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芥伙计(重修)》甘蔗羽荒

8、当面人不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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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东西怎么在你身上？”
　　“这东西你怎么会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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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先生，我以后可不可以跟你学医术啊？”
　　“医术？你阿娘的医术可不比我差。等你阿娘回来，让她亲自教你。”齐檀的语气倒是少见的温柔，不知道是不是怜惜小丫头孤苦伶仃，难得善心发作。
　　“可是阿娘不肯教我……她总说什么，‘医者难自医。’”顾焉似乎有点委屈。
　　齐檀一时无话。
　　我走到门外，正要推门而入，听到这段话，略感意外。
　　本以为顾小丫头十分惶恐不安，可现在听起来……似乎没有我以为的那么糟糕？
　　说不清哪里有点奇怪，但顾焉不哭不闹，总是一件好事。我感觉心上的一块石头放下了点，推开药房的门，探头笑道：“阿焉要拜齐先生为师吗？拜师要送礼的，你打算送什么？”
　　阿焉循声看来，见到我，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东西，从蒲团上站起来，飞快地跑到我跟前，有点激动地拽着我的衣袖：“阿阳哥哥你可回来啦！你没事吧？我听丁师傅他们说你被坏人欺负了，还受伤了，现在怎么样了？”
　　几句话问得我心里暖暖地，于是牵了小丫头的手走回齐檀那张摆满了药材的大方案，笑眯眯地反问：“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顾焉拧着眉打量我一阵，忽然把我拖到齐檀身边，殷切道：“有事没事，让齐先生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手一抖，差点没忍住抽了回来。
　　齐檀斜睨我们一眼，不作声。
　　我定定神，顺坡下驴，哂笑：“那就麻烦齐先生给看看？”
　　齐檀摆出一副“我这都是给顾丫头面子才不是因为不放心你”的态度，伸手为我切脉。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神色淡淡：“没大碍。”
　　我松了口气，心想张良给的药果然有用……不过面上依然佯装从容，顺势缩回手刮了一下顾焉的鼻子：“这下放心了？”
　　顾焉似乎也松了口气，小声说：“阿阳哥哥没事就好……不要再有事了。”
　　我怔了怔，觉察到这孩子话里的惶然，又注意到她抓着我衣袖的手有些僵硬，才知道原来她也在掩饰自己的害怕，顿时感到心疼，轻轻抱了抱她，宽慰道：“放心吧，谁都不会有事的。”
　　阿焉埋头在我怀中，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说……”齐檀冷不丁地插话，“你下次要吃小姑娘的豆腐，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
　　“……”
　　齐檀顶着一张清心寡欲的脸继续说：“这会让我对自己的医术产生怀疑。”
　　我嘴角抽搐，眼看阿焉抬起头来且一脸茫然，顿时很想问问齐檀他懂不懂什么叫“少儿不宜”，不料阿焉似乎对某个词毫无反应，反倒是疑惑地问：“为什么会怀疑啊？”
　　“怀疑我诊断错了性别。”齐檀一边挑拣着药材一边淡定答。
　　“哦。”阿焉恍然。
　　我深感自己已经无法继续在这间药房呆下去了……
　　“那什么……你们继续教学。”我放开阿焉，站起来，清了清嗓子，镇定道，“我……去外面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完，迅速转身，疾步出屋。
　　……
　　出了药房，我下意识往前厅走，本有点心不在焉，等到喧闹声入耳，我才不自觉地止步。
　　刚才说要出来看看原本只是个借口，但现在站在柜台角落里看着人声鼎沸的大厅，我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坦白说，我并不是不能理解掌柜为什么坚持不招新伙计。
　　然而这么大的工作量真的让我们这些老伙计很想死啊……
　　眼看又有两个客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巡视了半天之后停在一张残羹冷炙尚未来得及清理的食案旁，神色略显不耐，我只好认命地挽起袖子，拿起架子上的一块毛巾，一边调整笑容一边就奔了过去。
　　“两位客官请坐请坐。”我熟练地开始摞食案上的杯盘，一边收拾食案一边习惯性开口问，“不知两位想用点什么？”
　　“我们还没用早膳，有什么推荐的吗？”其中一人开口，语气有点漫不经心，有点懒洋洋，声音倒是挺好听。
　　我收拾杯盘的手顿时就是一抖。
　　那男子闲散地盘腿坐在食案旁，风姿似乎极好，身上的衣料更有种低调的奢华感，见我突然没声了，有些散漫也有些轻嘲地开口道：“你这伙计，该不是新来的吧？”
　　我镇定下来，赔笑，然而始终不敢抬头看，只是道歉：“小的忙昏了头，一时疏忽，客官莫怪，莫怪……这早膳宜清淡，不过清淡也有清淡的美味，比如……”
　　“你等等。”他忽然出声打断了我。
　　我愣了一下，果断地掐掉之前的话，恭谨地低下头弯下腰，问：“客官可是有什么要求？”
　　“嗯……你把头抬起来。”语气依旧淡淡。
　　“……”我僵在原地，感到后背起了一层寒毛，慢吞吞道，“呃……可是小的哪里侍候不周……”
　　他却已不耐烦，扬声叫了一声“四儿”。我一愣，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人从身后卡着脖子强行抬了头。
　　敢情他刚才那声是在示意身后的随侍直接动手啊……
　　这一下，我和这客人直接面对面——他坐着，抬头看来；我站着，低头看他。尽管怎么看，都更像是他在俯视我。
　　陌生却十分俊逸的一张脸，尽管眼底流转着淡淡审视意味，但唇角那抹浅淡笑意依然具有一定的迷惑力。
　　……怎么就没被打残呢？
　　我眨了眨眼，笑容僵硬：“客官您这是……”
　　他又一次打断了我：“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眸中打量的意味更浓。
　　我顿时嘴角一抽，喏喏道：“客官莫不是认错人了吧？”稍顿，十分诚恳地拍马屁，“客官如此风度翩翩的人物，小的以前要是见过您，那肯定是不会忘记的。”
　　他不语，神色未变地看着我，也不知信或不信，过了一会儿，方才轻笑，出声：“四儿。”
　　卡着我脖子的人闻言便松了手，又退回他身后，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迅速扫了一眼，只看到是个一身黑衣面无表情的……女子。
　　显然，主仆都不是善茬。
　　座中男子扬了长眉，仿佛刚才根本没有发生任何异常一般，从容开口，问：“你刚才说，早膳都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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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着一摞杯盘去了后厨并报上了菜单之后，我直接就在水槽旁边蹲了下来，冲着正洗碗的孟杉笑得分外殷勤：“阿杉，来，我帮你洗碗。”
　　孟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我的表情仿佛见了鬼一般：“……阿阳，你的脑袋不会也受伤吧？”看了我几眼，又喃喃，“不对啊，我上次撞到头也没有性情大变啊……”
　　“……”我一扯嘴角，皮笑肉不笑，从水槽里捞出一个盘子在孟杉面前晃了晃，“说不定，是因为撞得不够用力？”
　　孟杉往后缩了一下，讪笑：“别……别……我就是和你开玩笑。你帮我洗碗，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笑眯眯地放下盘子：“呵呵……那就好。”
　　“……”

　　没多久，刚才那客人点的早膳做好了。
　　我捅了捅孟杉，说：“阿杉，我蹲得腿麻了，你能不能替我去上个菜啊？”
　　孟杉狐疑地看了我一眼：“腿麻？”
　　“是啊。”我认真地点头，“可能是因为昨天受伤了，元气有点损伤。”
　　“……”孟杉嘴角一抽，然而还是妥协，一边洗手一边问道，“好吧。送哪桌？”
　　我飞速答：“西边靠窗从里往外数第三排，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蓝衣，女的黑衣……哦对了，那个男人，相当俊，女的倒是面无表情。”
　　孟杉去抓干布的手突然间顿住，而后有些纠结地扭头看着我，说：“我觉得，我的腿，好像也有点麻。”
　　我停下手里洗碗的动作，默默转头看他。
　　孟杉皱着眉，一副“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我的腿真的也有点麻呢”的表情。
　　我看了看他的腿，思考了一下，道：“云笙前天晚上说梦话的时候说到你了。”
　　孟杉一怔，继而，紧张问我：“说什么了？”
　　我斜睨了他一眼，漾开笑容：“想知道？”
　　孟杉：“……”
　　肩膀却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阿阳你怎么蹲这儿来了？对了，你们刚刚……是不是提到我了？”云笙的脸从我旁边探出来，疑惑道。
　　我立即了对着云笙笑了：“没有，是阿杉说我看起来气色很差所以他决定替我去给客人上菜呢。”而后，回头，十分欣慰地看着孟杉，差点没忍住把沾满洗碗水的手拍到他肩上去，“阿杉你真不愧是我们店里最热心助人的伙计了呢！”
　　孟杉无声地张着嘴，神情有点僵硬。
　　云笙的语气有点不信：“真的？”
　　“当然。”我冲着孟杉拉出一个十分温和的笑容，“你看他都准备擦手了。”
　　“……”孟杉在一瞬间的表情扭曲后僵硬地扬起两边的嘴角，吐出一个字，“对。”
　　云笙瞧瞧我，又瞧瞧孟杉，不疑有他：“那快去吧，否则菜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