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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册封大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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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聊得差不多了,茶也喝得差不多了,我便起身告辞道:“各位姐姐慢聊,清涟还要回去学规矩,嬷嬷还候着,就先走了。”
葛淑妃端着茶盏双目含笑亲热道:“本宫这几日病的浑浑噩噩的,和妹妹聊了这么一会子竟觉得好多了,可见妹妹是本宫的福星,妹妹若是不嫌弃往后可要多来才是呢!”
“自然是要多多来的,只怕姐姐嫌我烦呢,如此清涟就先告辞了。”我笑了笑,倚着翡翠沿竹林小径走了出去,直到坐在雀舆上我才真正送了一口气。
与这帮笑里藏刀的人讲话,真是累啊!我一手撑着头,长呼一口气道:“……回落红殿。”
我才刚刚下了雀舆,花簇就从里面跑了出来,看见素日老成的花簇急忙忙的样子,我不由得笑道:“这是怎么了?让狼撵了?”
花簇快速见了礼,道:“娘娘万安,皇上在正殿候着您呢,等了好一会了。”
周龑?这个时间大概是早朝刚下吧。我杨了扬眉,抬腿就往正殿走去,果见一身玄黑色朝服的周龑正做着饮茶呢,我跪下道:“臣妾落红殿兰泽妃江氏见过陛下,吾皇万岁!”
周龑见了我将茶杯放下来扶我,咧嘴露出两行洁白的牙齿:“你回来了,朕在这等了好一会了。”
我一慌脱口而出:“陛下怎么不遣人唤我?”
“坐,”周龑笑意难掩,随手指了指椅子,“想来葛淑妃的茶好喝,清涟多坐一会也无妨,朕不过是来看看你。”
我红着脸低头绞着帕子,嗫嚅道:“陛下大可直接摆驾流芳苑,可巧吴姐姐和芳姐姐也都在呢……”
周龑拉着我的手,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直直望到了我的心底,“朕不愿见她们,只想见你不好么?你舍得朕见别人么?”
“陛下讨厌,尽说这些没边的话!”我愣了一下,连耳朵都烧红了。
“哈哈……”周龑笑了起来,正色道:“朕来给你带了块墨来,葛茗不知从何处得来孝敬朕的,想着你喜欢朕就拿来借花献佛了。”
说着林正柯捧了一描翠点金的锦盒来,他将盒盖掀开道:“娘娘请看。”
盒子甫一打开便闻得墨香扑鼻,盒中一块方方正正描着花样的墨块,端的是丰肌腻理、光泽如漆,我倒吸一口冷气,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这莫不是‘黄金易得,李墨难求’的廷珪墨?”
“你果然识得!”周龑双目一亮,笑道:“朕就知道你会喜欢,李墨难求,难得葛茗的一番心意。”
我推辞道:“承蒙陛下看重,只是此墨何等珍贵臣妾不敢虚受皇恩。”
“非也,墨虽难求却也是死物,只要能讨清涟开心区区一块墨又能如何,还不快快谢恩?”周龑挑着眉,双目如炬地看着我。
我喜不自胜,忙跪下道:“多谢陛下圣恩,臣妾定不负陛下期许。”
周龑怔愣了一瞬,道:“朕倒是对你没什么期许,既如此说了,朕也殷殷然有期盼焉。”
我低下头忍不住笑了起来,也是,我一个妃子,以色侍人,还能指望我做什么呢?
“起来吧,”周龑弯腰将我扶了起来,“既喜欢就好好收着吧,偶有诗心做来几首也不算辜负了此墨。”
“是,”我答应着,示意翡翠将墨先放起来,“陛下可用过早膳了?”
“还没,朕答应了去葛淑妃宫里用,她的茶是极好的,你刚从流芳苑回来可也尝了?”
“自然是尝了,淑妃姐姐那里的茶果然是好的,臣妾现在还唇齿余香呢。”
“嗯,你喜欢就多去走动走动吧,”周龑站起身来,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朕饿了,先走了。”
我跪下道:“恭送皇上。”
不就是茶么,我这落红殿的茶怎就比不得流芳苑的了?我负气地往矮塌上一坐,撑着头小憩。
“娘娘尝尝这燕窝吧,最是益气补血,温养脾胃的了。”晴儿端着托盘放在我面前的炕桌上,关切的语气。
我却蹙起了眉头:“燕窝?哪里来的?”分例还未下来,周龑又没赏,这燕窝从何处得来?
晴儿面露为难,嗫嚅道:“回娘娘:是临行大少爷送的,说娘娘身子弱,需得好好补补,这燕窝是大补的。”
慎之。
在你的记忆中有没有这样一个少年,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在你人生最灰暗的时刻在你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开始腐烂发霉的时候对你说:“有我在。”
于我而言慎之就是那个少年,就连他抹额上面的明珠都让我痛到了心底里。
他说:“阿芙莫怕,我会带你走的。”
然后我傻傻的等,在那个吃人的郡守府他是我唯一的光亮,我的太阳。然而我等来的却是一句:“你进宫吧,岚春还小……”
是啊,江岚春还小,她天真无邪我就满腹心机了么?
很好,“端走!”
“娘娘,这可是……”
“我让你端走!”我咬着牙,生生地将眼中的泪水逼了回去,嗓子钝钝的疼:“江谨的东西我不屑沾染。”
“大少爷也是好意……”
“端走!”我气得砸了桌子上的茶杯,几乎将牙齿都咬碎了。
晴儿扑通跪了下去:“娘娘恕罪,奴婢这就端走。”
我叹了一口气,疲惫:“罢了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奴婢告退。”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泪水终究是忍不住落了下来。晴儿啊晴儿,别人不知道耶就罢了,你跟了我这么久还不明白么?江慎之……他是淬了毒药的匕首,我怎么能沾染。
怎么……敢沾染?
慎之哥哥,你看啊,江采芙这是最后一次为你而哭。为我们肝肠寸断的过去而哭,为我的满腔情意错付而哭,为你江家百年荣华圣宠不衰而哭。
此后,江采芙再不哭,绝不哭。
大烨璟历五年三月十六,新妃入宫,大行封赏。
“献安郡守江如海之女江采芙敕封妃位,封号‘兰泽’!”
“世袭一等爵康国公之女沐婉儿封为婕妤,封号‘婉’!”
“抚远定西将军潘纬之女潘铭封为贵嫔,无封号!”
“户部尚书秦书渊之妹秦淮鸢封为雅嫔,无封号!”
……
当选秀女一十五人,宝林奉仪者各三,良媛者一,余者妃位婕妤贵嫔雅嫔才人美人选侍各一,那日当选的余蝶被封为良媛,不算太高。
“诸位主子向陛下见礼!”宣旨太监的嗓音尖细,我们面朝周龑跪着,行了个三叩九跪的大礼,甫一站起来,他又喊:“诸位主子向葛淑妃娘年见礼!”
行了个稍逊的礼节,册封礼才算是完毕了。
“诸位妹妹都是拔尖儿的美人,各个都是聪明伶俐的,日后再宫中大家定要互相帮衬着,若是本宫知道哪个争风吃醋行事腌臜的,定不饶恕!”
于是我们又矮下身子,齐声道:“嫔妾等紧遵娘娘教导。”
葛淑妃备感欣慰,含笑点头:“诸位妹妹起早也累了,就都散了吧,皇上您说呢?”
“正是,散了吧,”周龑也点头,又看着我道:“等下朕批完折子往落红殿用午膳,你准备一下。”
“是。”我福了一福,莞尔。
我们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得外面小太监的通报声:“白昭仪主子到!”
进宫这么久终于得见这位白昭仪了,我愣了一下,却听见“哐当”一声,周龑站起来迎了上去,匆忙之间竟失手将茶盏打翻了。
周龑何曾这般失态过!
“你身子不好,且休息就是了,又来这里做什么?”周龑双手搀着白昭仪,双眉紧皱关切道。
“哪里就这么娇贵了,我不过是发了梦睡不着就来看看你。”白昭仪咬字不是很准确声音确实一等一的好听,似黄莺出谷一般。
她面容白皙,眉骨高耸鼻梁高挺,深深的眼窝,一双宝石一般闪着微光的灰褐色眸子,着实是人间绝色。
“遣人来唤朕就是了,何苦劳动自己。”
周龑的话让我暗暗心悸,我不知道该是何种情谊才能让一朝天子容忍一女子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的心脏也是一阵阵的揪痛。
葛淑妃许是看出了我们的不自在,就开口道:“诸位妹妹先散了吧,陛下白妹妹身子不好,您还是快些带她回去吧。”
“嫔妾等告退。”我虽然也想留下来看看这白昭仪和周龑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却还是不得不压下来同妃嫔们一起告退。
周龑是明君,断断不会为了一个女子罔顾礼法,大抵是可怜白昭仪无依无靠缠绵病榻才多加照拂吧。定是这样!
“嫔妾婉婕妤沐氏见过兰泽妃娘娘,娘娘万安。”
我正兀自出神,身后倏然响起一个声音来,我转头去看竟是沐婉儿,我定下心神笑道:“原来是婉妹妹,姐姐还未曾恭喜妹妹呢!”
沐婉儿上前来携我的手,笑道:“是妹妹恭喜姐姐才对,姐姐拔得头筹圣宠不衰,妹妹可听说陛下一连整整三日都宿在落红殿,可谓是专房独宠呢!”
想起刚才周龑和白昭仪的互动,我的心里就像是被针扎了一般难受,仍是勉力笑道:“陛下瞧得上罢了,如今大家都册了封,陛下自然是雨露均沾啊!”
“姐姐说的是,姐姐贤惠大方,妹妹可小心眼得紧,姐姐可看见方才陛下对白昭仪的态度了?真真是心疼到骨子里呢!”沐婉儿摇着头,啧啧称奇。
我呼吸一滞,居高临下地睥睨她道:“陛下不过是怜悯她独在异乡孤苦无依罢了,哪里就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