”周龑展露笑颜，桃花眼灿若星辰让天地都为之失色。
　　我含羞带怯：“陛下之命臣妾莫敢不从……”
　　落红殿的四方天地，他不是大烨朝九五至尊的璟帝陛下，仅仅是周龑，我江采芙的夫君。
　　我吸了吸鼻子，搛了菜喂至周龑的唇边：“陛下尝尝味道如何，不好的臣妾让他们改进！”
　　“清涟这里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周龑就这筷子尝了一口道：“果然不错，朕吃了你这里的菜以后再吃什么珍馐都味同嚼蜡，可如何是好？”
　　我笑睨他：“皇上惯会油嘴滑舌地取笑臣妾，臣妾不管，陛下九五至尊君无戏言，定要日日来落红殿用膳才行呢！”
　　“朕想着你这里的饭菜，就是不来也食不知味呢！”周龑尝了羹，赞不绝口。
　　我心道这几日为了膳食我可是费尽了心思，若这都不能牵住周龑我真真是白费心机了！别的不敢说，这膳食阖宫上下落红殿定是独一份的，人可以不喝茶，还能不吃饭么？
　　我和周龑用着膳，偏有人来打搅，林正柯形色匆匆地走了进来，贴着周龑的耳朵说了什么，周龑便站起来对我道：“你先吃着，慕渊阁闹了起来，朕去瞧瞧。”
　　慕渊阁……“可是余妹妹怎么了？”
　　林正柯看了周龑一眼，后对我说：“启禀娘娘，正是余良媛，不知怎的和主位的芳才人起了争执。”
　　入宫第一天就与主位起争执，这余蝶难道不想活了不成？我忙站起来拉着周龑的衣袖道：“臣妾与余良媛相交甚笃，容臣妾同陛下一同前往吧！”
　　周龑怕也是很烦躁，他揉了揉眉心道：“也好，你们关系好也好帮着劝解一二。”
　　慕渊阁果真不是个好去处，很是偏僻，足足行了小半个时辰才到，还没等进去就听见里面芳才人阴阳怪气的声音：“你若是嫌我这慕渊阁就拣了高枝飞去吧，以为人人都像那起子狐媚惑主的一进宫就封得妃？没这个本事安安静静也就罢了，我虽是丫头出身，却也轮不到你来嫌我！”
　　“既然说到本事，朕就不得不提一提你刘稀芳两面三刀的本事了！怎么朕从不知道私下你竟是这般心狠口恶之人？”周龑怒极，大声呵斥道。
　　我探头瞄了一眼余蝶梨花带雨的小脸，心下有了计较。芳才人的为人我素来知道的，最是谨小慎微的一个人，若非不是气得狠了断不会如此咄咄逼人，想来余蝶是嫌慕渊阁偏僻简陋想寻个好去处吧。
　　果然她一步三晃地走上前来，声音怯弱道：“皇上恕罪，都是臣妾不好惹怒了芳姐姐。皇上千万不要怪罪她啊，是臣妾的错，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芳姐姐面前碍眼。”
　　周龑冷声哼笑：“怎么能是你的错呢，是朕与葛淑妃商定了新妃的寝宫，是朕让你在芳才人面前碍眼的，怪朕才是！”
　　余蝶的眼泪都滚了下来，纤弱的身子瑟瑟发抖，“陛下容禀！臣妾哪里敢怪罪陛下！是臣妾的错，臣妾日后定将偏殿的门扉紧闭，静思己过，再不出来污人眼球！”
　　别说是周龑了，余蝶这个样子就连我看了都是满腔的不忍，果见周龑将她扶了起来长叹一口气道：“也罢了，说常年累月不出来也是不可能的，朕想想……慧才人的尚雅轩怕还有地方，你先搬去那吧，又大又便宜。”
　　我在心里略略地过了一遍，尚雅轩果真是个好去处，离落红殿又近，住着的慧才人和刘选侍也都是再温和不过的人了，余蝶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我这才知道，余蝶此人虽然看着软弱可欺，却很是倔强，认定了的事情不择手段也要达成的。这样一个哭起来很好看的女人，哪个男人忍心拒绝呢？女人可就不一样了，我知道，余蝶的路还长着呢，可是却布满荆棘。
　　我用余光扫了一眼勃然变色的芳才人，添油加醋道：“恭喜余妹妹了，尚雅轩果真是个好去处，配得上妹妹这样的可人儿，陛下您说呢？”
　　周龑也颔首道：“兰泽妃说的是，芳才人也莫要介怀了，她搬了也就是了。”
　　芳才人才真是满腹的委屈无处道呢，周龑都这般说了，她横不能驳了皇上的面子，只好勉强笑道：“臣妾谨遵皇上教诲。”
　　余蝶果真聪明，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但是她却忘了，这后宫乃是女人的天下，争的是陛下的青睐，保的可是自己的命。可知树大招风，本宫成佛封神的路上就有劳余妹妹你做马前卒探路了！
　　天气渐渐有了暖意，屋檐上冰水流了一地，春天来了，这蝶自然是要越飞越高才好呢！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元旦快乐，新年快乐，在新的一年里心想事成，我这文居然也写了“两年”了！多谢这“两年”来大家的支持！！2017，大家事事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