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冷暖独自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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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一直没有告诉我。”
“何必呢？这虽是一件与你有关的事，但你知或不知，实在不算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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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恍恍惚惚地走上小圣贤庄，满脑子都是夜岚在听到我在有间客栈之后错愕震惊的表情。
想必他很快就能从我这一身打扮中联想到我现在的身份，或许会开始为自己有这么一个身份卑贱的小姨子而感到不舒服？
抬起头时，我已经站在小圣贤庄侧门前。想想这两天也实在无奈——我一向躲小圣贤庄躲得紧，不料在不到十二个时辰之后，我又一次为找颜路而走上小圣贤庄。
好在今天下午颜路不在授课，我在依次走过闻道书院和六艺馆后，顺利地在一个少年儒生的带领下见到了正在洗尘院闭门读书的颜路。
颜路打开了书房门看到我时，显然也略觉意外，打量了我一阵，笑问：“墨阳今天来……莫非又是为人求医而来？”
我很想点点头然后告诉他“你家三师弟的脑子是该好好治一治”。
然而也就是想想而已……
“今天不是了。”我就站在门口，从怀里拿出那个红棕色的锦囊和张良的令牌，一并递上，“这是张良先生要我亲自转交到您手里的锦囊。”
颜路接过东西，看了看，目光微带了惑色，略一思索，问我：“子房可有其他话交代？”
我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张良先生只说，让我尽快将这东西交给您。”
颜路皱了一下眉，抬头看我时已是客气温和的神情：“既然如此，有劳了。”我也笑了笑：“您不必客气。那……我先回去了？”
“慢走。”颜路淡淡一笑。
我便转身随那个儒生朝洗尘院的院门走去，然而，刚走了没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咚”地一声闷响，似乎是什么重物掉在了地上。
一瞬间，我的右眼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正在犹豫是否转身，在前面带路的少年儒生已经停下脚步回了头，眼神有些疑惑地看向我身后传出了声音的地方——确切来说，是颜路的书房。
我认命地转过身。
颜路正好再一次打开了门，看到我还没走，似乎松了一口气，略带歉意道：“我有一事想请墨阳相助，不知是否方便？”
我看了看颜路，一扯嘴角，笑道：“颜路先生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
闻言，颜路温柔一笑，侧身让开了门：“请进屋一叙。”
一走进颜路的书房，我的目光就被倒在地上的茶壶给吸引了，再一抬头，看到摊开在书案上被茶水彻底浸湿的书简，顿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颜路走过去，捡起地上空掉的茶壶，放回到书案上，而后便拎起书简，转身看着我，神色有些无奈：“这便是在下想请墨阳相助之事。”
我依然觉得不可思议：“您但说无妨……”
“这是一份以韩文写就的文章，刚才我一时不慎打翻茶壶，以致这上面的字迹都有些模糊了。而在下……不熟悉韩国文字。”
我看了看书简上被水晕开得七七八八的墨迹，问：“颜路先生的意思是，想让我辨别并重新誊抄一份？”
颜路面上依然带着歉意：“如果你有什么不便之处，在下也不愿勉强。”
我走到颜路前面，拿过他手里被水泼得面目全非的书简，叹了口气，道：“不便之处倒是没有。只是，我有些好奇——张良先生让我转交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竟能让颜路先生在情急之下打翻了茶壶？”
闻言，颜路愣了一下，继而，神色些许无奈，却也不见尴尬：“看来，在下没能瞒过你。”
我一扯嘴角，心情有点复杂：“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而打死我都不相信在颜路身上会发生这种打翻了茶壶还湿透了一份有点重要的书卷的事情。
“你自己看看吧。”颜路拿走我手上的书简，把一个红棕色锦囊递到我手里——对，之前张良给我的那个。
我满腹疑惑地打开，从里面掏出了一块方方正正的……墨块。
翻了翻，没有看到任何标记。
抬头看颜路，颜路不说话。
我正想不耻下问，突然间，反应过来。
张良让我把墨送到颜路手上。
墨……
我感觉到自己的脸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掌心里的墨块硌得我手疼：“颜路先生可否为我解惑？”
颜路摇了摇头：“在下也不知情。”
不知情你还能毫无怨念地配合张良行事啊……
我有点幽怨地看了颜路一眼，然而他依然神情坦然，淡淡笑了笑，说：“不过，子房行事向来自有他的道理。何况再过片刻他也该回来了，墨阳不妨暂且在此等候，也好亲自向他问清楚。再者……”颜路顿了顿，向我示意他手中还在淌水的书简，“刚才在下说自己不熟悉韩国文字，并非欺瞒。”
这次我怔了怔，而后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
齐鲁三杰之中，颜路这个二当家向来活在伏念光环下，但以其学识渊博程度，通晓七国文字再正常不过，如今他却说自己不熟悉韩国文字，听起来实在荒谬——然而，正因为似乎荒谬，所以极有可能是真。
这个时候了，颜路没必要继续瞒我。
可他既然不熟悉韩国文字，那房中的这副书简又是给谁看的？
罢，这背后隐情，也并非我该探询的事情。
我叹了口气，向颜路伸出了手，半开玩笑道：“墨阳虽曾是韩人，却也只是一介草民。如果誊抄的内容出了差错，请颜路先生一定要相信我只是不小心，绝对不是故意报复啊？”
闻言，颜路不由得莞尔：“墨阳的人品，在下自然是信得过的。”
申时初，张良踏进洗尘院时，我已经誊抄完了那份书简，坐在大树下一边乘凉一边喝着自己现煮的热茶。
温热的茶水从口腔流入体内，热气在肺腑间冲撞，但短暂的煎熬过后，反而从头到脚都舒爽宁静下来。不像喝凉茶，一时清凉过后，后患方显。
这是阿姐教我的方法。
张良走到了我面前，空气中似乎飘过来轻淡的酒味。我看到他被汗水微微浸湿的鬓发和仿佛还泛着淡粉色的脸，移开视线，向他示意石板上搁置了许久的另一杯茶：“张良先生不嫌脏的话，可以喝杯茶解解渴。”
张良俯身取了茶拿在手中，淡笑：“连一杯热茶都不给，墨阳你当真小气。”
我握紧杯子，笑眯眯地看着张良：“我看张良先生的衣衫也渴了，不知它喜欢热茶还是凉茶？”
看，在傻乎乎地被张良哄骗着把自己送到颜路这里之后我还能保持风度地不把整壶茶往他身上泼，可见张良说我“小气”绝对是不实污蔑。
张良闻言挑眉，喝了茶，把杯子放下。
“跟我来吧。”
言罢，负手转身而去。
我喝掉了手里尚且温热却不烫口的那杯茶，压下心口盘旋不去的躁意，才起身跟上他。
……
跟着张良一直到进了听风院的书房，我才听到他开口说话。
“你暂时不要回客栈了。”
我愣了一下，忍住提问的冲动，继续听他往下说。
“夜珞很有可能已经到了桑海。”
这次，我的心直接沉了下去，半晌，才勉强镇定地问他：“怎么说？”
根据张良之前告诉我的，夜珞——这个和我姐夫夜岚同父异母的弟弟——在三年前就离开了夜家不知所踪。我一度担心过他会找上门来，但三年来夜珞仿佛人间蒸发，也没有来找过我的麻烦，渐渐地我也就把这个担心放下了。
难道是因为夜岚来了，所以夜珞终于也出现了？
“你知道‘夕照’吗？”张良忽然问道。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这是江湖上的一个门派，行事向来低调，知之者甚少。”
听到这里，我默默腹诽一句“那还问我知不知道”，而后一脸茫然地看张良：“所以？”
张良垂眼，淡淡道：“但根据可靠消息，夕照与夜家有关。”
一瞬间，我突然感到有股寒气在心上盘桓。不久前见过的那张脸令我措手不及地浮现在脑海中，被我努力打散。竭力思索着让自己冷静地从局外人的角度去看这件事，我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这和夜珞有什么关系？”
“流沙的人在来桑海的途中与夕照的人相遇，还交上了手。消息是他们先一步传来的。”
脑子仿佛成了一团乱麻。
流沙的人也要来？
“来的……是谁啊？”
“白凤，还有赤练。”
我默然片刻，抬起头看着张良，明知笑容不自在，依然不得不撑住：“来找你的？”
“还有你。”
我绷不住下滑的嘴角，移开了视线。
张良语气淡淡：“赤练留下的那个药方只是用来暂时掩饰你的脉象而已。”
我想说你明明知道我不大想见到流沙的人，想说我身体内的残毒虽然又有抬头的迹象但还不至于严重到非得请赤练来帮我拔毒，想说你这样打算之前为什么不先和我商量一下……
但这满腹牢骚毕竟无从启齿。
何况和张良抬杠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一件事——因为说不过他。
“哦……那就多谢张良先生对我的关照了。”我木然地点点头。
张良沉默不语。
我心里有点乱，可想着张良做这件事也算是为我好，我却因为自己的缘故和他闹这点情绪未免太不懂事……于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方面：“既然是这样，我也确实暂时不好回客栈。不过我们掌柜那边……”
张良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丁师傅那里你不必担心，我之前已亲自去交代过。”
“哦……”我慢慢地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地问，“那我们掌柜有没有说，要扣我工钱啊？”
张良眸光一闪，略一挑眉，似乎有些诧异地反问我：“如此要紧之事，丁师傅怎么会轻易告诉我？”
“……”我嘴角一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所以，这件要紧事，张良先生并没有替我问清咯？”
张良清了清嗓子，避开我的视线。
根本就是忘了问还找什么借口啊？
我心头烦躁，笑容愈盛：“那如果我们掌柜扣了我工钱，张良先生赔是不赔？”
他终于把视线转了回来，面带微笑，客气又周到：“是我考虑不周。如果墨阳确因我之故遭了损失，我赔偿便是。如此，可安心了？”
早这么说不就没事了……
我笑得眉眼弯弯：“那就这么定了。”
张良看了看窗外，道：“时间还早，他们不知何时才能到，你不如先去睡一觉。”
我对这个提议没有半分异议，除了……
“吃晚饭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叫我。”
“……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冷暖独自尝
